她难得玩笑,丁奇却闻所未闻,只好摸摸鼻子安份听命。
丁奇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脸上神情严峻,眼里却不乏朋友似关切的温暖:“气色不错。”
“海边阳光很好。”
“去海边了,这个季节?”
也是,游泳尚嫌太早。
“不是,儿时梦想,想看海。”恶俗的理由,但却言之凿凿仿佛真有其事。其实想说是原本的蜜月计划,但是,算了吧,肉麻不能当有趣,烂情事也不能总挂在嘴边。
“心情好点了?”
问话很有深意,罗雪青笑一笑:“天翻地覆了?说吧,再糟的事情也经历过来了。”
丁奇递来资料:“这家公司的欠款问题,还是需要你来跟。”
她看一看,眉心微皱,那负责人姓王,软硬不吃,就只好色,很猥琐的一个人好吃却偏还讲品味。
罗雪青给他缠过好几次,后来烦了,就转给下面的主管小何负责跟进。
“小何得罪他了?”居然给欠了这么多!
“两笔版权款一笔业务款。”丁奇揉揉额角,“公司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多含蓄的话,不就想她出手么?用得着一大早叫她过来摆出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样,还要糖衣炮弹轰一轰。
老板做得也太辛苦了。
正唏嘘,听见丁奇又说:“老头子要撤资了。”
惊倒,老头子是一一的父亲,老板的岳父,当初丁奇能够那么快东山再起,便是多亏了他的帮助。
他此时要撤资,那便是斧底抽薪了。
只是,为何?
丁奇脸色疲惫,靠在椅子上揉揉额角:“最恨了,奋斗这么多年,到底还要受制于人!”
“一一姐怎么说?”很久以后,她这样问,多少有些越矩,但。。。。。。
“她能怎么办?她哥哥投资失利,想的便是我这里的主意。老实说,他拿分红我都没意见,但要他来帮我?谁还不知道她们家打的是什么主意?!”
话带怒意,显然两口子已为此有过争执。其实这种家族纷争,见多不怪。只是可怜丁奇,新项目合同已签,即将上马,资金缺口拉大,偏在此时受制于人。
有怨气也是当然的。
只是告诉她,她能帮什么?
“我想提你,做公司副总。”
罗雪青这回差点跌个跟斗,副总?就凭她么?苦笑:“您这是要把我捧上天摘桃子还是踩到地里去啃泥巴?”
丁奇瞪她,试图拿出老板威严:“升职的人可不是你这种表情语气。”
“开玩笑的吧?”她抚额,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就不信丁奇不明白,“除非你出钱先让我读个MBA。”
“等不及了。”他怨慎,喃喃自语似的,“以前怎么没觉得身边可信任的人很少?”看一眼罗雪青,补充,“要不你帮我找一个吧。”
摊手,老板的事老板自己解决,她很无辜很无奈地扬扬手上的文件:“我去催债。”
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当副总,如果丁奇执意要放下这边去开拓新的僵土。
李一一,丁奇的妻子。
名门之后,又是名校毕业,动漫公司成一定规模后就隐居幕后,甘当了丁奇的隐形夫人,从此再没过问过公司点滴。
这种肚量和勇气,这种牺牲,乃至这种明智,没有几个女人能做到的。
所以很多时候,一一是罗雪青的偶像。私下里幻想过很多回:遇到一个男人,一起创业,一起赚钱,等有了一定实力后她回家,结婚生子,当个逍遥太太,相夫教子,美容逛街,偶尔查查夫君的岗,收捡收捡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心。
丁奇或者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以妻家翻身,却不想再让妻子在他身边打冲锋当主力。
男人心里微妙的不平衡,和他已经创造的财富所成就的地位统统无关,而只关乎他的出身,他的起点。
丁奇的起点似乎永远抓在李家手上,这时候李老太爷要抽资出来,便更加加深了他的挫败感。
难怪他会这么迫切地想她回公司来,短短几日,于正待大规模向新行业进军的丁奇来说,不说天地变色,也该算是焦头烂额了。
“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冥思苦想的结果,丁奇总结,“我要自己去融资。”
然后看着她:“雪青你陪我去。”
某家会所有投资人聚会,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丁奇是常客,但通常也只是看客,他当初进来只是为了多跟有识之士有所交流,大概是绝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得费尽必力要得到他们的帮助。
有钱人之间的会后交流,跟上流社会的名媛聚会差不多。
这种场合,罗雪青从未去过,据她所知,向来都是一一陪着的多。
“我要催债。”她本能拒绝,人家夫妻间闹了矛盾,可不能把她拉出来当炮灰,“已经约了对方王总。”
“推了。”
“老板秘书为何不用?”小姑娘年方二十二,青春清纯美丽漂亮,带在身边比带她要亮眼很多。
“我不要花瓶。”
“真是看得起我啊。”她叹气,喃喃地。
丁奇假笑:“我能信任的,有能力又出色的,还有谁呢?”
隔夜饭都能吐出来,所谓奸商大概就是他这样,前阵子正嫌她越来越老了还不把自己快点嫁出去。
老板人情利益相胁,不去也不行。
躲在洗手间里打电话:“一一姐,妞妞还好吧?我前阵子出去玩,给你们带了些好玩的东西,哪天有时间,我送过去。”
对方明显情绪不高,应话懒洋洋的:“随便吧,我天天都闲着。”
罗雪青当是不明白,只东拉西扯地闲话。
然后“终于”给一一找到了突破口,淡淡问:“公司最近很忙么?”
她趁机吐吐苦水。
一一顿了顿:“雪青你多担待些,他最近心情不好,公司又忙。”
她微微发窘:“一一姐你们对我这么好,这么说话我便无地自容了。”
“丁总在忙什么?”
罗雪青无声微笑,他们有意见搞分居无交流不通消息,她就只好当起桥梁:“早上开会,下午有客户过来讨论保健品的行销思路,晚上去XX会所。”
“他就是倔。”一听便明白老公意图,一一叹气,“谁陪他去?”
“暂定是我。”
“哦。”松一口气的声音,“帮我照顾好他。”
罗雪青点头,暗地也松一口气,你看,做个小人也不容易,不但要拐弯抹角外送情报,一边堪察敌情,还得小心不露声色。
但至少弄明白,她陪着老板,老板娘还算放心的。
夜间聚会,多是酒色弥漫,觥筹交错。
罗雪青挑了件淡绿小洋装,颜色太嫩,实在不衬她气质。
丁奇看着她的时候乐了:“你不需要刻意装嫩。”
这人说话,并无半点口德,她暗暗翻了个白眼,恨声答:“不知道我穷么?”
又没有置装费,还要带她来这种高级场合。
“不过,还挺好看的。”奸商某人立即改口,开玩笑,小小一洋装,少说也得几千大洋啊,出他血啊。
此种老板,罗雪青再无话可说,挽着他的手倒是把自己指甲差点掐断。
才刚开场,气氛未暖,丁奇带着她站在边角,指导她:“那边,某行罗总,那边,著名投行的经理人肖总,那那边,风投的创始人廖董。。。。。。我们今天晚上的重点目标。”
“可要我扮演花蝴蝶?”高抬了,她这模样身段,也能充一回上流社会的交际花。
丁奇啼笑皆非:“不需要你卖弄风情,这场里面此类人实在太多。”
默默,她高看一下自己他就硬是看不过去?
老板的声音继续响在耳边:“你是知性美女,只要表现你的睿智聪明淡定从容就可以。”
罗雪青嘴角微弯,这才像话,她是知性美女啊知性美女。
谁知丁奇回看她一眼,叮嘱:“我是这样设想的,所以,你不是也要装像一点啊。”
。。。。。。
好吧,她绝对不会吐血而亡。心里开始同情边上这个男人,跟老婆吵架了,也不用看全天下女人都不顺眼,说话如此刻薄带刺恶毒伤人吧?
她大人有大量了。
18
其实这种聚会,非常无聊,说来说去都是股票投资风险基金、国家政策国际走向,比女人之间谈服装美容聊明星八卦还要无趣。
罗雪青优雅地站在丁奇旁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好听众好花瓶的陪聊角色,但思想却慢慢集中到给高跟鞋硌得要命的脚上,恨不得当场甩了鞋子打赤脚。
一转眼,却看到日前还和她双宿双飞的某陶姓公子,手挽美女周旋在各色人中,说不出的春风满面。
假装没看见。
耳里隐约听见廖董在分析投资大方向,他说最近遇到了某某某,觉得那个项目在国内还是很有前途,并列举了一些经济数据,然后在年终利润到底多少上有些卡壳,半天也没说出来。
罗雪青听得稀里糊涂,重点她没记住什么,数字倒全进了耳朵里了,然后想也没想附和说:“第一年十四万,第二年四十二万,如果第三年能继续保持这种增速,那么,就可以达到一百三十万。”
所有目光投过来,像看怪物似的,廖董尤其惊讶:“呃,那谁,这位小姐也认识王先生?”
她是可怜的跑龙套,在座诸位介绍后对她印象平平,连个姓都没记住。
但这个龙套却意外红了,所以全部人都深觉意外。
罗雪青左手摸右手,好难堪,她都不知道现在聊的是些什么。所谓王先生是谁?某某某的色鬼王还是某某某的执行董事?呃,脑袋里迅速过滤了一遍,忍不住想哭,面上却装作依旧的甜笑娇俏:“呃,不知道廖董说的是哪位王生?”
抽气声此起彼伏,丁奇忍不住伸手过来掐了她一下,目光怨念:贵小姐刚才神游?
廖董也是面色不郁:“难道这一行在国内已经很盛行了?”
丁奇反应倒快,心下立明是怎么回来,赶紧出言解围:“廖董误会了,罗小姐是我们公司财务总监,对数字相当敏感,廖董刚才说了王先生项目的基本运行成本和收益,她是口算出来的。”
好吧,她又升职了,罗雪青想,从小小财务经理一下飚到财务总监,工资要问老板加多少呢?
这回又是一片惊异的目光拢过来,廖董很有兴趣:“是真的么?罗小姐倒有这本事,看不出啊看不出。”
一片啧啧声,既怀疑又好奇,只有她苦笑不得。
如果丁奇是猴戏团老板,那她一定就是那只披了鲜艳马褂的小猴子吧?
出来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