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将就,年纪越大,越想得到幸福,便也会越加挑剔和谨慎。
聊了一会,家里有电话打过来,罗雪青不想吵一一休息,就起身拿着电话出了房门,楼道里遇见从外面回来的丁奇和陶黎贺。因为她戴着耳机,又是一直沉默地只听那边母亲的念叨,所以丁奇并没注意她是在通话中,拉过她就问:“今天的资料呢,都整理好了怎么也不拿给我看?”
罗雪青拍拍脑袋,指了指自己的电话,把房匙递给他,轻声说:“在我房里的桌上,要不您去拿?”
丁奇犹豫地接过,转身却没有半点打顿。
或者,他也需要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些。罗雪青摇头笑了笑,一转眼,却看到陶黎贺正深思地看着她,她像这几日的很多次一样,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擦身而过。
心里却不由控制地漫过一阵阵酸。
加快脚步,她下楼,扬着声音叫:“妈,我知道了,今年过年要是再不成,我一定回家,到时随你怎么安排。”
说到后来,已成尾声,赌气似的语言,她不知道后面的陶黎贺听去了多少。
丁奇跟一一顺利和好,一路过程毫无悬念。
身处异地,那种熟稔的亲密也会给陌生的地方染上一点异样的不同,彼此冷淡的时间已经够长,只是有时候,待在太熟悉的地方便会冲不破心中的自尊跟倔强。
所以说,幸福也是需要距离的。
陶黎贺在一旁看得清楚。吃完晚饭看见罗雪青一个人站在酒店外面的河岸边看风景,走上前说:“你倒是有点小聪明。”
其实他本意是夸她的。
她听得出来。但她闻言只是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陶总最好就离我远一些,不然小心哪天我把你也算计进去了。”
他没理她话里的刺,叹息似地说:“有时候我也看不懂你,明明有颗七窍玲珑心,为什么对爱和婚姻却那么参不透。”
她仰起头,笑,他这会是来说教的么?自以为冷落她一段时间,她会反省,然后他勾勾手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转头,看着他,模仿他的口气:“有时候我也很不明白你,明明对爱十分渴望,却偏偏要假装自己毫不在乎,你不累么?”
这回轮到陶黎贺笑了:“你从哪里看出我对爱十分渴望了?”
她仰起脸,看着他冷冷的神情,对面的这个男人,他给你的失望和期待,犹如冷与热的交替,只是瞬息。她也叹息:“如果不是十分渴望,就不会借着游戏的名义妄图得到他人的爱情。”
“妄图,你说妄图?那么你又敢说你没爱上我?”
他的样子让她不由自主地把话说狠了:“我承认,我对你也有妄想。不过,聪明如你,难道不知道,我爱的是你的钱你的身家而不是你本人?我若爱你,只需要好好守着你也就够了,断不会设计去亲近李嫣,再利用她去结识你妈妈,希望讨得老太太欢心后我便能顺利嫁到你家。”
陶黎贺顿时哑口,这一切,她忽然全部承认他觉得既失望又隐隐有点欣慰,望着她,一时神情复杂。
罗雪青却冷然失笑,在他心里他果然是这样设想她的,以为她会为了改变他的想法而心计全施。
爱如游戏,在这场游戏里,她曾经很想一心就认定了他,哪怕没有婚姻,哪怕这爱的时间很短,可是,他却在处处猜疑她。
把一颗心冒冒然地投进去,她是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缘份书上说,遇到一个人,便成就了一个结。
对罗雪青来说,她此前遇到的男人都是劫。但自我反省之后,说来说去总是她奋不顾身先扑下去的。
为了谢谢罗雪青的善意帮忙,一一也是怕冷落了她,所以每天吃饭总会固执地叫上她一起,罗雪青起先想躲,后来见避不过,就拿杭州分销处的一个代理商做挡箭牌。
他叫王实,虽身形略嫌单薄,为人处世倒还相当圆滑通达。他和罗雪青能够特别认识也只是她花一天时间帮他店里设计了一款十分适用的财务软件……于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于他,却是相当感激涕零,言谈之下,对她颇多景仰和欣赏。
那天丁奇作东四人一起吃饭。罗雪青对王实因为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席上喝多了酒,不由得对丁奇诉苦说:“丁总,你手下有得一个罗雪青,便胜过人家强兵无数,人家是水池土墙总有城门,她却是铜墙铁壁围住了四面江山。”
丁奇笑问:“怎么,你碰壁了?”
王实摸摸额头,一脸无奈地自嘲:“何止碰壁,简直是不忍目睹的血溅当场,却偏偏还让你要笑着回身。”
一时之间,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拿她调侃。
她脸皮再厚,也微醺了脸,垂眼笑一笑说:“王先生真是错爱了,只是可能我年纪大了,遇到人,不管合适不合适,总会不由自主地近乡情怯不知道应对,跟你其实是没有关系的。”
“你看你就是会说话,人家这种情况大概会说‘是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这话说得稀奇,倒是不由自主让我相信你的实在。”摇摇头,王实苦着一张脸,“怎么办呢?我可能会因此而更喜欢你了。”
丁奇在一旁瞎鼓劲:“那就上啊,鼓足马力再往前冲,往前冲不了了向上冲,向上冲不了了那就挖地洞冲,她铜墙再厚总不会是顶天而建又掘地三尺吧?”
还是一一比较体贴,桌子底下踢了丁奇一脚,却不小心,狠狠踩到了罗雪青,疼得她钻心刺骨却又无法申张。
那一刻,她真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了。
34
杭州的上市促销做得很成功,丁奇一时之间笑意满脸,天天的嚷嚷着如果破了陶黎贺公司的销售记录就请大家上哪吃吃喝喝去。
罗雪青留在杭州的最后一天,上午的时候所有的工作都已经交接完毕,下午横竖无事,就一个人跑出去闲逛。
不知怎么会走到花鸟市场,百花耀眼,众鸟齐鸣,闹哄哄的人群,很是热闹。
她穿行其中,左顾右盼,也不买,纯享受看的乐趣,大多的花和鸟鱼她都叫不出名字,当真是看稀奇来了。
在一对鸳鸯鸟前驻足良久,忽地听到身后有人说:“要不要买一对?”
回过头,却是陶黎贺,也不知他在她身后看了有多久。
罗雪青转过视线,语气平淡:“陶总这样突然出现,我会以为你是有意跟在我后面。”
他笑一笑,并不掩饰自己的刻意:“我当然是有意,若是无意,杭州这么大,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遇见了你?”
她打着文艺腔,戏谑:“那么,您又意欲何为?”
“有个小侄子生日,能帮着选件礼物么?”
她立定了,看他,而后叹一口气:“陶公子明明无意,为何要偏偏装作很有心的样子?”
话有深意,听的人却跟她大打太极:“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有意?我本来特意腾了半天时间出来选礼物的,只是才出门就看见了你,所以想和你结伴同行,也算无意了?”
说着盯住她,眼里汪汪尽是笑意。
他是伶牙利齿,她自是说他不过,转回身再不跟他分辩,直接走到买乌龟的档位前,挑了两只小龟递到他手里:“好吧,我当你是真有心,不过你若问我意见,我建议你就买这个吧。”
陶黎贺微微瞠目:“有孩子会喜欢这个?”
“因为特别,也因为好养,上千年的寿命呢,随你怎么折腾去。”
说着,促狭笑笑,转身便走。
耳里只听得陶黎贺在后面问:“那要是真折腾死了怎么办?”
她回头,笑:“死了以后你再来找我吧。”
晚上节目丰富,丁奇果然请了所有分销处的负责人一起吃饭玩乐。
满满的一大桌人,大家无拘无束地谈笑。照说,这本是一场开心的盛宴,但不知为什么,虽然她也始终开心地笑着说着,但感觉自己完全没有融合到这个氛围里,确切的说是她的精神没有融入到她的躯体,晃晃荡荡地在周围神游。
后来转战到了KTV,气氛越来越high,她努力地把自己湮没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中,默默地坐在旁边听他们唱歌,看他们玩游戏、喝酒。
丁奇怕冷落了自家爱将,要一一叫她唱歌,罗雪青本想拒绝,谁知老板突然很伤感地来一句:“唉,我们的雪青长大了,心事已经不在公司上了。”
跟个失意的老父亲似的,她大汗,紧跟着讶然,分辩说:“我怎么没放心事在公司上了?”
“以前的你,若遇这种大的胜利,必是眉头带笑真心喝彩,但现在,你已经把自己置身事外了。”
说得罗雪青略略有些惭愧,嘴里却仍是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随时准备跳槽似的,放心吧,我还准备让公司给我养老呢。”
于是挽起一一的手,两人一口气合唱了好几首曲子。间中抬起头,会看到欢场上眉飞色舞的陶黎贺,他围在一众男男女女中间,玩得得心应手畅快淋漓,偶尔寻着她的目光望过来,罗雪青也不避开,只是淡定笑笑。
音乐响起邓丽君的《甜蜜蜜》,丁奇跳出来带头邀一一跳舞,王实突然离席拉住罗雪青的手,也要和她跳。他酒量一般,玩游戏又老是输,这会功夫早已经喝得面红耳赤、醉醺醺的样子,但握住罗雪青的手却很有力,让她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跳舞的时候,王实并没有说话,只是扶在她背上的手使了劲,让她必须按照他控制的距离与他共舞。在舞曲快结束时,他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她,众目睽睽之下,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罗雪青很是尴尬。
正不知所措,听到他在耳边很轻地说:“请让我抱一抱你。”
抬头看他,幽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亮亮的,他没醉。罗雪青觉得心底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一下,一种怜爱亦自怜的情愫漫上心头,搭在他肩头的手不由自主也紧了紧。
王实拥着她,继续说:“回去以后,快点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不然,我怕我会追过去的。”
罗雪青顿时觉得眼神有点潮,轻轻回拥了一下他,语带轻快地说:“好呀,满大街那么多男人,我一定努力抓一个跟我回家。”
然后,王实放开了她,各就各位,包房里又恢复了喧闹,似乎没有发生过刚才的一幕。
曲终人散时已是夜尽时分。
她一个人躺在宾馆的大床上,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