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码事,柳俊同学。现在对方的口供与你提供的情况有些出入,我们理所当然要再次核实。”
这么说倒也有理。谁知道那几个混蛋在公安局怎么胡说八道来着。
“既然如此,在这里核实不是一样吗?难道还要当面对质?”
公安局查案,自然没有所谓“当面对质”一说。
见我坚持不肯离开医院,杨双清也有些无奈,与那个同事对视一眼,点头道:“那好吧,就在医生办公室询问一下吧。”
……
“柳俊同学,据宁爱兵同志说……”
“谁是宁爱兵?”
我很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嗯,就是昨晚和你们发生冲突地三个人中地一个。穿花衬衫的。”
原来差点被老子踢爆卵蛋的混账叫宁爱兵,古里古怪的一个名字。
其实“爱兵”这个名字,在当时是再普通不过的了。但是本衙内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自然觉得这名字难听得紧。
“他怎么说?”
“他说,他们刚从财会学校出来,在路上和你们碰到,言语上起了冲突。然后就发生了斗殴,而且是你先动的手。情况是不是这样地呢?”
我忍!
“杨队长。确实是我先动的手。不过那是宁爱兵三人正准备实施犯罪,我逼不得已才采取正当防卫地。”
“是不是实施犯罪,是不是正当防卫,目前尚不能定性。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那好,我等待你们的调查结果。”
杨双清见我如此冷静,倒也有些出乎意料,随后又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告辞去了。
……
“小俊,宝州市局的同志怎么说?”
梁国强问道。
“嘿嘿,人倒是都抓住了,不过定性就难说啦。那边咬死是在路上碰到,言语上发生了冲突,引发斗殴。还是我先动的手……”
梁国强一听,意识到问题严重,忙问道:“当时有没有别的人在场?”
“师父。要是有别的人在场,小青姐就不会为我挨这一刀了……”
我苦笑着摇头。
“小俊啊,你也别总说是小青帮你挨了一刀,当时地情况,你也是为了救她……”
七伯在一旁插话道。
“七伯……”
我哽咽了,说不出话来。
七伯说地没错。当时我确实是为了小青姐奋起一战,可以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只要一想到小青姐尚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我心里就不自禁地异常难受,充满自责。
“梁书记,你看这个事情,我们……”
程新建望着梁国强问道,言下之意是想插手进来。他是我的心腹死党,眼瞅宝州市局态度似乎很暧昧,便急了眼,才不去顾忌什么管辖权限之类地条例限制。
梁国强摆摆手。说道:“宝州的同志正在调查。暂时还没做出结论,先看一看吧。”
梁国强这话说得也很灵活。并没有将路子全堵死。假设宝州市局秉公执法,自然无话可说。如果有失偏颇甚或偏袒,须放着严玉成和柳晋才两位地委委员在,也不是吃素的。章杰再是省厅章厅长的侄子,宝州市公安局毕竟是在宝州市委领导之下地。
再说,章杰干嘛要在这事情上与市委书记过不去?他脑子又没进水。
这一日下午,陈立有、孙有道、江友信一齐赶到。医院里面更加热闹起来。不一刻,连孟宇翰都到了。他是地区卫生局局长,地区人民医院正归他管。虽说是星期天,新任市委书记的儿子被流氓袭击负伤,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了。
民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孟跃进和马文才那个案子,最终检察院免于起诉,地区公安处批了一年劳教。不过孟跃进和马文才在劳教所也没呆几天,就被捞了出来。
这个劳教和劳改,终究还是不同的,最起码“人民内部矛盾”就能保住工作。孟衙内和马衙内又人模狗样回单位上班去了。自然,受了这么大的教训,孟跃进和马文才多少要安分守已一段日子了。
虽然孟宇翰心里记恨不已,这个样子却不得不摆出来。面子上,他欠了老爸一个人情。再说,如今柳晋才正经是地委委员了,孟宇翰反倒成了名义上地下级,该做的表面功夫还得做足。
孟局长听说我和老妈都睡在医院走廊上,当即叫来人民医院的院长,板起脸来教训了一通,说他们太没有“阶级感情”,让他们立即妥善安排。
局长大人发了脾气,院长焉敢怠慢?当即做出妥善安排——将小青姐隔壁那间特护病房腾了出来。让我和七伯七娘住了进去。
尽管我很不愿意打针,在老妈和孟局长的坚持下,还是乖乖吊起了盐水。为了让老妈安心,挨这一针也算是值得地吧?
五伯和七舅诸事缠身,先回了柳家山。梁国强、陈立有等人下午也返回了向阳县,唯独江友信留了下来。如今他和我家的关系,毕竟不同。估计等大姐一毕业。他俩的婚事就得办了。郎舅至亲,他要留下来多陪我一会。也是理所当然。
程新建走的时候,我吩咐他带话给黑子,叫他们谁都不必过来,安安静静在向阳县呆着就好——现在已经够乱的了,就没有必要再来添乱啦!
至于梁巧,更加要坚决瞒住,不得走漏风声。
小青姐尚在昏迷。严菲寸步不离,再加上梁巧赶过来的话,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最重要地就是等待小青姐顺利脱离险境,苏醒过来!
谁知本衙内虽有心安静,奈何别人就是不肯。
晚上时分,我输完液,吃过晚饭不久,好劝歹劝将老妈和严菲都哄了回去。起身来到小青姐地病房外,凑在玻璃上往里瞅。
这都快过去一天一夜了,小青姐怎还不醒来?
“柳俊同学……”
是杨双清的声音。
我扭头瞥他一眼,淡淡道:“杨队长,又有什么事?”
杨双清一个人来地,也没穿制服。穿着便装,一改日间板着死人脸的做派,满脸堆笑。奈何本衙内四十岁人生阅历,一眼就看出这笑容下面藏着玄机。
奶奶的,这混蛋肯定没安好心!
杨双清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压低声音道:“柳俊同学,我们去隔壁说话好不?”
我点点头。
且看你小子有什么屁放!
七伯七娘见有人进来,慌忙起身。
“这几位是……”
杨双清有些诧异。
“我七伯七娘,小青姐的父母。这位江友信,是我的……姐夫……”
江友信怔了一下。脸有些红。却也并不否认,冲杨双清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我要说的也与两位老人家有关。”
我心里顿时又加了几分警惕:“杨队长,有话直说吧!”
“是这样的……”
杨双清搓着手,似乎不大好措辞。
“……宁爱兵那边,他们承认不该和你们起冲突,愿意赔偿所有医疗费和必要地营养费,你们看……”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顶门,若不是顾忌到杨双清刑警大队长的身份,他最少也得留下几颗牙齿!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早跟江友信说得清清楚楚。他反应极快,上前一步,按住了我的肩膀,朝杨双清说道:“杨队长,请你把话说完。”
我总算勉强压制住了心头的愤怒。
既然江友信在,就让他出面作主好了。
杨双清还不知道自己的满口牙齿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兀自说道:“这件事情,经过我们调查取证,基本可以定性是一件普通的斗殴事件,双方都有一定的责任,当然,宁爱兵他们责任更大一些……”
我指着隔壁,冷冷问道:“那我小青姐挨这一刀,又怎么说?”
杨双清有些尴尬:“这个……这是误伤……”
“杨队长,你干公安工作多久了?”
江友信忽然问道。
杨双清一怔,随即很是恼怒:“十五年了,怎么啦?”
“既然干了十五年地公安工作,那你起码应该有一点常识,哪怕就是误伤,如果受害人伤重不治的话,那也是要判刑的,岂能私下和解?再说,一方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小孩,另一方是三个成年男子,正常情况下,你认为引发言语冲突的可能性有多大?”
杨双清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冷冷道:“杨双清,你走吧。真要私了,你还不够格!叫章杰自己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章杰必须拿下
章杰是断然不会亲自来碰这个钉子的,没的送上门来被本衙内这个半拉小子羞辱一顿。奶奶的,他若当真敢来放屁,老子不屑于修理杨双清,可不见得不修理他章杰。揍他狗日的,他能咬我啊?
老子可还没满十四周岁,法律拿我也莫可奈何!
“宝州市公安局有问题。”
江友信临走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话。
这一点,我深有同感。不过现在顾不上,天塌下来也不管了,半夜时分,小青姐醒过来了。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我平日里瞌睡甚重,睡得死死的。这两晚硬是睡不踏实。半夜里起床来,瞄了一眼手表,两点多钟的样子,上了个厕所,就赶忙跑到隔壁去瞧瞧小青姐。
小青姐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吸氧,脸色益发红润了些。不过医生给出的评判却不乐观,假如超过四十八小时,小青姐尚未醒过来,只怕醒来的几率就很小了。
如今已经过去将近三十个小时了。
我心里着急,忽然发现护士并未在病房里,可能出去有点事吧。刹那间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在我心里蔓延开来,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门走了进去。搬了凳子在小青姐床前坐了下来,轻轻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放在脸颊边摩挲。脑海里浮现起小青姐前天晚上沾满鲜血的小手想要来抚摸我地脸又有些迟疑的情形。
不知不觉间,泪水打湿了我的脸庞。
我悚然而惊。不知多久没有流过泪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啊!
“小青,你醒来吧……”
我伸手给她拂了拂额前略显散乱的刘海,喃喃自语。
“哎……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急忙扭头,只见那名护士正盯着我,眉宇间颇为生气。
“对不起啊。护士同志,我这就走……”
事关小青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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