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喜。
“让管家采购价值百两的红布,说是替儿子缝制新郎衣,为他婚事早做准备,是不是你?”
他神sè冰冷,沉声喝问,随后不等月筝回应,突兀怒目而视,“你月俸不过三两,这么多钱哪来的,说!”
月筝吓得娇躯一颤,微微迟疑,就陪着小心道:“启禀老爷,我除了月俸,经常帮家里姨娘或老少们接些针线活,所以有了些积蓄。想着孩儿渐渐大了,也该准备婚事的东西了……”
发觉气氛不对,她顿时jǐng惕,自然没说实话。
“都是你接针线活得来的?”
宗继胜呵呵冷笑两声,听不出喜怒,随后突然把帐薄砸向月筝,暴然怒喝道:“在我面前,你都敢撒谎了?针线活得来的都是散钱吧,账单上面却写着你给的是银票,你是不是还要说,是你把散钱拿去钱庄换来的银票?可你告诉我,这钱庄换来的银票上面,怎么还有我宗家的印章?”
声声厉喝,让月筝脸sè惨白,仿佛听到了晴天霹雳。;
………【第五十九章 大义灭亲】………
月筝早就觉得这钱来历不明,但儿子不愿说,她也就忍住没再问。
最近宗家的大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也早有耳闻,惊叹过杀人犯的胆大妄为,随后心里却说不清道不明地感到心惊胆寒。隐隐有种感觉,像是这事和儿子之前的古怪行径,还有匆匆离家,似乎有些关联。
她不敢猜不敢问,故作平静的过着rì子,直到一过大半月,再没听到风声,她以为风平浪静了,心里终是长松了口气。
rì子平淡,她想着儿子渐渐大了,离成年定亲仅剩三年不到,自然开始cāo劳儿子的终生大事。心想既然富裕,就该为儿子置办一套最好的新郎衣,到时去迎娶游街,也能显得风风光光,这就打定主意把银票交去管家处,让他帮着采购一匹上好红绸。
可怜她从小就到了宗继胜府中,一住半辈子,从没接触过银票,哪里知道银票上竟还有印章这回事,一听就懵了,心里乱成一团,“儿子拿出的银票,上面有宗家的印章?难道真是他杀了人?杀了三个主家少爷?”
“孽障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宗继胜痛心疾首,暗中朝管家递了个眼sè,管家顿时领悟,故作迟疑道:“老爷,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毕竟是我的儿子。”宗继胜长叹一声,苦涩道:“查到他头上是迟早的事,以宗家的势力,他逃到哪里都逃不过宗家的追杀。想要保住他xìng命,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自首,我和他一起到主家负荆请罪。毕竟是我的骨肉,子不教父之过,我替他担下罪来,说不定能换下他的命。”
月筝见这平rì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的夫君,关键时候还是流露出舔犊之情,替儿子这么着急,甚至不惜替子偿命,不由感动得两眼含泪,心里却觉温暖。
“老爷果然还是念及骨肉之情。”
管家露出敬佩之sè,随后又皱眉道:“可少爷做完案就逃了,现在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哼!”
宗继胜怒道:“自作聪明,现在好了,想救都救不了他!”
月筝一听慌了,赶忙道:“他走前说是去了尚合城。”
“尚合城?”宗继胜眼神大亮,“他究竟躲在哪里,快说!”
“他说是去参加岳阳宗选徒……”见他激动得两眼放光的样子,月筝不知为什么,惊惧之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放屁!”
宗继胜闻言砸了茶碗,面sè狰狞,“岳阳宗选徒?去参加的都是各大家族的天才少爷,他是什么货sè,去了连名都报不了。”
虽说平rì不关心这娘俩,但自己的儿子们究竟有几分本事,他大致还是知道的。
要说起宗阳,听说还有些天赋,但前段时间听说去洪拳门参加选徒,后来就没消息了。连洪拳门都没本事进,那岳阳宗又是何等存在,入宗名额年年都只是各大家族才有实力争夺,三年前主家去了六个天资非凡的少爷,都全死在了试炼里,宗阳更没丝毫可能。
这种谎话,也就只能骗骗这无知的女人,他宗继胜根本不信。
“看来他果然是找个借口逃了。”
本以为套出了月筝的话,现在线索却又断了,他神sè烦躁,突然定定盯住月筝,脸sèyīn晴变幻。
闹出这大事来,既是**也是机遇,全看他如何抉择。
他纳了十六房妻妾,如今最宠爱的是十房,月筝对他而言已是昨rì黄花。十六房妻妾,替他生了十二子,六个女儿,最得宠的自然只会是长子,还有正妻生的两个嫡子,至于宗阳,实在不值一提。
一心为入族谱奔波十多年,这本就是他的头等大事。谁敢挡他的路,别说是牺牲这毫无感情的母子,哪怕是他最宠爱的十房和长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这就是宗继胜。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或许把他娘送去,让主家知道我大义灭亲,也能算大功一件,我入族谱的事就还有一线希望。”
打定主意,他懒得再演戏,起身冷冷道:“你生的孽子既然跑了,就只能拿你去顶罪了。”
“你……”
见他忽而神sè大变,月筝怔怔,徒然手脚冰凉。
到了现在,她怎么可能还看不出自己上当了,之前上演的“骨肉情深”,不过是为了诓骗她说出宗阳的去向,眼见没用了,顿时图穷匕见。
“难怪,我就说一个把我纳入房去,就十二年不闻不问的男人,连儿子都懒得看一眼的他,怎么会突然对阳儿这么情深意重。原来还是阳儿看得透,他一直没变,在他心里,只有入族谱的事才是头等大事。除了这事,没有任何人和东西,能打动他那冷硬如石的心。”
望着早已陌生的男人,越见薄情寡义的夫君,十二年苦苦等他回心转意,一直深藏在心底的那丝期盼,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彻底寒了心。
她知道被送去主家,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被杀的三位少爷,长辈都是主家的权贵,面对她这残杀亲族的孽障的母亲,无论是为了杀鸡儆猴还是泄愤,都会想尽办法折腾她,让她生不如死。
“会被游街,还是浸猪笼,还是……”
脑海中回想着各种酷刑,她不寒而栗,可是当宗阳的身影浮现出来,她目光又渐渐柔和,神sè变得平静。
“我去。”
“还算明理,阿明,帮她绑上荆条。”
“是。”
听到宗继胜吩咐,管家拿来早已备好的麻绳与荆条,生硬绑在月筝身上。
荆条叶如茶叶,上面却长满利刺,被麻绳紧绑在背后,这些利刺就透过单薄的罗裙布衣,深深刺进月筝柔软的肉里,不多时血渗得满背都是,触目惊心。
看着都疼,但宗继胜早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月筝也沉默站着,仿佛没感到任何的痛。
“别怪我心狠。”
宗继胜眼神闪烁,突然软语相劝,“我知道,那孽障肯定告诉过你会藏在哪,只要你到了主家说出来,就是戴罪立功,没人会再责罚你。”
“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事一定是阳儿做的?”月筝轻声问道。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替他狡辩?”
宗继胜撇嘴道,“你猜不到,那我来告诉你。”
“一个月前,那三位主家少爷遇害,尤其是宗玄重少爷死的晚上,老二宗劲来告过他的状,说明他那天恰好回来过,第二天大清早又悄悄走了,不就是心虚忙着逃了么。”
“还有玄重少爷死前,曾用血写下两个字,宗和rì,他宗阳的阳字里,也正好有个rì。再对照你这来历不明的银票,更是铁证如山,必然是他了。”
月筝沉默不语,宗继胜又劝道:“他只顾自己跑了,显然根本不管你的死活,都这时候了,你何必还想着包庇这么个薄情寡义的畜生?”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引诱的意思,打得什么主意,月筝一听就明白了,淡漠道:“还好,他不像他爹,人心都被狗吃了。”
“放肆!”
见这平rì柔弱的女人,居然都敢含沙shè影地骂他了,宗继胜自然勃然大怒,猛地扬起手来,狠狠一巴掌扇去。
以他炼膜期的修为欺负一个弱女子,这巴掌要是扇实在了,恐怕月筝当场就会重伤得奄奄一息,也亏他下得去手。
“谁敢打我娘?”
徒然间,一声冷喝从门外传来,堂门随之被猛地踹开,一道昂然身影跨步而入,冷冷道:“人就是我杀的,有事尽管朝我来。”
见到这突然闯入的青年,身高近一米八,虎背猿腰,眼神淡然坚定,言语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三人都有些愣怔。
只因宗阳离去一个月,修为突飞猛进,体态样貌也有了大变化,别说是宗继胜和管家,连月筝都看着陌生。
“你是……”
宗继胜也摸不清这青年的来路,但看他气度非凡,似乎是有身份的人物,他一时间不敢乱动,就怕莫名得罪了这来历古怪的“少爷”。
还是月筝,从他刚入门的那句话,和似曾熟悉的模样上,率先猜出了来人的身份,顿时脸sè惨变,“这里没你的事,快走!”
“不对!”
宗继胜和管家也很快回过味来,猛地紧盯向来人,“你是宗阳?”
“娘,让你受苦了。”
而宗阳的眼里,早没了他们二人的身影,看着月筝那满背荆条和血迹,只觉心里比月筝更痛。他紧步上前,就要替月筝松绑,月筝却脸sè焦急,“你别管我,你快跑,快跑!”
“你这孽畜,居然还敢回来?”宗继胜强压下心里的惊喜,怒喝道:“阿明,给我堵住门,别让他再跑了,让我亲自收拾他!”
说话间,他跨步冲去。
掌风掀起堂中如狂风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