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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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倾城-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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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严严实实地掩在长衫下,如今尽数现于眼前。无怪自从小隐见到九王爷起,他就一直是坐着的模样,坐在雪崖前的覆雪台上,坐在书房里的椅子上。
  “我自废双腿,立下永世不出千山谷之誓,换得他一条命。‘不杀而囚之’,这是皇兄答应我后所写的密诏。”九王爷语声幽渺,缓缓又将长衫覆了回去,沉默地整理着皱了的裤腿。
  他以前定是个极其自珍的人,哪怕双腿废了,也在意着这么细微的地方。可是,什么样的情义,能另一个人这么不计得失、抛却一切的这么做?是全无沾亲带故关系的人啊。小隐极受震撼,感觉到九王爷的空荡双膝开启了她认知的另一扇门。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在场三人中,最平静的是顾年:“既然如此,王爷是怎么打算的?有几成把握?”
  “先前只有三成,如今五成。”九王爷目光停留在顾年脸上,“我原本打算今趟千山雪崖宴结束后,请这十年来五届的胜出者来助我。没有想到如今还加入了你无照楼的力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等等!……小隐眉眼俱呆,九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他设宴、出题、开放玲珑库、施惠于胜者,历时十年,多达五届,就是为了如今的一场营救?那是多危险的一个局,是多么近乎孤注一掷的冒险啊。而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便是不动声色的顾年也现出未曾料及的目光,沉默了好一阵才叹道:“九王爷深谋远虑,意志惊人,真是佩服。”
  意志惊人?九王爷低头苦笑,非是意志惊人,而是除此之外,再寻不到这世上的意义。
  小隐忽然反应过来,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无怪王爷在玲珑库尽头放了个‘莫取’的竹筐,让每一位入库之人得以看见,原来……原来志在如此啊。”
  顾年虽尚未入玲珑库,亦未曾见过什么“竹筐”,但听得小隐此话,自然猜到那是与蜀王有关的东西。他瞥了眼小隐,暗忖这小丫头何时变得这么机灵了,以前可没发觉。此话若要被小隐知晓,他顾年定要又挨上一巴掌。顾年清咳一声,正色道:“九王爷和蜀王的事,先前只从老师口中得知了些许片段,不知九王爷可愿道其详?”
  “自然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九王爷的目光停留在小隐脸上,“小隐,看你年纪极小,顶多十五,正是如花芳龄。我若有后,恐怕与你一般大小吧。而此番营救大哥,凶险难料,恐要性命相博,你可要考虑好了。若你愿意留下,我自然高兴,若不愿,我亦不会强求,这便派人送你出谷。”
  小隐不曾料到九王爷会说出这番话,既宽厚又精明,既真挚恳切又有所保留。这桩与己无关的凶险之事,当真要搭进去吗?她下意识望向顾年,却见顾年耸了耸肩:“莫看我,王爷说的对,去或留,全在你一人之念。”逆着光,小隐看不见顾年的表情,但他的语气,缓缓的,好像在犹豫,好像在希冀什么。
  但你、你是要全力以赴,以命相搏的吧?小隐深呼吸了一口气,郑重点头:“我想好了,愿与你们共进退。至于凶险,事在人为。”她不是去救人,是去见证一个传奇,为那颗赤子之心拨开云雾。与有荣焉。她一瞥顾年,那个兀自坐在椅子里的人不经意地将手放在了扶手上,好像全身绷得紧紧的,又松弛了一下。
  “如此甚好,好一句事在人为。”九王爷疏朗而笑,他想了一想,目光开始笼上一层雾蒙,开始讲他的事、他和林缺的事,“既然你们想听过往的事,那就要从十七年前开始说起了,你们莫要嫌我啰嗦才好。十七年前,距前宣灭亡四年,正是动荡的战争岁月,在鹿吴一战,我认识了林缺。他以军队起家,在那时已是声名赫赫的蜀王爷,通过林缺,我又认识了秦夕,他还不曾执掌无照楼,是列于楼主之下的长老之一,而无照楼,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派别罢了。”
  “我们一见如故,交为知己,在千山雪崖前结义金兰,林缺最为年长,是我们这群人的大哥。宣亡那年,我皇兄立楚开国,我游说大哥附楚,两方于我都是至亲之人,一方乃手足,另一方情同手足,我怎忍心看他们干戈相向?如今想来,此计出自我私心,是福是祸不自知啊。”
  “皇兄受我之劝,保留了大哥的封号和属地,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了开国后的三年,但我们很少有时间见面了,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朝中事、江湖事。第四年,也就是丙寅年间,我听闻有人上书参了大哥一本,以通敌之名,皇兄盛怒。我四处奔波,累至卧病,耳中听闻的最后一个消息,是通敌之名坐实,朝廷大举西征。战事持续四月,最终蜀州城破,大哥受押入都,自此杳无音讯。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你们可还有想知晓的?”
  小隐暗自长叹,心想这与玲珑库所见的蜀王之信倒是如出一辙,并无出入。只听顾年问道:“参了蜀王一本的人,是谁?”
  “不止一人,但为首的,是云牧石。”
  凤阳将军云牧石?小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会是他?若是,那该与九王爷势同水火吧,可刚才的千山雪崖宴上,云牧石不是还派人来送礼么?
  但顾年颔首:“怪不得率军西征,他是头一个,带着一整队白羽军。而围剿无照楼,他亦有份。”
  “自开国之年仰天台易主后,凤阳将军的名头便扶摇直上了。”
  仰天台易主?小隐眨巴了几下眼睛,暗自庆幸从小博览史书,否则又会对九王爷的话茫然不知了。此事虽然隐秘,但堪称大事,须知素有占星起卦之能、通古晓今之名的仰天台大祭司,是如同国师一般的存在,哪怕历朝更迭都极其敬重,不曾废立。如今的仰天台由池砚祭司执掌,而在他之前的祭司,是苏宴。十四年前,也就是开国元年,祭司争位,虽分出了个苏宴败、池砚胜的局面,但鹬蚌相争,云牧石由此风头无两。
  “还是不议前尘,只谈今朝吧。”顾年冷静说道,“救蜀王,第一便要知其下落,但据我所知,下落不明啊。”
  九王爷神秘一笑:“二位请看。”
  他在二人好奇的目光中打开了一卷画,小隐一下子认出那是宴上公主给九王爷贺寿送的礼。不过是普通的山山水水,并没什么异样,小隐不解地望向九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画中之地

  但顾年眼前一亮:“此乃位于都城外的密渡?”
  “好眼力!”九王爷一指画卷,“你们看这里,三山两水,两水并川,岂不就是都城东北、与都城三区接壤的郡县密渡?”
  小隐定睛一看,可不是!画上,两股清泉分别自西北、东北角的峡内涌出,各自缓缓流过中部的宽广平地,继而形成细长的水渠,汇入南部的农地;而山峡的另一面,是刀削般的陡壁,有倾泻而下的瀑布,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面景致。她想了想,问道:“难道蜀王就在密渡?”
  九王爷的手指在画上来回指点,语气激昂:“此乃晨昏之时,西垂月,东升日,是以此画的色调以中轴为分,西暗东明,西冷东暖,但西北峡内涓涓细流,东北峡内冰凌漂浮,定有异样。”
  小隐使劲擦了擦眼睛,这才感觉到九王爷所说的异样。她也皱起了眉,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调说道:“画是公主所赠,若公主当真是以此画传递消息,那这礼实在是大的很。”话语间,她颇感怀疑,难以想象那个出尘般脱俗的公主与九王爷他们有着怎样的交集。
  “实不相瞒,这十年来我穷尽精力,暗中派人打探大哥的下落,逐步将范围缩小,最终确定的,是都城外方圆三十里。在这三十里内,城镇村落但凡秘道机关,都逃不出我所派之人的聪灵耳目,是以定在山水之间。而密渡,三面环山抱水,峡内九曲回环,素有十渡之称,一面平原通都,是历年举行白羽军阅军大典之地,森严戒备堪称重地。而此画,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坐实了我的猜测。”
  “敢问王爷,所派之人是谁?”顾年问道。
  “通灵仙云卿之。”
  原来是他,在第一届千山雪崖宴上胜出的就是有“通灵仙”之称的云卿之。不过在那之前,云卿之并无这么响亮的名号,不过是个自行钻研机关之术、颇有些禀赋的年轻人罢了。原来自那时起,九王爷就有意培之,在十年的时光里为通往蜀王之路打下了一根根木桩。
  末了,顾年开口:“我们自然是相信王爷的——既然王爷如此相信公主。”此话摆明了要九王爷给出一个相信公主的理由,毕竟他方才左一句所想,右一句猜测,单凭公主一卷画,怎就立刻有此确信?锐利如顾年,哪怕肩负重任,哪怕卖命,也须得知晓个明明白白。
  九王爷一叹:“若说这世上,尚有一人能让我全心全意地信任,便只有公主了。”他这一叹,似乎包含着说不尽的前尘往事,若真要细说起来,估计又是一大把了。
  小隐和顾年对视无言,但相交的目光里,分明在相互确认着对方的主意。只见小隐轻轻点了点头后,顾年霍然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直捣密渡。”
  九王爷释然地呼出一口气,展颜道:“好,那我即刻通知他们四人前往密渡会合。”
  他们四人?小隐一惑,随即反应过来,是千山雪崖宴前四届上的胜出者啊。
  九王爷望着小隐的表情,解释道:“是通灵仙云卿之,杀手牡丹,承英派苏乘盛和落霞山庄沈翎。”
  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啊!光是这一串名单就足以让她升腾起满心的雀跃和兴奋。这明明是以命相搏的重任哪。可是,一想到即将与那些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一起共同营救蜀王爷,小隐双目就掩不住热烈的光芒。是了,还有顾年,小隐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望了顾年一眼,只见他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好像早已看透她的小心思,在无声息地嘲弄着。
  小隐一撇嘴,不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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