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片漆黑,起风了,冰凉的月亮忽忽悠悠的挂在窗口。就像三年前她在《旅行家》上看到梦幻湖传说的那晚,雨荷阿姨去世不久,云风大病初愈,躺在沙发上看书,左臂上戴着黑纱,她坐在对面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忽然听到云风坚定的说:“梦幻湖,我会带你去。”也许她是因为这句话留下来的。
云风慢慢合上书坐起来看着她,“晚上一个人睡害怕吗?”她点点头,鼻子发酸,眼里渐渐充满泪水。云风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蓝色笔记本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她接过本子,封皮上是蔚蓝的大海,海天交接的地方一叶帆船浮雕迎风驶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她记得这本子是六岁时雨荷阿姨送给云风的生日礼物,云风一直当成宝贝摆在床头舍不得用。她抬头看看云风,云风点点头,她翻开,扉页上写着一首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诗的上面是标题:
周游世界蓝本
风&;雪
她翻到第一页,写着‘梦幻湖’三个大字。梦雪又看了几遍,抬头看着云风甜甜的笑了。
“喜欢吗?”云风问。
梦雪把蓝本子抱在胸前使劲点了点头,然后不眨眼的看着云风。他笑了,虽然笑得很轻很淡,那是雨荷阿姨去世以来云风第一次笑。然而,笑容很快消失不见了,随之,她的眼睛黯淡下来,瞳孔里只剩下一双忧郁的眼睛。母亲去世三年来,父亲离家出走,云风每天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她以前真的没想过。她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忽然很想哭,抱起本子走到窗前。云风走过来紧紧拉住她的手,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月亮;“你看,月亮很美。”
她抬头看去。月亮又大又圆,像妈妈刚刚烙好的鸡蛋饼,烫烫的,在大风的吹拂下呼呼冒着白色的热气。她抓紧云风暖暖的手,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我回去了,你早点儿睡,害怕了就给我打电话。”云风拉着她走到门口,低头换鞋,“明早六点我上来叫你起床跑步。”她微笑着看着云风,“月亮很亮,我不怕了。你好好睡,Nice dream!”云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仔细检查了门锁,关好门走了。
那些年她家的钥匙由云风掌握,她的作息由云风控制,连她的零花钱都由云风管理。那时的云风像忠诚的卫士,一心一意地守护着他的女人。她真想回到完全属于云风的日子,可惜过去再也回不去了。梦雪有些伤感地想着不觉流下泪来。
突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梦雪一愣,那手坚强而有力,温暖而自信,不像是云风的。她睁开眼睛扭头看云风,云风紧了紧她的手,极客气的微笑,“天亮了,困吗?”梦雪摇摇头,同样客气的微笑,“你开了这么久累了吧?换我开一会儿吧?”云风更客气地说,“不用,昨晚我在飞机上睡得挺好,你睡一会儿吧,今晚要在梦幻湖边camping,不会太舒服。”
梦雪抽回手不再说话,抿着嘴忍住泪水转过头看着窗外,云风相敬如宾的语气让她心里一阵阵发冷。云风坚强自信的手让她害怕,他真的不再需要她了,他们的爱情在去年相聚时已燃烧殆尽,终于在九个月后走到了尽头。
伴随着车轮单调的声响,车窗里掠过阿拉斯加深秋色彩浓郁层次分明的原野,远处雪山前盛开着一望无际的野花,高贵的淡紫色夹杂着淡淡的忧郁,远远望去像普罗斯旺的薰衣草。梦雪不由想起后现代公寓大堂那幅《薰衣草之物》,那副画是龙风捐赠给公寓的,一次她问起为什么要送这个,龙风说,他和画里的薰衣草一样在等待,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动的,一辈子都在等待别人来选择,包括爱情。当时梦雪哭了,也许是同命相怜的缘故,从那之后她在心里把龙风视为知己。她怎么可以怀疑他这样一个像她一样单纯怯懦的人会给雪飞下毒?又怎么可以在他终于鼓足勇气主动选择的时候残忍地拒绝他?龙风一定是伤透了心才决定永远离开美国的,她真应该向他赔礼道歉,从此好好珍惜他。
那片淡紫色越来越近,梦雪开始为自己的人生感到悲哀。二十六岁的女人,却从没主动选择过,小到衣服袜子,大到学业男人。不是她不想,而是没有能力选择什么。好比现在,深爱的男人就坐在身边,她却没有办法留住他,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痛心?
梦雪正黯然神伤,房车突然转入小路猛地刹在野花中间。梦雪还没反应过来,云风将她抱在怀里吻住她的唇。他的吻很贪婪,很霸道,比伯瓷风帆那晚还要暴力。梦雪瘫软在云风的怀里,仿佛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疯了一般地吮吸着云风湿润的舌头。
正当梦雪如痴如醉之时,云风却停住了,目光镇定地看看她,松开她下了车,走过来打开车门把梦雪抱下来。梦雪以为云风要和她到后面房车里疯狂一把,云风却放下她,拉了她的手迎着朝阳向草地深处跑去。金色迷蒙的阳光笼罩着原野,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味,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飞速飘过,在视野中留下一抹梦幻般的色彩,像极了《薰衣草之物》的色调,那副画的创作灵感原来是这么来的。
两人跑累了,躺到野花丛中,云风搂着梦雪指着雪山方向,“你看,月亮还在,真美。”
“嗯。”梦雪有点儿感动。十二年前送给她周游世界蓝本的那天晚上,他还记得。随即又伤心起来,是啊,如果不记得就不会选择梦幻湖作为告别之地了。这么想着,刚刚云风的热吻更像是跟她永别。
“宝宝,宝宝。”云风像是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边叫她边轻抚着她的头发,“我们要是能在这里隐居该多好,你烧饭,我打柴。”
云风眼神中的无奈让梦雪心疼,可以想像他在北岛集团的处境多么艰难,他最后选择纯子也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梦雪拍拍他的头,“傻瓜,没有米,我烧什么给你吃啊?想隐居,等下辈子吧。”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一定死死地缠住你,绝对不放你走。她在心里对他说。
“怎么会没米?还会有肉呢。我攒了好多钱了,你猜猜有多少?”
这是云风第一次跟她直接提到钱,梦雪更加感到了云风心理压力之大。他刚到北岛集团工资不到十万,拿到MBA后涨到二十万,后来可能又涨了,但他工作时间不到五年,除了付三藩的公寓贷款也剩不下多少。梦雪粗略算了算,尽量平静地说,“有十万块吗?你攒钱干吗?家里又不缺钱。你要是有钱先把公寓贷款还了吧,利息那么高,我攒了点儿钱,你不嫌少的话也拿去吧。”
“公寓贷款早还上了。宝宝,等我攒够钱我们就在海边买栋别墅,然后隐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云风很轻地叹了口气,“有时我真想逃跑,但是不能啊。”
只要能和云风在一起,哪怕过着一贫如洗粗茶淡饭的生活,她也心甘情愿。如果云风真想隐居,他们可以回北京的家,这个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为什么非要等到买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别墅呢?但云风显然不这么认为,是她的想法太幼稚了,妈妈说的对,男人更注重事业的成功和社会的认可,功成身退和半途而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代表着成功,一个却代表着失败。而云风在这方面是顽强的,他从来不会认输。
记忆中云风就是成功的代名词,他从没输过。上次云风得知没能进董事会,她看到他是那么消沉绝望,她才意识到事业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他的精神支柱。她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输了,或者被世人认为‘输了’,他得有多难受。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让云风失去事业,梦雪故作轻松的说,“北岛苍井和他弟弟不是对你很好吗?你耐心点儿,等你进了董事会,接了北岛川的班,北岛苍井和苍井家族那帮人不都得听你的,到那时候你和纯子想去哪里隐居都行,多幸福啊。”
云风抱起梦雪放到身上,很委屈地问,“你真不要我了,想嫁给龙少爷?”
梦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泪差点儿掉下来,扭过头趴到他胸前,“你不是说我跟他放心吗。”
“嗯,我很放心,我放心是说他不敢碰你。”云风扳过梦雪的头看着她的眼睛,平静的说,“宝宝,相信我,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云风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狠劲儿,原来云风的变化是在眼睛里。梦雪的心不禁一颤,慌张地爬起来,“走吧,赶路要紧。”
十月 薰衣草 3
云风不起来,懒懒地躺在草地上抿着嘴看着梦雪,过了一会儿向她伸出手。梦雪握住他的手,用力拽了两下,云风纹丝不动,她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刚想使劲,云风手腕一翻将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吻着她的耳垂咕哝着说,“宝宝,想死了,你骑我好吗?”
梦雪脸顿时涨红了,她从没想过云风会喜欢这种姿势。以往亲热的时候都是云风主导,他了解她的身体,知道怎样可以让她的快乐最大化,她温顺得像奴隶,体位和时间全由云风掌握,从没征求过她的意见。实际上她也没什么意见,完全沉迷在云风是她的主宰这种超然的感觉之中,那时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是属于云风的,那种归属感总让她感到家一般的温暖和踏实。
“现在?在这儿?”梦雪抬起头难为情地看看云风,云风命令的眼神盯着她,她吻了一下云风怯怯地说,“小风,我可能不敢………那样。”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屈服了,绝望地想,如果云风坚持,她会照做的。
“傻瓜,开玩笑的,这太冷了,会把我的宝宝冻坏的。”云风笑了,手抚摸着梦雪的后腰,脸蹭着她的脸轻声说,“小笨蛋,找时间我好好教教你,这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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