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也只是随口说说,并不认为它会答应,以荼蘼这个不发达的脑袋,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名字,那只能说明老天爷这两天身子骨差,休假闲游去了。荼蘼是这样认为的,却哪料它当了真,还忒是一本正经的猛点它的剑柄,就差没把整把剑给折成两半。
瞧着它这架势,荼蘼愣了一下,见它如此诚恳,又不好意思拂了它的意,只能故作深沉的思考了片刻,瞧那模样似是在绞尽脑汁的为它想名字,实则,荼蘼的脑袋里只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最后实在是没辙,就随口道:“你就叫陌莫吧,以陌钰大人的姓和我的姓作为你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音落,荼蘼等了半晌也没瞧见它有半点动作,以为它对这名字并不满意,立即摆摆手,尴尬的笑道:“其实你要是不喜欢这名字也不妨事的,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要是真想要个名字,回头我同陌钰大人商量商量——”
荼蘼被吓到了。
当一把“寒气逼人,锋利骇人”的剑突然整个的钻进你的怀中,像个孩子似的撒娇时,你要是不被吓到,那只能说明,你的反应——太迟钝了。
荼蘼瞪着怀中有了新名字的陌莫,愣了好半天,心底突然没来由的涌起一股暖意,心脏瞬间变得柔软起来,瞧着陌莫,她仿似是寻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一种骨血相连的感觉涌进她的每一寸感官神经。
瞧着像是撒娇耍闹的孩子似的陌莫,荼蘼弯起嘴角,微微的笑了,抬手抚上它的剑身,动作舒缓,温暖轻柔。
这样的瞬间,一览无遗的全部落入了门口白衣男子的眼中,就是这样的瞬间,让他眼底的漠然与清冷渐次瓦解。
荼蘼抱着陌莫,咯咯笑的正欢,眼风不经意一扫,正巧望见陌钰站在门口,一身白衣,清冷孤寂。荼蘼不禁鼻头一酸,似是有泪要奔涌而出,她突然想到,陌钰大人在没有遇见她之前,他一个人和陌莫究竟度过了多少个世代轮回?那些孤寂悲哀他又究竟尝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
陌钰的孤寂荼蘼一直是知晓的,从前她以为只要她一直开心的笑,不惹陌钰生气,不做错事,一心从善……如此,她就能看见陌钰时刻笑着的面容,不再那样的冰冷孤寂,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荼蘼感觉得到,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陌钰眼底的忧虑也就一天天的增加……
荼蘼有些难过。在她脸上的笑容开始萎谢殆尽的时候,她又突然张开嘴巴,朝着陌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抱着陌莫一步三跳的来到陌钰的面前,笑道:“陌钰大人,你猜我为陌莫取了什么名字!它忒是喜欢这个名字了,刚刚还在感谢我为它取了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莫莫?”
“……陌莫可喜欢我了——咦?”顿了一下,荼蘼疑惑的望向陌钰,傻乎乎的问道:“陌钰大人怎么会知道它叫陌莫?”
陌钰抬眼略略瞧了瞧荼蘼,没有言语,而是伸手抽出她怀中的陌莫,转身坐上椅子,细细的擦拭起剑身来。荼蘼等了好半晌,也不见陌钰要开口同她说话的打算,只好撇撇嘴,无聊的坐在了陌钰的另一侧,托着腮认真的瞧着陌钰擦剑,仿似这是一件极其了不得的大事。
“它有了名字也好。”
“啊!?”荼蘼愣了一下,随之意识到陌钰说了什么,眉眼弯弯的凑近了陌钰,道:“我是用了陌钰大人的姓和我的姓为它起的名字,陌莫很喜欢它的名字呢!陌钰大人,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陌莫?”
陌钰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瞧向荼蘼,眼底有些许恍惚。
“陌钰大人?”
“来找我有事吗?”收回目光,又继续擦拭着剑身。
荼蘼觉得,陌钰这段日子,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勿自纠结了这个问题很久,荼蘼也没究出个结果,也就作罢。
反观陌钰,自问过上句话后,就一直默着,就算没得到荼蘼的答话,也无甚所谓,那专心致志擦剑的样子,似是早就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人。
“陌钰大人……”陌钰随口应了一声,荼蘼偏头望向他,续道:“……每个女孩子都会来葵水吗?”
听闻此话,陌钰擦剑的动作顿了顿,抬首望向荼蘼,默然无语了好半晌,微皱着眉头道:“这些问题你应该问给你授课的嬷嬷?”
荼蘼撇撇嘴:“我问了,她告诉我每个女孩都会在十三四岁的时候来葵水,可是我告诉她我没有,嬷嬷听了我这话好像很不高兴……”
荼蘼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压根就没瞧见陌钰皱着眉,颇为头痛的样子。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就一定要来葵水?二姐姐和青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陌钰大人,你说是不是嬷嬷在拿我戏耍,故意编这些有的没的来诓骗我,拿我取乐呢?”
陌钰扶着额头,也不知该如何和她说这葵水的问题。
“小荼蘼,你又在纠结什么问题,把你无所不知的陌钰大人也给难住了?”正此时,夏卿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荼蘼一见他,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诚然,荼蘼要是知晓她这一蹦会蹦出什么后果来,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来找陌钰,更不会当着他的面做出这样的动作,然后蹦出了个“满江红”。
也就是从那日开始,她才真正意义上明白了什么是葵水,也从那日开始恶补起所有和葵水有关的知识。
☆、第二篇 01 渺烟
“渺烟,我和你说这些,你别告诉旁人。”
“嗯。”
穿着罗秀轻衫,面容有些许孤冷的渺烟斜身坐在水湖的亭廊上,露出长袖的皓白腕上套着一只莹白玉的镯子,四周的帷幔被风吹动,时不时的从她的脸上抚过,她也没去理会,只是沉浸在一个人的思绪里,不笑不言语。
荼蘼会认识这样一个漂亮的不食烟火的女子,又要从那日的糗事开始说起。
其实那日荼蘼突然蹦起来朝着夏卿胤奔去的时候,还没待她迈开脚步,就被一股大力往后扯去,最后被扯到一个冷冰冰的怀里,才算是停了下来,结果没等荼蘼从这惊吓中缓过神来,一道屏风突的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个场景,荼蘼愣住了。
“将身上的衣裳换了。”
那日陌钰是这样说的,并且手上还拿了一套非常艳丽的衣裳,从内衣到外衫,准备的很是齐全,并且清一色的红,鲜红鲜红的,红的都快将她的双眼亮瞎。
她愣愣的接过陌钰手上的衣裳,又愣愣的望着陌钰走出屏风,再愣愣的听到陌钰将夏卿胤赶出房间,然后愣愣的开始扒拉身上的衣服,最后愣愣的发出了惊天喊叫,最终的场景就是,荼蘼穿着一身红,不知是被身上的衣裳映的,还是怎样,反正她是红透了整个漂亮脸蛋,一阵风似得刮过陌钰和夏卿胤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也就是在这一路逃奔中撞上了渺烟,没来得及道歉,顺道也拉着她狂奔至自己的屋子才算终了。
自此之后,荼蘼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敢再见陌钰,连带着夏卿胤也被她拒之了门外。好在他们并没有来主动找她,这倒是让她长舒了口气。
渺烟是夏桀的外甥女,已故的丰乐公主和驸马爷的独生女,当年的那场京都之乱死伤数百人,驸马爷也在其中,丰乐公主爱他至极,他死后没多久,也跟着去了,仅留下这一女。唯恐这场暴乱波及到渺烟,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他处,直至近些年来才被秦太妃接回。
许是父母早殇的缘故,渺烟很少笑,总是很安静的待在一处,极少外出,所以这也是荼蘼来到景王府这段日子以来都没见过渺烟的缘由。
渺烟很安静,安静的不像是一个人,她的双眼好像满是故事,历经沧桑,又像是空洞无光,虚无一物。
渺烟给荼蘼就是这样一个映像,从她拉起她的手的那一刻开始,荼蘼就知道,渺烟是一团迷雾一样的存在。
“荼蘼,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天边有风吹来,吹乱了渺烟长长的头发,很飘渺,很飘渺的美。荼蘼愣了一下,而后托着腮想了想,突然笑嘻嘻地问道:“渺烟,你有心上人了吗?”
渺烟怔了一下,眼里又变成了那种虚无一物的模样,荼蘼觉着她这样的眼神,她很看不懂。帷幔被风吹得四处飞舞,渺烟就身处在这样的帷幔里,若隐若现的,仿似下一刻就要消失了去。
“有吧。”荼蘼正在发怔地望着帷幔一起一浮的摆动,渺烟的声音突然悠悠的从帷幔的后面传来。荼蘼转眼看她,却瞧见她微垂下脑袋,长长的头发划过她如雪瓷般干净的勃颈,将她脸上的表情全数遮挡。说完这两个字后,顿了好一会儿,渺烟又续道:“荼蘼,你有心上人吗?”
荼蘼微愣。心上人?
嬷嬷跟她说过,可是她并不是很懂,她心上的人有很多,二姐姐,青鸟,初墨,阡隐,还有灵山很多的动物们,不过,陌钰大人是她心上最特别的人,这份特别她理不明白,反正,她一直觉得陌钰大人很重要,就是这样了。
“你很喜欢他。你师父。”渺烟抬首望向头顶的天空,有阳光折射到她的眼里,亮晶晶的,很好看。“我没见过他,但总听你提起他,他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嗯!陌钰大人是荼蘼从小到大最重要的人!”
渺烟转头望向她,“你想嫁给他吗?”
荼蘼一愣。
这个问题她着实没有想过,不过“嫁给他”这三字听起来很舒服,她很喜欢,甚至满心欢喜的感觉。曾经她觉得姑娘长大了找一个夫君嫁了,是一件很平常很简单,甚至是人与生俱来的职责与任务,至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觉得只要是个男人都可以嫁。
现如今经渺烟一提点,她觉着其实嫁人也是一件很有学问,很有内涵,很有讲究的事,万不可以马虎了事。
她对渺烟的这个提议,很欢喜,这欢喜从心里表达到了脸上,荼蘼就真的兴奋使劲点着她的脑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