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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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平原-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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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房门,曹原正拥被大睡,乃婵在他耳畔轻轻说:“紫色平原,永明旦找你。”
  那三个字像油丝般钻进他耳膜,他在千分之一秒瞬息间完全苏醒,自床上弹起来,跳出去听电话。
  呵自从小学三年级起还未见过曹原那样活泼。
  他在电话里说了几句挂上,整张脸发亮,他“哈哈哈哈”那样笑起来。
  见大嫂撑腰站他面前,他拉着她转一个圈,然后奔进浴室梳洗。
  曹平看见问:“这人怎么了?”
  “他肯定在恋爱。”
  “爱上了谁?”
  “一个叫永明旦的女孩。”
  曹平冷笑一声,“人家可爱他?”
  乃蝉笑笑,“所以说你未曾深爱过,爱一个人才不在乎对方怎么想,他爱她,已经足够。”
  曹平不出声,摊开报纸看头条。
  乃婵还想说什么,幼儿唤人,她只得走开。
  这时,曹平才抬起头来。
  乃婵讲得对,爱是尊重,爱是忍耐,你若爱一个人,你也想他快乐之类,大抵未曾真爱过什么人,所以十分理智,理论多多。
  实际上,不是那回事。
  只见曹原跑出来,同他大哥说:“借你的车子给我,比较新净点。”
  他不待答覆,取了车匙便走。
  年轻的眼睛散发盼望满足的亮光,只要燃烧,在所不计。
  不知怎地,曹平有点羡慕他。
  乃婵把幼儿放在他面前的高凳里走开苦忙家务。
  他对小小孩儿说:“将来岁月中,你要小心一种人,莫被他烧伤。”
  小人咿呀。
  曹平想一想.“话换过来说,倘若从来未曾燃烧,算不算白活一场。”
  乃婵抱着一大堆干衣服进屋。讶异问:“你同婴儿说什么?”
  曹平又回到报纸上去。
  头条有什么新闻,他一个字看不进去。
  那边,他兄弟以第一速度赶到市区永家。
  明旦开门给他,手指放在唇边,“嘘”。
  永家狭小简陋,但是打理得很乾净。
  明旦刚想跟他走,屋内传出叫声。
  “大妹,是你朋友找你?请他进来。”
  明旦无奈,转头说:“下次好不好?”
  “请进来。”
  明旦只得示意曹原进去。
  曹原连忙挂上笑容。
  他一进屋便看见一个美妇人坐在安乐椅上,她穿著套月白色唐装衫衭,头发梳往脑后,正向着他微微笑。
  这一定是明旦的母亲,美妈生美女,果然不错。
  可是她明显有病,深深黑眼圈,淡黄色皮肤,衬映得她十分憔悴。
  曹原收敛浅浮的笑容,露出真实怜惜的神色来。
  “阿姨,我是明旦的朋友,我叫曹原。”
  她看着他一会儿,轻轻吁出一口气,“你们去玩吧。”
  明旦连忙拉着曹原出门。
  他还不识趣地问:“我可及格?”
  明旦轻轻答:“零分。”
  “什么?”
  “快送我去这个地址。”
  “一分也没有?我至少年轻力壮,又真心待你。”他百忙中看一看地址。
  “咦,”他不信有如此巧合,“这条定全路就在我家右边,你找谁?”
  “找房子搬。”
  “太好了。我愿意照顾伯母,做跑腿,效犬马之劳。”
  明旦不出声。
  一路上曹原仍然不服气,“为什么净得零分?你说说看。”
  明旦转过头来,“别担心,我亦是零分。”
  曹原愕然。
  “社会评分,万分苛克,你看我,没有家底,没有学历,又无正业,自然也无节蓄,一无所有。”
  “明旦,我从来不会那样看你,在我眼内,你足有一百分。”
  明旦苦涩微笑。
  她说:“我同你,统共只得一具肉身。”
  曹原抗议,“不止,我们年轻,有时间有机会,将来发生什么事,谁会知道。”
  明旦看看他,“你这样乐观光明,应记一分。”
  好不容易得到这一分,曹原十分高兴。
  他们找到定佳路一百号,曹原说:“那边是我家,步行十分钟可到,最方便不过。”
  明旦取出门匙打开平房大门。
  “呵。”她低嚷一声。
  平房并不华丽,可是家具齐全,搬进来即可成家,一扇大窗通往露台,看到郁葱葱树木及一片蔚蓝色海洋。
  连曹原都立即说:“快搬家,这里对伯母健康有帮助。”
  明旦点点头。
  “过来看,一共三间房间,十分宽敞,租金一定不便宜,咦,这条楼梯上天台。”
  明旦连忙跑上去。
  “有人种了许多仙人掌。”
  “还有一缸大金鱼。”
  两个年轻人十分兴奋。
  明旦己决定搬进新居。
  她并无选择,母亲已不能再等。 
  
 

二、 
 
  她低下头握紧拳头。
  曹原是个聪明人。一看她那样子,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了。
  “这平房的主人是祝某?”
  明旦点点头。
  曹原轻轻说:“也许他现在想尽一点心意。”
  “原来,这世上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收买,搬进来,就等於说:你过去所作所为,都得到原谅,你的灵魂,亦已得到救赎,对他来说,多么便宜。”
  曹原尽量说得平和:“原先你也不打算恨他一辈子。”
  “我母亲的一生……”明旦落下泪来。
  曹原顿足,“要是我有能力照顾你们母女就好了。”
  明旦破涕为笑抬起头来,“那更可怕,陌陌生生,怎可接受你钱财?”
  曹原进厨房斟冰水,发觉冰箱里满满是饮料食物,那人什么都设想到了。
  “我们回去帮伯母搬家吧。”
  明旦点点头。
  她母亲先头说要想一想,可是明旦劝说:“当郊外旅行可好?”
  由看护陪同,去到新居。
  她俩看到海都呵地一声。
  明旦朝看护点点头。
  她轻轻说:“我回去收拾衣物。”
  看护说声是。
  明旦回到蜗居整理杂物,曹原陪了她大半天,一点不觉烦闷,他静静在一角喝啤酒,既满足又开心。
  明旦轻轻说:“外国人从来不会说有钱可使鬼推磨,也不知道什么叫世路难行钱作马,又或天大乱子地大银子。”
  曹原看看她。
  明旦又说:“洋人立国不过二百多年或是百多年,来不及辛酸凄凉感慨。”
  “他们有社会福利照顾。”
  明旦摊摊手:“也没有什么值得搬过去的,我们母女极之褴褛。”
  “我帮你拎行李。”
  “什么时候了?”
  “五点。”
  “哗,快回工作山岗位,否则会给大哥骂死。”
  “他就是喜欢瞎凶。”
  那一晚,明旦唱了几首快歌,叫整间酒吧的情绪沸腾起来。
  她戴著长长水镇耳坠,明快活泼地唱:“宝贝让我做,你所爱的小熊玩具,用一条链子锁住我,到处带着我”,耳坠亮晶晶打秋千,煞是好看,为年轻的她添增风情。
  人客随节奏拍手,有人忍不住,拉著女伴,在有限地方欢笑扭舞。
  向老板在人群里,心中有数。
  平原两兄弟已变成陪衬品。
  短短日子内,永明旦己经反客为主。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明旦先回去陪母亲,向氏与曹平喝咖啡。
  向氏说,“不如与她签长约。”
  曹平笑笑,“那样漂亮,哪里留得住。”
  向老板说:“到底是在我们这里出身。”
  “所以呀,已经够满足。”
  “行家们纷纷聘用年轻女歌手应战竞争。”
  “明旦不一样,她真的有天赋。”
  “加她薪酬,给她宿舍。”
  “怎么加也不及唱片公司。”
  向氏呆住,“有星探前来挖角?”
  曹乎忽然说,“加薪我们兄弟俩也有份吧,五年未曾调整薪酬了。”
  “哎呀。”老板立刻换转口气。“什么时势,大曹,”他立刻诉苦,“你是成年人,你知道今非昔比,这年头大家惨澹经营。”
  他拍拍衣服,看看手表,表示时间不早,他走了。
  曹平看着他背影; 嗤一声笑。
  嘉儿尚未收工,轻轻说:“这些老板现在知道不加薪伙计也不敢动弹,因乏人挖角,殆矣。”
  “也有例外的伙计。”
  “你指永明旦?”
  曹平点头,“十年功力,还比不上款摆的腰肢。”
  “你妒忌?”
  “岂敢,有点感慨而已。”
  “阿原看法与你不同。”
  “他?他没有脑袋。”
  嘉儿酸溜溜地说:“我完全认同,他竟错过了我,”又自嘲地补一句.“有一日会得后悔。”
  曹平盖好钢琴,静静离去。
  明旦回到家就睡。
  奔波一日,累极,妆也来不及卸,便倒在床上。
  照说,刚搬入新居,她应该辗转反恻,但是没有。
  黎明,她被乌鸣唤醒,这才发觉还没换下舞衣,已困得稀皱,她连忙脱下,大腿上印著裙子褶痕。
  一照镜子,化妆全糊掉,像个小丑。
  她连忙进浴室整理。
  簇新洁白瓷砖,开了闪亮水龙头,略有回音,一切都叫人愉快。
  原来不劳而获也没有什么不妥。
  换上衬衫短裤,发觉母亲已坐在露台上。
  “咦,谁把你安乐椅搬来?”
  她母亲转过头,“你的朋友。”
  “呵是他。”
  “很懂得讨人欢喜。”
  明旦微笑。
  “管接管送,殷勤侍候,请茶请饮,低声下气,为求达到目的,这一票男生,一个师传教出身,三道班斧,轮流使用,换人,不换手段。”
  明旦轻轻说:“妈妈不喜欢他。”
  母亲嗤一声,“我还未想过要喜欢或是不喜欢他。”
  “妈妈,也许我们是同一类人,夜总会歌女与夜总会乐手。”
  “不不,明旦,你是最好的,你只是时运不济。”
  她母亲落下泪来。
  明旦叹口气,“妈妈,我去做早餐。”
  转头,母亲的情绪已经平复。
  看护来接更,明旦松口气。
  曹原在门口等她。
  明旦挽着他手臂,靠在他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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