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要纠缠在你的过去,要着眼于未来——专注在你想成为的样子。﹂
克里斯钦点头,但同时也耸了耸肩,表情戒备。
﹁还有呢?﹂他坚持地再问?
﹁他谈到你被人触碰的恐惧,不过他用了另一种说洗,还有关于你的恶梦与自我厌恶。﹂我看向他,在暮光下的他陷入沉思,边开车边咬着指甲,而后他飞快地瞥我一眼。
﹁眼睛看着路,格雷先生。﹂我挑起眉警告他。
他开心了些,但微微带点恼怒。﹁妳真啰嗦,安娜塔希娅。他还说了些什么?﹂
我吞咽了一下。﹁他认为你不是施虐狂。﹂我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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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克里斯钦平静地说,随后皱起眉头,车里的气氛一瞬间急转直下。
﹁他说这个字眼并不属于精神疾病,从九○年代开始就不算了。﹂我轻声道,急着挽救彼此的情 绪。
克里斯钦的脸色暗下,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方面弗林的看法和我有点出入。﹂他静静地说。
﹁他说你总是把自己往最坏的方面想,我知道他说得没错。﹂我低语,﹁他也提到了性虐待,但他说那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并不是精神疾病——也许这就是你正在想的。﹂
他的银灰眼眸再次迅速瞥我一眼,双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
﹁所以,和优秀医生聊过一次之后妳就变专家啦了?﹂他酸酸地说,视线转回正前方。
哦,真是的:…我叹口气。
﹁听着,如果你不想听他说了些什么,就不要问我。﹂我柔声低语。
我不想吵架,但无论如何他说得对——我见鬼的哪懂他所有的毛病?我曾经想了解过吗?我是可以列出几个重点:他的控制癖,他的占有欲,他的嫉妒心,他的过度保护,我也完全了解这些毛病是哪里来的。我甚至也清楚他为什么不喜欢被人触碰,我看过他身上那些疤痕。但对他心理的问题我只能用想象的,对他的恶梦我也只是匆匆一瞥,而且就那么一次。弗林医生还说——
﹁我想知道你们谈了些什么。﹂克里斯钦打断我的思绪,离开I…5高速公路下到172交流道出口,往渐渐沉下的夕阳方向开去。
﹁他说我是你的情人。﹂
﹁是吗?﹂他的口气和缓许多,﹁唔,如果不计较用字遣词就不像他了。我认为他这样形容很精确,不是吗?﹂
﹁你也把臣服者们当成情人吗?﹂
克里斯钦又蹙起眉头,但这次是因为思考。他流畅地将绅宝车再次往北开去。我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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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们只是性伴侣﹂他轻声说道,又是小心翼翼的口气。﹁妳是我唯一的情人,而且我希望得到更多。﹂
噢:…那个神奇、充满各种可能性的字眼又出现了。我笑了起来,在心里拥抱自己,我内心的女神整个人心花怒放。
﹁我知道。﹂我轻声说,努力掩藏兴奋之情。﹁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克里斯钦,把这几天的事情好好想一想。﹂他觉得奇怪地看我一眼,有点困惑,头微微偏向一侧。
过了一会儿,让我们停下的灯号转绿,他点点头,将音量调大,对话到此告一段落。
范?莫里森还在吟唱——现在这首比较正面些,是关于一个美妙夜晚及在月光下共舞什么的。我看向窗外的松树和杉木,西斜的夕阳正为它们洒上点点金光,长长的树影投射在马路上。克里斯钦转进一条住宅区马路,我们往西向着普吉湾开去。
﹁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转上另一条路时,我又问了一次。我瞄到一个路牌——西北第九大道,我依然一头雾水。
﹁惊喜。﹂他神秘兮兮地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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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钦继续开,经过许多保存良好的独栋单层住宅,孩子们不是聚在院子里的篮球架下,就是 骑着单车或在路上奔跑。房舍栖息在树丛间,所有的一切看来是如此美满富足、生气勃勃。我们是否要去拜访某个人?会是谁呢?
过了几分钟,克里斯钦忽然向左转,我们眼前出现了两扇华丽的白色金属闸门,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高,旁边是砂岩打造的围墙。克里斯钦在车门把手上按下一个按钮,电动窗无声地降下,没入车门框内。他在键盘上按了一组数字,闸门缓缓打开表示欢迎。
他望着我,表情变了,看起来有点不安,甚至是紧张。
﹁怎么啦?﹂我问,隐藏不住声音里的关切。
﹁在想一件事。﹂他静静地说,将绅宝车往门里开去。
我们前方是一条种了整排行道树的道路,宽度刚好可以容两辆车并行。道路一侧是茂密高耸的树林,另一侧则是一片广大的草坪,还有块曾经耕作过的田地现在休耕中,上面长满了青草和野花,好一幅乡村田园景致。向晚的微风轻吹过这一片青青草原,翻起一波波草浪,夕阳为野花滚上金边,这景色好美——全然的宁静,我想象起自己躺在这片草地上,仰望头上蔚蓝澄净的夏日晴空,这念头令人好生心动,也不知为何让我有些想家,真奇怪。
道路拐个弯,面前出现了一条宽广的车道,通往一栋壮观华美、由浅粉色砂岩打造、宛如宫殿的地中海式建筑。大屋灯火通明,每扇窗户都在暮色中熔照生辉,一辆时髦的黑色B MW停在可以停四辆车的车库前面,但克里斯钦却把车停在门廊外。
嗯:…我很好奇是谁住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要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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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钦焦虑地看着我,将引擎熄火。
﹁妳会保持开放心态吧?﹂他问。
我不解。
﹁克里斯钦,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保持开放心态了。﹂
他自嘲一笑,接着点点头。﹁说得好,史迪尔小姐。我们走吧。﹂
深色木头大门打开来,一个穿着利落淡紫色套装、有着深棕发色的女人带着诚恳的微笑迎接我们,我则很庆幸自己为了给弗林医生一个好印象而换上了新的海军蓝洋装。好吧,我不像她穿着超美的高跟鞋,但至少我没穿牛仔裤。
﹁格雷先生。﹂她亲切地微笑,和他握了手。
﹁凯利小姐。﹂他礼貌地说。
她也对我一笑,接着和我握了手,她那﹁他真是帅得要命,多希望他属于我﹂的红晕相当明显。
﹁奥嘉?凯利。﹂她轻快地自我介绍。
﹁安娜?史迪尔。﹂我低声回应。这女人是谁?她站在一旁,欢迎我们进入大宅,我一进门就被震慑住了。这里面空空荡荡,完全空无一物,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玄关下,墙壁是淡淡的樱草黄,有着曾经挂过相框的斑点痕迹;没拆走的灯具都是传统式的水晶嵌灯,脚下是黯淡的硬木地板。我们两侧都有紧闭的门,但克里斯钦根本不给我吸收这一切的时间。
﹁来。﹄他说着牵起我的手带我穿过面前的拱廊,来到一个大型室内门厅。一座有着精致复杂铸铁栏杆的弧形大楼梯占去了绝大部分的空间,但他并未多作停留。他带我走过主客厅,同样也是空无一物,只剩中间一张超大但褪色的金丝织毯——我这辈子看过最大的地毯。噢,还有四盏水晶吊灯。
我们穿过落地窗,来到一个石造的大阳台,克里斯钦的目的地现在很清楚了。我们脚下有大约半个足球场大、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但眼前的景色才是重点。哇。
那毫无遮蔽、尽收眼帘的美景简直慑人心魄,甚至令人吃惊:暮色下的普吉湾,班桥岛坐落在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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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在这水晶般澄澈的傍晚时分,奥林匹克国家公园上方的夕阳正缓缓沉下,火红金橙的光芒闪烁耀眼。朱红色的余晖从天际洒下,变幻出乳白、海蓝、天青的色泽,与少量深紫色的束状云朵融合在一起,映照着普吉湾上的大地。这是大自然最美的风景,天空中奏起视觉的交响乐章,反映在深邃静止的海面上。我迷失在美景之中,目不转睛,试着把所有的景致都收进眼底。
我发现自己屏气凝神,充满敬畏,克里斯钦依然牵着我,等到我不情愿地将视线从美景中转开,才发现他正急切地望着我。
﹁你带我来这里欣赏风景?﹂我低问,他点头,表情很认真。
﹁这里太美了,克里斯钦,谢谢你。﹂我轻声致谢,任由双眼再次沉醉在美景中。而后,他放开我的手。
﹁妳愿意下半辈子都看到这个景象吗?﹂他轻声问?
什么?我猛地转过头,惊讶的蓝眼对上深思的银灰眼眸。我猜我现在应该是呆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我一直都想住在海岸边,每次在普吉湾出海时都会对这些房舍垂涎三尺。这间房子才刚丢出市场上卖,我很想买下来,然后把旧屋拆掉,盖一栋新的——给我们住。﹂他低声说,眼眸闪闪发亮,清楚地透露出他的希望和梦想。
老天,我依然僵在原地,六神无主。住在这里!在这个美丽的迎风港!我的下半辈子……
﹁只是个想法而已。﹄他谨慎地补充。
我回头打量着室内。这房子要多少钱?一定起码要——五百万,还是一千万?我没什么概念,真要命。
﹁你为什么想把它拆掉?﹂我问,转头看着他,他的脸色沉下。哦,不妙。
﹁我想利用最先进的绿化科技盖一栋可学永续存在的住宅。艾立欧会盖。﹂
我再次回头看着屋内。奥嘉?凯利小姐在远处,正在玄关处徘徊,她肯定是中介商。我注意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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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很大,而且挑了两层楼高,有点像爱司卡拉的大客厅,上方还有个阳台——那应是二楼的楼梯平台;屋内有个巨大的壁炉,一整排的落地窗可通往露台。很有旧世纪的风味?
﹁我们可以参观一下吗?﹂
他眨眨眼。﹁当然。﹂他困惑地耸耸肩。
我们走回室内,凯利小姐的脸庞像圣诞节的彩灯般亮了起来。她很开心地带着我们参观整问房子,顺便用三寸不烂之舌加以介绍。
这间房子占地极广:将近三百四十坪左右,坐落在七千三百多坪的土地上。在主客厅之外,还有一间用餐:…不,举办盛宴之用的厨房,和家庭起居室相连——家庭!还有间音乐厅、图书室和书房,以及让我很惊奇的室内游泳池和健身房,包含三温暖和蒸汽室。地下室有间视听室,天,还有娱乐间。嗯:…我们在这里可以进行什么样的娱乐呢?
凯利小姐仔细介绍了每一种设施,这间房子本身就很美,而且曾经住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