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驹抬手用仙法取来斗篷,右手捏诀唤出他的青铜手杖,手杖顶部盘踞着一条腾云而起的金龙,杖身团绕着七彩的祥云。他抓起手杖,扯过帽子,离开了客栈。
幕城的最深处是北之茫国君王的宫殿,落茫殿。白雪下,这座庄严的黑色宫殿看起来毫无生气。若驹抬眼,宫殿的门口没有半个守卫,还真是君王一贯的作风。因为羽化成仙,又有天帝天后的庇佑,普通的小老百姓也是没有能力谋逆的,何须守卫。
若驹摘下帽子,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北之茫国常年都是这种天气,寒冷的要命的天气,年复一年的考验着百姓生活的耐心。作为这样的一国之君的确很难。他握紧了手里的手杖,踏进了宫殿。
宫殿里来来回回的是忙碌到不行的宫人们,这个随手就能得到一切的帝王居然找了这么多人来服侍自己。他们训练有素,从若驹的身边小心地避开,就像是提前接到了命令,谁也没有主动上前为若驹带路。若驹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前殿,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坐在榻上背对若驹。
若驹扶着青铜手杖跪下,他低着头,不敢出声。
“既然回来了,也去见见月溟子,是她告诉孤你要回来的。”苍老的声音灌进若驹的耳里,黑色的宽大衣袖印进他的眼里。
眼前这个鸡皮鹤发的老者,穿着黑色底红色蛟龙暗纹的宽袖外袍,淡青色的里袍,拄着全黑的木制拐杖,另一只手去扶若驹起来。
“主上,臣若驹有罪。”若驹狠狠地扣了一头,不愿起来。
老者收回自己的手,盯着榻上那少年的背影,微微出神。
“若不是臣善做主张,就不会让北之茫国痛失储君。”
月溟子双手合十对着天帝的牌位冥想,这是她几百年来从不停歇的习惯。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北国无春,这里的妙龄少女永远都穿不上轻纱薄衣,她们披着厚重的布料,还有看起来不够轻盈的皮裘。月溟子站起来小心地关上窗,虽然祭司作为仙人无病无灾,但寒冷还是会侵蚀她的内心。她已记不得自己是哪一年成为祭司的,镜中的自己数百年都没有变化,她麻木地抚过自己的脸,脑子里传来主上的声音。
“月溟子,快来看若驹。”
月溟子披上金色的莲花图案的斗篷,穿过白雪的庭院,来到前殿。若驹还跪在主上的面前,不肯起来。她的目光扫过若驹,一百多年来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喷涌而出。主上的手按上她的肩膀,轻拍。
“起来吧。”酝酿了许久,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三个字。月溟子打散榻上的那个幻象,端坐于榻上。
若驹站起来羞愧地低着头,主上拉起他,一起坐于榻上。
这位老者就是北之茫国的国君,络浚。若驹则是北之茫国曾经的大将军。而刚才榻上的二十出头少年的幻象,就是北之茫国过世的储君,君慕珏。
月溟子闭上眼,不想再看到若驹那张自责的脸。络浚倒是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问了若驹这些年的近况。主上这些年来已经话很少了,每当他一个人对着榻上的幻象发呆,月溟子就会咬牙切齿的怀恨若驹。身为帝王,不能婚配,不能有子嗣。月溟子择选络浚为国君的时候他已经五十岁了,为了追求术法,羽化飞仙,络浚一直没有娶妻。一百年后,当月溟子告知络浚即将选出储君时,他的脸上挂着初为人父的兴奋。可是,君慕珏的死,让这个孤寂的老人再一次失望。这么多年来,虽然不乏仙法高超的术法者,但月溟子就是无法从他们身上找到储君的影子。络浚的仙法在维持社稷的同时,也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月溟子快要被祭司这顶高高的帽子压的喘不过气,如果她再选不出储君的话,这个国家要怎么办,北之茫国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那么你呢,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络浚开心的有些颤抖的声音,让月溟子睁开了眼。
“臣,去了东之岚国。”
“东之岚,这一百多年过去了,这个国家还好么?”
“主上,当年东之岚国的国君和公主一起……”若驹犹豫着,半晌都没有回答。
“死了,都死了。”络浚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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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山
庆岚和陵铭站在原地都没有动静,庆岚看不到雾气里的人影,她着急的向前挪了两步,又被陵铭拽了回来。庆岚抓着陵铭肩膀的那只手加重了力量,陵铭吃痛,“你要送死么?”
“是我师父,你让我过去。”庆岚说着又拍了陵铭两下。
“不对,她的气息不对,怎么可能是你的师父!”陵铭把庆岚抓的更紧了,前面雾里的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就算以他全部的仙术都可能不是对手。
就在陵铭分神的空荡,庆岚单手捏诀学着陵铭的样子嘴里念完口诀,轻飘飘地向前飞了出去。陵铭手中一松,再一看,庆岚已经飞到了那人的跟前。
“师父!”
师父双眼紧闭,盘膝而坐,双手在身前结一个卍字印。庆岚焦急地晃着师父的肩膀,她从没见过这个印,也不知道这个印到底是什么意思。陵铭走过来,拉起她。“别吵,你师父在冥想。”
冥想,这是什么词汇。庆岚完全不理解陵铭的意思,可她看到陵铭凝重的神色,只好安静下来。陵铭在师父的对面也盘膝坐下,他想等这位师父醒来,然后好好的问一问。浓雾里,两个人影盘坐对立,只剩庆岚一人莫名其妙。庆岚在左手捏了个火字诀,她的指尖立刻跃起一道青蓝色的火焰。除了摆弄火焰玩耍,庆岚再也找不到其他打发时间的方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打坐的两人依旧没有起来的意思。从湖面出来的潮湿的冷风,不禁让庆岚打了个冷颤。她裹紧了斗篷,低头才注意到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薄褂子,若是被师父发现未曾更衣,恐怕又是好一阵责罚。想到普通百姓家的女儿穿的都是轻纱罗裙,绫罗绸缎,庆岚扯了扯身上没什么光泽的素色棉布褂子,还有褂子下面的长袍,脑子里飘进师父的责训。
“术法者是未来帝王的候选者,不可华服,不可饮酒,不可动情,不可嗔怒。修身养性方可成事。若君王只顾自身,如何以一己之力维护社稷。”
像庆岚这个年纪的普通女子,大抵都是花枝招展,为悦己者容。每当庆岚披着斗篷匆匆经过她们身边,她们细软的声音,脂粉的气息像细小的针刺在她的心里。想到这里,庆岚探头对着湖面中的自己笑了笑。不施粉黛,算的上是清新脱俗。
“心中都是杂念,你的仙法才会杂而不纯。”
师父的声音清楚的传进庆岚的耳中,庆岚转过身,师父已扶着桃木杖站了起来。陵铭和师父对峙着,庆岚看到他的左手捏着诀,她怕陵铭做出不敬的举动,冲过去抓住陵铭的左手,紧张的满脸通红。师父笑了笑,转过身抛下两人先走了。
陵铭急忙从庆岚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脸上僵着,语气却柔缓的很,“还不快跟上你师父,等下不见了,你又要叫嚷。”
师父换好了平日的便服,用碳炉烧好了一壶水,对着空的茶碗静坐。陵铭挨着师父坐下,心里在盘算着要先问哪一个问题。庆岚换了一套暖黄色的长袍和褂子,才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桌上的两人都默不作声,也悄悄地坐在了师父的左手边。
“早起也不更衣,规矩都忘了么?”师父盯着铜壶壶嘴里冒出的热气,端起壶倒满了茶碗。
“因为师父你彻夜未归,弟子担心你,便早早出去寻了。”
师父没有继续,顺手把陵铭面前的茶碗也倒满了。“年轻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云游四国,居无定所。”
“哦?那师父呢?”师父抬起眼,把手里的铜壶置于碳炉上。
“师父交代,若我不能有所成,则不能随便报上他老人家的大名,免得有辱师门。”
师父轻笑了两声,“天下的术法者都是天后的徒子徒孙,她老人家都不怕这些,你师父却还这般的小心眼。”
“是小徒学艺不精。”陵铭说完站起来,对着师父抱拳作揖,“只是不知道前辈您是什么身份,居然可以打坐冥想,与天帝冥想沟通明明是……”
“是祭司是吧。”师父扶着她的桃木杖缓缓站起,“可惜你看错了,湖边的我并不是冥想,只是普通的调息罢了。”
“庆岚,送客吧。”
屋子里传出师父的命令,庆岚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望上陵铭的眼睛。陵铭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斗篷,做了个揖。庆岚送他到院子的门口,山林里的风越发大了,陵铭的斗篷和头发都被吹起,和庆岚沉默的对望。庆岚被他盯的双颊微红,又低下了头。
“说好只借宿一宿的,也是时候告辞了。”
“多谢你今日陪我去找师父。”庆岚绞着斗篷的一角,在寻思着要说些什么好。
“那个梦,需要解么?”
庆岚坚决地摇了摇头,“那是我与她之间的宿命,解了只是徒增困扰,算了。”
“有缘再会。”
庆岚痴痴地盯着窗檐边的竹风铃,天上的雾气变成灰暗的颜色,要下雨了。庆岚双手交合,轻念咒语,竹屋的外面开始形成淡蓝色的结界。这是庆岚一贯的习惯,她见不得院子里被雨淋湿后水洼洼的地面,只好将所有的雨水都阻隔在外面。
这种小法术总能让庆岚由衷的开心,并且持续的保持住兴趣。竹风铃的声音响的更大了,她右手化出一道风,绕着风铃,一阵又一阵。
“不好好修习法术,就会摆弄这些小伎俩。”师父一挥手,竹屋外的结界就化成轻烟消失了。“上次教你的还魂术学会了么?”
“师父不是说过,我们虽然操纵法术却不能轻易的改变生死,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四苦。而且我们术法者有仙法护身,又能延年益寿比普通人多活百年,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