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断情
隐渊窟内因着温泉的缘故温暖一室,蓝霞褪下厚重的斗篷,只着普通的绢丝薄衣。她撩起衣袖,用手拨弄着泉水,水中的梨花瓣沾在手心,小巧玲珑。启渊拎着两坛酒平坐在蓝霞身侧,把一坛递给她。
“酿的时日不多,但也是出了酒味的,不要贪杯,很容易醉的。”
她撕开坛封,细嗅之下,梨花的清香之感扑面而来。“你倒是过的清雅,还愿意把这梨花采集下酿成美酒。”
“在剑门中闲来无事,师父又不让我四方游走,我只能找点别的事情做了。”
蓝霞端起酒坛,“那就满饮此坛,不醉不归吧。”
启渊还没来得及阻止,蓝霞就已经端起酒坛痛饮。“我不是说了,这酒很容易醉的,师姐你少喝些。”
“本来就是想来这里发泄一下的,现在有了你的酒,那就一醉解千愁。启渊,干了!”
启渊咧嘴一笑,“师父说的果真不假,师姐你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个柔弱女子,其实骨子里的侠气一点都不比男儿少。不拘小节,洒脱豁达。”
蓝霞把酒坛置于树根之上,缓缓道来:“你今儿倒是嘴甜,毕竟你年纪尚轻,这样子才能讨得师兄弟们的喜爱嘛。”她的话刚说完,不知哪来的一阵风,吹灭了灯笼里的烛火。他二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只能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确认对方的存在。
蓝霞听到酒坛子磕在树干上发出的脆声响亮,还有窸窣的脚步声,以及启渊站起来的高大的黑影。
启渊的手探向蓝霞的发髻,他把那只白玉蝴蝶簪插在她的发髻上,然后与蓝霞并肩坐着。酒坛中的液体晃动的声音,启渊一把就抓住了蓝霞的胳膊。
“我不是说了,这酒很容易醉的。”
“谢谢你把发簪还给我。”
“物归原主而已。”启渊接过蓝霞手中的酒坛,然后他扳过蓝霞的下巴,让她仰头看着隐渊窟的洞顶。“看到了么?透过洞顶的小洞,可以看到北之茫国最好的星象。”
“确实美丽动人。”
启渊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比不上师姐万分之一。”
“你这孩子,今日竟这样嘴甜,像是抹了蜜一般。还记得在西之沧国匆匆一见,你那跋扈的样子,让人难以相处。”
“初见师姐时,我奉命去接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而你穿着一袭紫色的轻纱罗裙。我在你下榻的地方外空待了好几日,你每日都悻悻地推开那扇不见日光的小窗,眼里望着远方,手里捧着书卷。”启渊顿了顿,看向蓝霞的侧脸,“我当时就想,这样的弱女子当真会是师父最中意的接替长老位置的人选么?所以我对师姐的态度一直很差。”
“那今日又为何?”
“一支白玉蝴蝶簪,像是天外的仙子馈赠于我的礼物。这几个月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这发簪的主人,虽然不知她容貌,却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蓝霞偏过头去,头倚着梨树树干。“你是想说,这发簪能落于你手里是上天安排?”
“是,便是如此。”
蓝霞叹了口气,“我本也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相遇都是上天一手安排,有些人的相遇就是为了能够相互依靠,彼此钟情。可是,就算是一起共患难的人,只要一方不愿意,就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两颗心能在一起固然是好的,但若只有一方拼命靠近,另一方无动于衷的话,只怕还是要放手罢。”
蓝霞从腰封里取出火石,重新点亮灯笼。她把斗篷穿戴好,从发髻上取下那白玉蝴蝶簪,小心翼翼地放在启渊的面前。“就当此物是天外的仙子赠予你的罢,与我蓝霞无关。”
她的身影缓缓挪出瘾渊窟,斗篷下卷着白色的花瓣,就随着风雪一起飘远了。启渊拾起发簪,将它贴身收藏,倚着树干,耳听泉水潺潺。
蓝霞出了瘾渊窟,提着灯笼往住处慢慢前行。一路来,风声慢慢小了,也不下雪了,晴空之下众星熠熠生辉。她突然驻足,遥望远方,那个方向正是幕城的方向。
若驹。这个名字当真是犹如千金重,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从初见至今,从他推门而入救起蓝霞的那一刻起,于她而言时光便是静止。他的无声温柔,他的体贴入微,都是入骨的毒药。不自觉地,一滴眼泪顺着脸颊划过。
房门外,鸿雁裹着黑色的貂裘正立而侍。她的肩头积着不少的雪,可她闭目纹丝不动。
“翠颖?”
蓝霞放下灯笼为她拨去肩头的雪,她推开房门,示意鸿雁进去歇息。
“我在外头就好。听师父说起小姐有心事,我怕你会胡思乱想,便来外面守着你,可来时小姐已经不在了。”
“屋内烦闷,我便出去散心了。翠颖,你快进来罢。”
“小姐又忘了,我叫鸿雁。”说罢她转了个身,只留背影在蓝霞眼前。“对了,我离开落茫殿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若驹将军他被天帝天后选中,现在已经贵为东之岚国的新任祭司了。”
蓝霞怅然若失,跌坐在地上。她望着那满院子的雪白景象,若驹的黑色斗篷像是在她的眼前一挥而逝。
“既为祭司,那便是一生奉献于国家社稷,再不有半分的儿女私情。上天,这便你是给我最好的结局罢!”
她的声音最终消失于璇云峰高耸的山顶,天边的红云似血一般,太阳自东方升起,万物仍是有序。
☆、第六十九章 归心
从晨起就见不到蓝霞的影子,也不见翠颖前来照顾,只剩亮麒一人守在庆岚的身旁寸步不离。飞鹤看着亮麒的眉头深锁,也不再与它做更多的争吵,两只灵兽少有的相处融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只有雾中仙一人站在门外。亮麒失望地扭过头,又帮庆岚掖起了被子。
“陵铭还没回来么?”
雾中仙绕到榻前,“马上就到,现在他正与安梓墨一起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亮麒蹙起眉头,语气冷冷地道:“安梓墨居然逃出封印了。”
“此乃命数。你即是灵兽,难道还看不出这就是上天授意所为么?今日三星齐聚于此,怕是这百年前的恩怨一触即发。”
飞鹤的目光聚于庆岚面上,沉吟道:“勇星,战星,合星。三星交会,看来四国的命数快要改写了。”
这时有人轻叩门框,引得亮麒与雾中仙纷纷侧目,竟是若驹立于门外。他已剃去杂乱的胡须,散发全部束起,配以青玉发冠,换得一身干净整洁的玄色宽袖锦服,玄色腰封上绣着五瓣青色梅花,白色玉璧垂于腰封左侧。
亮麒见惯了邋遢无拘的若驹,少见他穿的这样整洁,张口便戏谑他道:“大叔你穿的这样正经,倒好似换了一个人。”
“当真是物随主人态,你这狐狸跟着庆岚久了,开口也是这样的没规矩。”若驹说完对着雾中仙低头抱拳一揖,“不想仙人也在这里,看来陵铭他们今日也该到了罢。”
“不过正午便能到达落茫殿了。将军你少穿的这样整洁,以前都是随性自在的样子,今日为何有所不同?”
“仙人莫笑我了,我以前想着自己可以超然于世外,不再被国家牵绊,无拘无束当个侠客也好。可现在,莫名的成了这一国的祭司,我日后的命运都将与东之岚国紧紧联系在一起。再也不是那无所牵挂的大将军若驹了,只好用这一身的华服先来约束下自身的浪子气息。”
“我想西煜一定可以把你教授成为最好的祭司,辅佐庆岚重振东之岚国。”雾中仙说罢就出了房间,顺着长廊往正殿方向走去。在他掐指一算的动作里,他已洞悉了陵铭和安梓墨的位置。西之沧国的镇国之宝正向着落茫殿而来,救醒了庆岚,这才是四国动荡的开端。
听了若驹与雾中仙的谈话,亮麒不可置信地指着若驹道:“你说你现在是东之岚国的祭司?”
“不错。”
“那我真要为东之岚国的百姓烧香祷告了。”亮麒边说边双手合十作诵经的样子,“以你跟庆岚的心性啊,只怕这东之岚国不会太平咯。”
云下就是幕城,陵铭有些焦急,恨不能一步就冲到落茫殿里。安梓墨倒是沉稳的很,手里紧紧握着五元珠。他瞥一眼陵铭,淡淡地说道:“不过半日,你何必如此心焦。”
“我走时雾中仙特意交代了时间,我怕错过了就医的时间便救不回庆岚了。”
“以你这样的性子真的能做好一国之君么?陵铭,你莫要忘了,你现在可是一国的储君殿下,而且术法者自是断情绝爱不能有半分凡尘中的情愫的。竟需要我这个敌人来提醒你这样的大事。”
“你若不急,又何故紧紧攥着那五元珠。”陵铭只看一眼就讥讽安梓墨,“你虽面上冰冷,但你现下一定与我一般心急如焚,只是做这种平淡样子给何人去看。”
安梓墨扭过头去不再搭理陵铭,右手成诀,又加快了飞行的速度。终于在正午时分到达了落茫殿外,只雾中仙一人在殿外等候着他们。陵铭见到仙人先是按礼作揖,随后手指向安梓墨。
“陵铭不负仙人所托带回了五元珠,只是也将安梓墨这个麻烦带回了落茫殿。而且青轩他现在已经毫无法力了,只能暂住在司马本家。若不是我鲁莽行事,想必也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后果。”
“殿下何必自责,这一些都是因果循环,是天帝天后在谋划算计。你不过是顺着他们的心意,改写了这份历史。”
偏殿外,亮麒与飞鹤、若驹都相对无言,殿中只留下雾中仙一人为庆岚施法回魂。闻讯而来的西煜与月溟子见到偏殿外的安梓墨也是微微吃惊,只是西煜还保持着那玩世不恭的脸庞,与安梓墨打起了招呼。
“梓墨殿下,看来这百年来的光景并没有让你有所改变啊,你的眼眸还是与以前一般赤红如血。”
经西煜这样一说,月溟子才注意到安梓墨的双眼,如血一般赤红的眸子,里面像是闪耀着战火,也像是无尽的杀戮的欲望。在这冰天雪地的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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