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惜平时是听惯了皇后打趣沈欣忆的,所以此时听了这话无甚反应。
但这话叫慕容娴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她的生活似乎不如设想中的美好。
她的这点子心事,徐皇后早已了然于心:“娴儿,你与湛儿相处的如何?”
“还……还好。”慕容娴轻声回道。
徐皇后语重心长道:“湛儿自小没了生母教养,本宫又多忙于宫中杂事,无暇顾及,以至于他如今性格孤僻,行为怪异,他若有何不足之处,你可要多担待着些。”
“母后言重了。”徐皇后话中之意,慕容娴倒是听出了几分,嫁入皇室,心就该学着大一些。
“至于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到头来没几个有好下场的,等湛儿玩腻了,自然就会丢在一边。”
“谢母后教诲!”
话虽未说明,众人倒是心知肚明,徐皇后所指,定是那个柳如烟了。
三皇子与慕容娴的婚礼可谓是轰动全城,但在皇室内部更具轰动性的便是凌天湛的特立独行——他前脚将慕容娴娶进门,后脚便替柳如烟赎了身,纳入了府中,日日与她**,将正妃冷落在一边。
此时的慕容娴心中苦闷非常,当初自己一意孤行,没想到换来的竟是如此下场!
只是,若是让她再选一次,慕容娴的决定还是一样,她坚信,凌天湛,迟早会是她的!因为她才是皇帝钦定的三皇子妃!
第六十九章 回忆
普渡寺的钟声在山中回荡,仿佛在警示着世人的七情六欲。
下了几日的小雨此时终于有了停下的迹象,但上山的路依旧难行。
当装饰豪华的马车再次陷入泥沼,无法前行时,身着青衣的凌天湛终于钻出马车,徒步上山。
细雨在他发间身上织出一张细密的网,柔柔罩住他坚毅的心。
道路两旁的树林,已少了绿色,多了许多枯黄。
时光悄悄溜走,人们只能偶尔捕捉到它的痕迹,却始终无法抓住它。
从普渡寺后门出去,可不仅仅只有大片杏林,穿过落尽树叶只剩枝干的树林,仿佛又听到当年杏林中银铃般的笑声,那时,凌天湛便疑惑,什么人才可以如此尽情的欢笑?
踩着尚留恋尘世,不愿腐朽成泥的落叶,凌天湛仿佛又看到了那翩翩起舞的曼妙身姿。
徐逸之的那句“长大了嫁给我可好?”其实也正是他想说的。
徐逸之被拒绝了,那么,如果换成是他来问这个问题,她是否也会拒绝?也许,当时的他也会被拒绝吧!
但是,从那以后,他便记住了一个名字——慕容妍。想想便觉不可思议,小小年纪怎会说出那般惊天之语?
可是,没过多久,慕容妍消失了!凌天湛拼了命地去找,却找不到她的任何踪迹。她,似乎雨水般蒸发了,就像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也从来没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清心潭畔,不期而遇,密林中又出手相助,他,竟然没认出她来,甚至还怀疑她是对手派来的奸细。
后来,他终于知道,她就是慕容妍,就是那个在这杏林翩舞时,便被刻在了心上的人。
可是,他们之间已经多了许多误会与阻碍,而且接下来的事情全由不得他了……
再长的路,也总有走完的时候,所有的回忆在路的尽头又被重新装进了心底。
凌天湛的发梢已凝起水滴,衣袍也已湿了边缘。
穿过杏林,有片广阔的灌木丛,平日里无人行走,故而在杂草丛中找不到被踩过的痕迹,因此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但这对于凌天湛来讲,算不上什么障碍。他施展起轻功,几个纵身便跃过灌木丛,找到了通往山顶的路。
凌天湛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离山顶越近,心情就越沉重。
儿时的回忆一幕幕闪过脑际。
“皇兄,母后在哪里?我要母后……”年仅三岁的妹妹,总是哭着跟他要母亲,清秀的小脸被眼泪鼻涕弄得脏兮兮,水汪汪的双眼里,满是无助。
身为哥哥的凌天湛,只比她大两岁,眼中除了无助,还有不解和恐惧。他亲眼看着母后被丢进一辆马车,然后带离了皇宫,他想追上那辆马车,但是一双小脚终是敌不过那两只大轮子。
“妹妹乖,只要我们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不哭不闹,母后就会回来的。”这话是编出来安慰妹妹的,也是被用来安慰自己的,至少幼时的凌天湛是这么认为的,只要他们兄妹俩都乖乖的,父皇就会赦免母后的罪,同意让母后回宫,虽然凌天湛并不清楚母后到底犯了什么罪。
到那时,他们的寝殿不会再杂草丛生,那些宫女太监也不敢再欺负他俩,待在母后的怀里,什么都不用怕。
妹妹终于不再哭着跟哥哥要母后了,因为她发起了高烧,昏睡不醒。
小哥哥慌了神,四处求人去请太医,却无一人肯帮忙,最后,他只好背着浑身滚烫的妹妹去求父皇,因为他们是他的孩子,而他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他们能在这宫中得以继续生存的唯一倚仗。
费尽辛苦,终于来到了父皇跟前,卑微地匍匐在自己的父亲脚下,可那位父亲却没拿正眼瞧过他们一眼。
“若想替你妹妹治病,就把她留下。”
得了这话,凌天湛无限欢喜,心想父皇心中还是有他们兄妹俩的,连连叩首道:“谢父皇恩典!”虽然他神态威严,表情严肃,但这就是王者的样子吧!
“你可以走了。”宣帝冷冷道。
凌天湛一愣,随即释然,这边有人伺候着,他在这儿确实碍事,于是道:“儿臣先行告退,等妹妹病愈再来接她回宫。”
“你不必再来了。”宣帝眼底闪过冷芒。
不用再来,到时父皇会差人将妹妹送回去么?
“儿臣不敢劳烦父皇,到时还是儿臣来接吧!”
宣帝怒道:“朕叫你不用来了,没听到吗?你以后也不用再见你这妹妹了!”眼中尽是嫌恶。
犹如晴天霹雳,凌天湛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用再见妹妹,这是何意?难道父皇带走母后之后还要带走妹妹?这可怎么行?
“父皇!”凌天湛曲膝向前,牢牢抱住宣帝大腿,“儿臣不该来烦您,求父皇开恩!”
宣帝眼神冷厉,像一柄利剑,直刺凌天湛的心窝,叫他不觉浑身发抖。
宣帝一脚将凌天湛踹开,小小身子经不住这力道,被踹出老远,俊俏的小脸在地面上擦出几道殷红。
小小身子好不容易才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凌天湛拿眼死死盯着他们所谓的父亲,心中终于不敢再有任何幻想。
伺机欲从宫人手中抢回妹妹,却被一把撂翻在地,欲强撑着起身再抢,却被直接扔出了中正殿外。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把妹妹还给我!父皇……”
一双小手在厚重的殿门上拍出了道道血痕,嗓子斯喊到几乎沙哑,里面的人终究未再看他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同为皇子皇女,有些人被捧上了天,他们兄妹俩却像草介般被踩在脚底?
为什么,为什么作为一个父亲,竟会如此厌恶自己的孩子?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对他们如此狠心?妹妹她才三岁啊,她什么都不懂……
不,不,是自己害了她,是自己没用……双手环抱着头,瘫软在地。
母后,母后您在哪里?湛儿想您!湛儿没用,保护不了妹妹,对不起,对不起!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很快便浇得他浑身透湿。
凌天湛仰起小脸,任凭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着,这生疼生疼的感觉,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冰冷的雨水中突然多了两道温暖,那是他的伤心与怨恨。
这是他记事以来的第一次哭泣,凌天湛发誓,这也会是最后一次。
既然那人不拿他当儿子对待,他也不会再将他当父亲看!
他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每一个想保护的人。他要找到母后,他要救出妹妹。他要登上那个巅峰,睥睨所有曾欺负过他的人!
他要做人上之人!
第七十章 木鱼声声
通往山顶的路颇不好走,加上连日下雨,山路更加泥泞,也正因为如此,山上之人才不愿下山的吧?
平日里诵诵经,念念佛,敲敲木鱼,都比去走这山路来的轻松。实在是无趣了,庵堂门前还有一片菜地,挽了袖子出来拾?拾?,便是一个下午。
凌天湛远远躲于一棵百年大树之后,目光柔柔地望着菜地中忙碌的妇人。
面容恬静,鬓角发白,身穿粗布短衫,手握小铲,与一般农妇无二,若是不说,谁能猜到她昔日的尊贵?
年岁未到,容颜先老,她鬓角那一根根银白,要用多少个日夜才能熬出来?
凌天湛的指尖深深扎入粗壮的树干,他说过他会找到母后的,他做到了,可是他却无法将她带离此地,无法让她享福。还有妹妹,虽然已找到,但仍无法将她从漩涡中拉出来。
姚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凌天湛身后,还是惯常简单的武士装扮,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就是凌天湛找寻多年的妹妹,当初闯入落凤山庄,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谁会想到作为一个父亲,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掉?不管是为了什么,宣帝的行为让这两兄妹无法原谅!
“来啦?”凌天湛轻声问道,并未回头。
姚叶绕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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