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言子黛转了心思,“既然不能杀,那么就让她彻底变成我们的人,这总该合你的心意吧?”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算聪明。”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
言子黛松了口气,“今夜只能委屈你一晚,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府。”
“现在玉儿回来了,加上你给他下情药的事,只怕现在楚慕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她微微挑眉,“你就不用担心我,我有言将军做掩护,只要我说一直爱慕楚慕,只不过是用错了手段想要快点得到他而已,楚慕就不会对我怎么样。”
她转身欲走,却回头又道,“倒是你,不该出现的时候偏偏出现在帝都,现在还是担心一下那批货,只怕楚慕是故意用娶宁玉引你来帝都!”
黑暗中秦昔久握紧拳头。
“哦对了,我听说南疆有一种奇药,吃了能让人上瘾,甚至癫狂,你有没有兴趣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赎罪
天很快就亮了。
宁玉和楚慕皆是整夜未睡,很早楚慕便起身出了门,而宁玉也开始梳妆。
铜镜里女子脸色不太好,略显苍白,侍女竹韵特意挑了一件大红色的拖尾长裙,却被她拒绝,她看着她身上那件素白色的罗裙,摇头劝道道,“夫人,这是大婚之后第一天呢,怎么可以穿白色,相爷怕是会不高兴的。”
铜镜里女子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久才反应过来般地应了句,“他不会。”
竹韵不明所以,只道夫人能得相爷宠爱至此,死也安慰。
那三千青丝可真是柔顺漂亮,随便挽一个美人髻便足可艳压群芳,可夫人却不许她那么做,最后也只是挽了个寻常的青云髻,好在夫人长得漂亮,就算再寻常的发髻也能衬得脱俗好看。
一朵花一个首饰也未戴,连早饭也未用,刚收拾完就拿着一个不大的盒子出了门,也不知夫人这是要去做什么。
竹韵叹口气,叫人把事先准备的一应物品都撤了。
宁玉抱着罗放的骨灰走到娇娘院前,踟蹰良久不敢进门。
天空乌云翻滚,好似一场瓢泼大雨即将降临。
她看看天空,闭了闭眼,终是进了门。
她的身份如今不同了,一进门丫头侍女就都迎出来行礼,宁玉一路走进去,只见院子里芍药开得正艳。
“呵夫人好大气派……”屋子里传来娇娘冷笑的声音。
宁玉心里抽紧,攥紧手心踏进了门,绕过绣屏,只见娇娘倚在榻上,脸色比昨天更不好些,眼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也没梳,憔悴不堪。
她静静跪下,将骨灰盒举过头顶。
“这……”
她怔住,不敢相信地下了榻,目光死死盯住那一方小盒,很多事情似乎不用宁玉亲口说她也能隐约猜到了。
眼泪倏然冲出眼角,她十分小心地接过那盒子轻轻抚了抚,然后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都顷刻间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猛然跌倒在宁玉面前,目光茫然而凄楚,“他走时都说了什么?”
宁玉见状眼泪也刷的冲了出来,心里疼得难以呼吸,她无法想象罗放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样子,良久才哽咽道,“他说……他说娇娘一定生他的气了,因为不辞而别,要我……一定替他道歉……请求你的原谅……”
泪水啪嗒啪嗒落在那放小盒上,娇娘颤抖着双手一遍一遍去擦,哽咽地哭声渐渐变得撕心裂肺。
“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你算是罗放的什么人,你凭什么替她道歉?”
宁玉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狠狠将她砸碎,她的确没有资格,眼泪越发汹涌,话在口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放儿尸骨未寒你就急着嫁给楚慕,你安的什么心?”
她眼神狠厉地指着宁玉,像指认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而她的罪也终将无法被饶恕。
“来人,给我掌嘴,我今日要替放儿好好教训你。”
她说罢,立即有侍女战战兢兢地上前,为难地低下头,“主,主子,这是相国夫人,打不得啊!”
娇娘一听,凄凉一笑,“好好,你们不敢,我亲自动手。”
啪得一声,宁玉脸上多了几道红痕,可那小小的身子却丝毫没躲,咬紧嘴唇,眼泪簌簌掉下来。
她不能躲,或许她的确该为阿放的死负责,若打她几下就能让娇娘解气,那么就算被她打得遍体麟伤又如何,现在还有什么比心还痛的吗,她只怕娇娘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只要能求得原谅,她可以倾其所有。
啪啪接连两声,又两个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宁玉嘴角泛起腥甜。
“罗放因你而死,这是其一,你嫁给楚慕,这是其二,你顾及和秦家关系不为罗放报仇,这是其三。”
宁玉猛然抬头,她什么都知道。
只见她眼神清明地盯着她看,“我打你三巴掌,从此跟你再无瓜葛,你也休再提起罗放,我和罗放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更不会原谅你,你给我滚――”
宁玉只觉心里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被猛然拔出,那血窟窿喷着血,和罗放那个一模一样,她摇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她是要她与那个善良的少年割断所有关系,她不能啊,她怎么舍得?罗放给她的美好是谁也无法代替的,这一生她都不会忘记。
“娇娘,我求你原谅我,我求求你,我对不起罗放,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是不要再说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话……”
“罗放死了,他的肉体不知道疼,可他的灵魂一定还没有走,他的心不知会有多疼,他全心全意付出的人竟这般对他,你说他会原谅你吗?”
“不,不……”
她从没这么痛过,世界里天昏地暗,好似再无生机。
“你滚――”
“娇娘……”她祈求地叫了一声,已哭得歇斯底里。
天边一个惊雷炸开,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落在窗子外,打湿了大片的窗纱。
“把她拖出去。”娇娘指着门外,双目含泪,冷然而决绝。
“夫,夫人……”一个侍女上前,把似有些恍惚的宁玉扶出去,门外,雨如柱般倾泄着。
身后娇娘颓然倒地。
“娘娘,是个皇子――”
“娘娘,这回好了,等皇子长大,您可要享福了。”
她的眼泪缓缓顺着眼角流下,十几年前的往事就像在眼前一样,如蚀骨般疼痛。
“不好了,娘娘快醒醒,走水了――”
“娘娘,带着大皇子快走――”
“快走啊,文儿走不了了,你快走啊娘娘——别管我——”
那场大火发生在她刚诞下罗放的那个夜里,火光烧红了半边夜空,是她一辈子也无法逃脱的魔障,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她抱着小婴儿从寝殿后门爬出去,所有宫女都被滚滚浓烟呛死,就连她的陪嫁丫头文儿为了救她们也被掉下来的梁木砸死,那些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全都烧成了灰烬,而她也是满身的烧伤。
她手指轻轻抚上眼角的花钿,那下面隐藏的狰狞疤痕让她从来都不敢去看镜子,这么多年她都靠易容才敢见外人,这也是为何没人认出她真实身份的原因。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她的放儿竟还是逃脱不了那些人的魔掌。
暴雨如无数条鞭子,狠命抽打在宁玉身上。
她倔强的身影跪在院子里,小脸扬起盯着娇娘的门口看,雨水拍在脸上比那几巴掌还要疼,眼睛迷蒙着几乎睁不开。
几个侍女轮番送来伞,都怕这相国夫人在萼红苑跪出个好歹来。
可那些伞却都被宁玉推开。
这样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天,到了申时好似更大了些,宁玉显然已经支撑不住,身子不停地往两边倒,还拼命跪回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个侍女从外面跑回来,小声道,“相国大人回来了,正朝这边来……”
立刻引起一片惊慌,除了几个一等侍女,其他的都害怕地往后堂跑。
宁玉意识不清地垂着头,大雨冲着耳朵,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只觉肩膀上一紧,慢慢转头去看,竟是一只大手握了上去,“爷……”
她轻唤了一声,身子却僵硬得不会动。
楚慕心疼难耐,一把将她抱起,恼怒道,“萼红苑的侍女都跑哪里去了,都给本相滚出来――”
雨水这么冷,再不好好养着怕是要得伤寒的,他只觉怀里的小人瑟瑟发抖着,心里又紧了紧,脾气就越发不好起来,一脚踹倒了旁边挡路的花架,成片的红花倒在地上,被雨水践踏成泥。
“我当是谁,原来是撑腰的人来了。”楚慕刚要往屋里去,娇娘却出现在门口。
“你这次做的过分了。”楚慕紧了紧手臂,怀里的人不安地动了动,似还想要挣扎着下去。
“罗放的死你不能都算在她头上,她嫁给本相是我逼她的,要算你就都算在我头上。”
“好个伉俪情深。”娇娘冷笑,眼里却蹦出泪花,“你这般护着她,全然忘了罗放是你亲侄子了?”
“还是,”娇娘眼神突然闪现一丝狠厉,“还是你根本就是想让他死,因为你想得到宁玉,甚至这个天下。”
宁玉的身子狠狠一抖,只觉圈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徒然变得僵硬至极。
“你越来越放肆了――”楚慕冷喝一声,眼神如冰封般寒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娇娘冷然道,“楚慕,我要你们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宁玉双手不断地抓紧楚慕的衣襟,身体抖得愈发厉害,楚慕低头看了看她,知她冷得厉害,立即吩咐,“把她带回去,以后不准踏出萼红苑半步。”
说罢,抱着宁玉转身便走了,雨中,那身影十分孤冷。
铜雀楼,侍女竹韵早命人在池中备了热水,没有这份心思,也不能在铜雀楼当差。
楚慕踢开门,竹韵立即引着一班人上前要服侍宁玉宽衣,却被楚慕拦住,“都退下。”
侍女闻言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