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其实应该打个折扣。
大家的原话是:安格的事你最好不要去问孙谨祥。
我不得不问孙医生每那次的病历几乎都在他本人手里,病历上只写了何时入院,何时出院。
据说是主任和安格良人都同意他保管病程记录。这一点非常让人费解。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好吧,我简短的告诉你。你怎么对他好都是白搭,死心吧!”孙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左胸的第二肋见有点痛。
“可是,他只有十六岁啊,他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负责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十三岁……如果任性一点的话也是可以原谅的……”
“任性一点——”孙医生冷笑着,目光咄咄逼人的看者我。他的身体是在靠近我吗?以至于眼睛是那么的近,那么的近……镜片的反光居然能够清晰的反射出我那张极度吃惊的脸,在瞳孔收缩的那一瞬见放大。
“是任性一点吗?”
“任性一点的人会在医院里自杀吗?”
“会吗?”
孙医生那咄咄逼人的面孔仿佛还在面前,但再见到安格的时候,我还是露出了笑容。
不是不相信孙医生的话,而是——如此漂亮的安格实在让我想不起“戒心”二字。于是,也就刻意忽略掉了。
我仍然期望能好好地待他,继续做我那有光救赎的雪白的梦。
“安格,我首先说明,今天我是要检查你,才触碰你的。”
我举起双手,向他展示我干净的手掌,“而且,我来的时候有洗过手,所以绝对干净。”
安格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理我。
好彩头,至少他没有当场抢白我。
开始检查。
一切还好,来时的低烧已经被完全压服了,只是心跳快了点。透过薄拨的胸壁,我几乎能够看到他那脆弱的心脏,正在平明将稀薄的血浆一点、一点泵到全身的血管里,以支持他十分虚弱的身体。
“还好,明天给你输400毫升的血。”我顿了顿,故意幽默的说:“会不会害怕看见那么多血?我明天让护士把你眼睛蒙起来?
我知道一些幼儿的白血病患者就是这样输血的,当然也可能包括像安格这样的少年和一些自认为很勇敢的成年人。
安格的睫毛抖了抖,回过头来给我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得不承认带着诡异笑容的安格也是极完美的,不过就是长了黑翅膀的天使罢了。
“我输血的时候,一般医生比较害怕哦。要不要我让护士把你的眼睛蒙起来?”您下载的文件由。2 7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安格笑得十分开心而且可爱。
“上次输血的时候我把导管剪断了,流了好大一地血,很壮观哦,昏到了两个护士和一个医生。”
安格笑得格外开心。
我承认我有点想吐。
我的表情让安格越发得意,他的脸在我的前方匀速递进着,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到我高耸的鼻梁,“还有一次,我乱调输液开关,回流的血一直流到输液瓶里。”
“……”
“13岁的时候,我有在病房自杀哦,是真的自杀……”
“每次都流好多血,你怕不怕?”
“人家说,医生都不怕血,好看的医生怕不怕血?你怕不怕血?你怕不怕?”
安格已经笑得无法收拾了。
这个男孩,有着一张比我漂亮很多很多的脸,他应该是幸福的,他有一个爱他的妈妈一直在帮他找配型的骨髓,他有一个爱他的主任为他的治疗方案殚精竭虑,他有一个爱他的住院医生为他解决他的心理问题悉心开导,他有一个好心的陌生人为他提供骨髓展开希望,他还有很多很多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的健康关心他的幸福,16岁的孩子,难道不是应该整天浸泡在蜜罐中的吗?
“安格,你才16岁,为什么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呢?”
我平静的问。
安格又一次把身体向后靠。
后来我知道每次他表达自己失望的时候就会无意识的出现这个动作,他小心的包裹自己的内心,不让别人看透它,伤害它。而事实上,他自己伤自己伤得最深。
安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简直不应该在一个16岁的少年脸上。
它过于妖化。它志在必得。
“为什么不呢?”
他笑着,上下睫毛覆盖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16岁,什么错误都可以被原谅。”
我很累。
在与安格的战斗中我从来没有赢的感觉,这让我说不出的沮丧。
其实如果我了解安格的过去的话,我应该知足了,因为他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根本就不理不睬,一切不配合。对我他算是乖了,至少药好好吃,血有好好输,如果是以前的医生知道安格这么好对付,早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去烧高香了。
安格除了有点轻微的人格变态,喜欢自虐和虐人外,真的没有什么不可爱的。
TNND,如果他的变态也可称之为可爱的话,我真是荣幸的想吐。
更可恶的是,他明明跟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对着干,但在主任面前又乖的像头猫。据说安格得白血病有14年历史,只有主任从头守到尾。想想看安格真是聪明,把主任的马屁拍得啪啪响,不仅医生忍气吞声,还有“单人”病房可以住,我深深的佩服安格的深厚心机,果然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可以比拟的。
生气归生气,我还是希望安格早日顺利手术,与公于私都是。
可是安格的手术迟迟没有进行,据说那个配好型的人出差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消息是我告诉安格的。他冷哼一声,扭头看着窗外。
那一声哼,几乎又要让我暴跳起来。
什么东西……什么……什么……
安格依然冷着一张臭臭的脸,床单外面的手指却在发抖。
我看着他的手指。
一瞬间真的有换位的感觉,我感觉着他的恐惧,他的紧张,他的孤独,他强压在自尊面具下的那份少年的惶恐。
没有人可以对生命无动于衷,哪怕是安格这样的人。
于是,我泛滥的同情心又把我不理智的埋没了。
于是,我泛滥的同情心又淹没了我对他的正确评价想对他更好一点。
当然,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我刚刚成为医生,我关爱病人,我……
我的态度反应到行为上,对护士的态度越来越好,除了阳光般的笑容,还有很多可口的点心在送。
小护士的心用到安格身上没有我不知道的,用在我身上的却在明显增加了。
小护士会在我为安格检查的时候开心的笑,会用比平时更温柔的声音跟我说话,会在安格给我脸色和冷嘲热讽的时候帮我说话,会……
“那个小护士好象对你很有意思。”
等护士出了房间,安格突然这么说。
我并不觉得护士的态度有问题,她的表现形式在我的情史上连毛毛雨都不算。不过安格提醒了我,安格提醒我刚才那个人可能对我很有意思。
“啊,这么说来,我记得她的样子好象长得并不难看。”
我努力的回响刚才出去那人的摸样。
安格偏着头看我,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喜欢吗?笑起来甜甜的。”
我低下头,记录我的病历。
“不难看又不代表好看,我的眼界很高的。”
“是吗?”
安格倾近身体,饶有兴趣的问:“你有女朋友吗?”
“还没。”
“没人要?”
“怎么会?”我抬头,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虽然你不耐烦,可是很多人喜欢我这样的笑容,无往不利。”
一瞬间安格有些呆呆的,然后他很快低下头,懊恼地说“不知道有什么好,傻傻的。”
“可是就有人喜欢啊。”我夸张地笑了一下,露出我白白的牙齿。
“什么呀,笑起来脸裂得跟蛤蟆一样。”安格很不屑地说。
“那也是很帅的蛤蟆。”我习惯性地回了一句,低下头去继续写我的病历。
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安格在笑。
我见过安格很多的笑容,有在主任面前腻歪的笑容,有在医生面前冷漠的笑,有在我面前讥讽的笑容……无疑,安格怎么笑都很好看,就像钻石蒙了灰依然是钻石一样,怎样的安格也美得更天使一样。但是我没见过安格真正的没有心机的笑容,那种笑容就像解冻的泉水一般甘冽,像天山上的雪莲一般纯净,他苍白的面容在笑容的映衬下如白玫瑰一样温柔的绽放着,直而长的睫毛在干净的黑宝石上仿若划破水面的涟漪一般,激起阵阵动人的潋光。
“安格,”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如果你经常笑的话,一百个龙天也没你好看。”
笑容定格。安格僵硬地看着我。
再起嘴角,无限讥讽。
“我有天天在笑啊,你没看见吗?”
“不是这样的。”
“刚才的,全无心机。”
安格彻底不笑了,他重重地躺下,蒙着头喊出去。
“安格,答应我好吗?”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扶着病历的手告诉我,我在发抖,我抖得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手术成功后,要像刚才那样笑一次,露出你十六岁应该有的笑容。”
那天我最终也没有做出承诺。
就像从来不相信人一样,我从来不给人可能做不到的承诺。
如果说“好”,我一定就会做到。
如果做不到。
当初就不要给出希望。
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我……
一直……
是这样认为的。
那个小护士被安格莫名其妙地辞退了,理由是态度不好。
当我质问他小护士哪里态度不好的时候,安格振振有辞的说我和小护士联合起来欺负他。
我很生气,说那你把我也辞退好了,我还巴不得呢。
结果那天安格发了很大的脾气,我看他精神旺盛的很,一点都不像有病的人。
主任知道以后狠狠的批评了我一吨,说我沉不住气,跟信任自己的病人说在有伤感情的话。
“他哪里信任我了!”
我禁不住大叫起来。
“主任你知道吗?他只有在你面前才是乖乖的,在我面前他恨不得我早点死呢。”
主任很奇怪的看者我。然后说了一句更奇怪的话。
“我一直以为,他巴不得他自己早点死呢”。
然后主任很快的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