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燕国使节们,一个个几乎都要抖成鹌鹑了,看来都是知情的。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是一场刺杀!刺客差一点就携带利刃走到了大王面前!
如果不是被长安君阻止,现在的他们是不是都在哭丧了?
其他国家的人心里也是一毛,尼玛的看不出来燕国人胆子这么肥啊?把刺杀这套玩到王宫里,简直开天辟地头一回!他们以为就他们想得到刺杀吗?难道别人都是猪脑子?两国交战,不伤权贵,这其实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则,也是退路,燕国成功了还好,失败了……洗干净等削吧。
当即就有年轻的官员站起来,义愤填膺:“大王,燕国如此行事,是根本不将我们放在眼里!须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随即有人附和,这个说应当让燕国割让城池,那个说应该命燕王亲自来致歉,还有人说把他们的公主赶回去。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一个个的倒是都知道自家刚刚吃下韩国,短时间内不宜再出重兵。
“明日早朝再谈此事。”嬴政并不多言,转而看向李蛟,见他皱着眉头仿佛在忍耐什么的样子,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个香炉,脸色微变:“宣医官!”
医官很快就被带了上来,为的当然不是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荆轲,而是李蛟。
手心疼得像要烂掉一样,李蛟的脸色却没多大变化,只是有些轻微扭曲,离远了根本看不出来。
见他立了功,依然神情淡淡,连受伤也不吭声,就算原本对他有些意见的老古板也不由得松了松眉头。
他既然能早一步出手,自然是早一步发现的,但凡有点私心,眼皮一撩诸事不管,二位王子年幼,这秦国最后到谁手里都未可知。
qaq一把年纪了老夫又开始相信了爱情了怎么办?
李蛟掌心一抽一抽的任由医官为他上药,好在烫得不深,没有烫脱皮,而且手上的肉是活肉,只要不伤筋骨,肉掉了都能长得回来。
对于地上那个正在处理中的人形生物,李蛟奇异的并没有什么感觉,既不愤怒也不愧疚,只是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怨念是冲着嬴政去的,明明知道这个人是刺客,为了落下口实还是让他接近,都不想想自己的安危。
嬴政愣了愣,目光柔和下来,朝他微微一笑。
什,什么嘛……李蛟耳根通红,偏过头去。
大蛋皱着眉头,不可思议的和小蛋低声“喵呜喵呜”了一阵,然后两只一起凑上来,看稀奇似的伸着脖子围观医官给李蛟上药包扎。
他们虽然聪明,懂得许多常识,但李蛟早就发现,很多东西他们知道却不懂,就像是现在,他们知道烫伤应该很疼,却没有具体的想法,只是有这么个概念而已。
也许是看到李蛟太凄惨,大蛋纠结了一下,昂着头,小模样略矜持:“你要呼呼吗?”
然而他话音刚落,小蛋已经撅着圆圆的嘴唇开始给伤口“呼呼”了。
大蛋:“……”
有一个会争宠的弟弟真是让喵好心焦。
出了这种事,宴会自然不欢而散,等小蛋哒哒哒一脸欢快的拉下床帘,把夜明珠各自放好的时候,又是一天中最美好的家庭时间了。
大蛋懂事的没有变成猫,把头枕在李蛟的腿上轻轻磨蹭,小蛋就没什么顾忌了,在嬴政怀里腻了一会儿,一只小奶猫爬了上来,舔舔李蛟的下巴,喵呜喵呜求抚摸。
李蛟好几次忍不住想向小奶猫伸出那裹得像是粽子一样的罪恶之手,都被嬴政瞪了回去。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嬴政故意冷着脸。
李蛟才不上当:“他要对你不利,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
嬴政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他伤不了我。”
“谁说的?”李蛟哼哼,“盖聂离得那么远,你手里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算躲得开,席上人挤人,也没有柱子让你绕着跑……”
他的话很多,唠唠叨叨一大串,有的时候意思还重复,嬴政一点也不觉得烦人,等他好不容易说完,唇角飞快的翘了一下:“我知道你担心我,下次不会了。”
李蛟半边耳朵都红透了,过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候大蛋严肃的插嘴:“我们也很关心妈妈……”
猫形的小蛋连连帮腔:“喵!喵!喵!喵!”
“……”所以说谈恋爱的时候千万不要带孩子,他们是最可怕的气氛杀手。
两人并肩躺下,大蛋抱着自家弟弟睡另一头。
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李蛟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打量嬴政熟睡的侧脸。
经过两年,变化的不仅仅是李蛟,嬴政的变化才是最大的,他的身高目测一米八还要往上,和考古推测的“至少一米九”有差距,不大,而且这两年他应该可以再长一点。
嬴政的五官脸型非常好看,多一分则显粗犷,少一分则显文弱,气质介于二者之间。
怎么看都好帅。
可惜罪恶之手被裹成了粽子,只能干看着流口水。
花痴了许久,反反复复磨蹭到困意席卷,李蛟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这时候,本该熟睡的人睁开了眼睛。
夜明珠的微光下,他用黑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李蛟,良久,小心的避过那对粽子,把人轻轻摁进怀里。
床角,两只毛茸茸的小奶猫相依而眠。
由于刺杀之事实在是耸人听闻,群臣讨论了半天都没个结果,最后由嬴政拍板,派人出使燕国,让燕王自己拿出个章程来。
至于燕王病重?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嬴政倒是知道这事十成十是燕丹指使的,那人阴狠,从来不将约定俗成的东西看在眼里,奉行利益至上,但身在其位谋其政,他终究只是个太子,同他计较未免落于下乘。何况也不消他们如何说,燕王自己就要清理门户,他平生最怕的就是国亡在自己手上,为此不值残杀亲子。
在燕王手下的燕国,和在燕丹手下的燕国,终归是不同的。
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一份奏折引起了嬴政的注意,是赵高的,他如今算是新兴一代里的中流砥柱,职位最高,而且与新人的拘谨保守不同,他一直干得有声有色,最苛刻的言官也只能斥他一句手段阴毒,对于掌刑狱的官吏来说,这几乎能当成赞美听。
他的奏折很短很简洁:“刺客荆轲,秦人,无亲故,于王宫行刺,判腰斩闹市,随行众人,待王谕示下。”
第96章 请找出凶手
当年庆家的事是李斯查办的,案子并没有过去很久,嬴政也记得些许,庆家蒙难不假,可他尚有一个母亲和姐姐在世,又怎么能算是无亲故?
一国廷尉不是白当的,以赵高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到这些,那就是故意隐瞒了。
说实话,嬴政对于荆轲这个人还真没什么感想,秦国的强在于一代一代的积累,在于变法,在于改革。天时地利人和,他不过是最后一样,所要做的,也只是把一直悬在六国头上的刀斩下去。就算没有他,这些人至多不过是再熬些日子罢了。
历史有偶然也有必然,无数个偶然组成了必然,必然的事情没有偶然,所谓的荆轲刺秦,不过是场笑话。
只是看着那文秀的字迹,明晃晃的“无亲故”三个字还是刺痛了嬴政的眼睛。
在他的眼皮底下也该弄虚作假吗?谁给他的胆子?或者,是为了谁?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赵高来见寡人。”
王宫虽然占地广,但廷尉府也不远,赵高很快就到了,嬴政的奏折已经批完,手中一份特意留出的竹简开开合合。
“荆轲,无亲故。”嬴政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话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质疑。
赵高眼角轻垂,俯身下拜:“回禀大王,此人为犯官之后,满门俱殁,其母为奴籍,同他并不相干。”
良贱之间,天差地别,李母虽然被幽姬夫妇带回去赡养,但本质上还是一名奴隶。
“王宫行刺,十族连坐,怎么不相干?”嬴政说。
“十族……”赵高道:“长安君曾为其姐主家,王上三思。”
嬴政定定看着他,忽然就说道:“当初你向寡人求娶楚国公主,寡人说过,你会后悔。”
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赵高听懂了,睫毛垂下,手在袖子里攥紧:“臣,臣的确后悔,但臣不会反悔,更不会,妄自肖想……其他。”
嬴政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他不是怕别人惦记他的少年,只是觉得他的少年被人惦记这件事本身,让人嗝应。
喜欢一个人不会干扰他对那个人的认知,不是说李蛟不好,只是他不该生在乱世,而这个乱世里,没有他的定位。惊才绝艳的人太多,他也不希望他成为其中的那个。
他的少年还没有那个魅力让人一眼魂牵,能惹来人惦记的只有天长日久的相处,一点一点的发现他的好,这样都能被惦记上,无疑是一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情。
单方面的都是这样,那么既惦记着他的少年,又被他的少年记挂着的,就更嗝应人了,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幽姬。
嬴政虽然经历过贫困交加的岁月,但他并没有什么平等观念,一开始也没把一个小小的侍女放在眼里,可架不住李蛟总提,什么今天的发式没有幽姬绑的好看,什么好想吃幽姬做的糖渍桑葚,什么盖聂大醋缸都不让幽姬来看他……等等等等,简直要让他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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