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了!大扫除一般是进行两大块卫生,一是本班教室;二是本班的公共卫生区域。这天,我被分在了教室这边。我双手握着扫帚,有气无力地清扫着教室里桌椅下躺着的垃圾,什么废纸啊、什么塑料袋啊、什么泥土灰尘啊一应俱全,我怪怨着,一点干劲都提不起。身边的其他同学扫地的积极性倒是颇高,这与明天的假日是分不开的;擦黑板的两名女生亦是活力旺盛,似乎已经过起了节日,在讲台上活蹦乱跳的。过了一会,提桶去打水来冲教室的几名男生,也欢欣的归来了。
我好比一天没吃饭的人,扫地使不上一点儿力,只轻扬一下扫帚,把垃圾带向前去,正这么重复着简单的动作,一束西斜的太阳的柔辉刺入眼球,我伸手挡住了那光芒,心里极度的愤恨。夕阳的柔光向来能起到按摩人眼的奇特功效,是多么的求之不得啊!可我今天却成了此副模样,你说怪不怪?告诉你吧,这并不奇怪!一个人心情灰暗,那再美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丑的。不多时,我扫地的任务完成了,下面教室就交给提水的同学了。他们刚一桶水一桶水地冲刷起地面,我就和几名同学倒垃圾去了。
几分钟后,我们重返教室,未等我们跨进教室门,迎面泼来几波清水,“叭!”猝不及防的我们就被水击得湿漉漉的了。“哈哈哈!我们现在就过泼水节了!”刘渊提着空桶,失声笑道。在场的同学,包括和我一块去倒垃圾又被水泼湿了的几位,也欢笑起来。我却笑不出来,不久前本已阴冷的脸色,这会儿更是铁青铁青的了。我猛觉流淌在身上的清凉之水,比北冰洋里的冰水还冷,我板着脸独自走开了去,他们见我这副表情,一个个都惊骇万分,一时无语。
今日,我无雅兴欢喜,只是因为彭芳不在身边吗?不,这都还不算呢,根本原因是——我愚笨地错失了良机。昨日午后的一切又在眼前放映。
“云鹤,想不想和我去过泼水节?”彭芳用欢畅的口吻发出邀请,眼里满是期待。
“去哪儿过?”我随口问道。
“勐拉,我家!”她的朱唇里吐出这么句明快的回答。
“哦,从金平去要坐多久呢车才到你家?”
“一个多小时!”
“呵,不远嘛!”
“你第一次去我家肯定很好玩,我们那里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呢!明天过节的话,就更加呢有趣喽。哇,节日的时候,过节的人多得很呢,真的很好玩……”她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引出的一泓泓涓涓溪流似的辞藻,撩动了我的心弦。
“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奇妙么?”
她应了声“嗯!”,我随即陷入了沉思,究竟去好还是不去好呢?犹豫是我天大的毛病,不论做什么事,我总要犹豫上好一阵子,故而,我买东西,尤其是买书时,一钻入书店,不拖耗个半小时以上是通常买不下一本书的,我个人最短的历史记录也是十五分钟。
“你必须答应她的盛情邀约。笨驴,猪脑子!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啊!你动脑好好想想,哪个男孩不是主动约请自己心爱的女孩去幽会的?而今天,清醒点,小子!主动的人是你心里独一无二的美少女,她在诚心诚意地约你去度佳节咧!天下哪儿还找得到这等美事啊!”我去的思想如此催促我。
“不,别答应她!爸妈不会同意的,即使同意了,那你也要做很多麻烦的准备的。像你这种内向过度的家伙,如何去面对她的家人呢?你不爱说话,别人不会欢迎你的。你和她去的话,就要丢脸了,到时候还会牵连她呢!哼,我劝你啊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去的另一半思想急急勒令我。
我将跟随哪一半的思想走呢?
“云鹤,云鹤!”她叫醒了我。
“哦,什么?”我惊问道。
“你去还是不去啦,你倒是快说话呀?”
“我——我——”我的思想斗争不止,终于,不去的思想胜为王,而去的思想败为寇。
“我就不去了,因为家里还有事要忙!”我一口咬定了这个答案。
“喔,那我放了学就自己去啰!”她十分失望地说了句。
“啊,明天才放假呀!”
“不,我要提前回去,班主任都批了假条呢!”
“哦。”
她已不打算再说话,但又忍不住说:“好吧,你去不了,那以后有机会再去也不迟。只是,今年我们一起去的话,我觉得会玩得很开心!”
我听了她的话,心里悔意绵绵,突然又想答应她,与她同行,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既然都拒绝了她的请求,又怎么好意思再改口呢?
第三节历史课下后,彭芳辞别了我,她的眼神分明在对我说:“我真希望你陪我同去!”临了,她还是送我一个微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离去的娇影实在令我难舍难分。我万般懊恼,捏紧拳头,使足全力重捶了一下大腿。
放映完记忆的画面,我的心又沉了下来。你看我昨天的痴傻表现,似乎用再贬义的词来形容我都不解气。多好的机会啊!如果我答应了她,那今天我们不就在美丽富饶的勐拉庆贺泼水节了吗?哇,哇,哇!无可比拟的美好时光啊!遗憾,遗憾,终生的遗憾!我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恨不得马上用水把自己淹死算了,唉!
迄今为止,我仅过上两三次为数不多的完完整整的泼水节,但历年来,泼水节时只是被身边的人用水泼一泼身子,意思意思,这叫什么狗屁的欢度呢!我的家住在金平县的哈尼田村委会,县城周边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乡镇,可是我长这么大,都14岁的人了却依然没涉足过它们半步,因而说我没出过家门是合情合理的。勐拉乡是一块天然的宝地,那里物产*,人民生活富足,再加上每年必过一次的泼水节,它就更加的令人心驰神往了。
夜幕下,我在家中收看电视节目,心中却在想,泼水节自今天始,明天、后天也要过,彭芳一定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极度渴望能赏上她一眼那,哎,我们不在一起,看不了的!
周六,我发了一上午的呆,下午也一样。彭芳不在身边,我是无论如何也安不下心的,每一分钟,我皆在构想啊构想,彭芳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穿上节日的礼服,是否更加的楚楚动人了呢?同族同村的男孩呀、从各方聚拥而来的男孩啊,他们的精力和目光应该都拜倒在她的艳裙下了吧!兴许有的还会流着口水,色眯眯地盯着她不放呢!她的笑容绝对如花儿似的盛放,是节日里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夜不能寐,我的思绪倍加的杂乱无章,仿佛弯弯曲曲缠绕作一团的树根。我思绪飘扬,怅怅忧情在胸中疯长。
周日,我系恋彭芳更是严重到心灵和大脑隐隐生疼的可怖程度。起了床,我便一整日思她思她念她念她,几乎成了精神分裂症患者,是符合住精神病院疗养的条件了。她是我生命的氧气,没有了她,我就呼吸困难,不,是无法呼吸,活不下去呀!!!我的脑际浮闪的是这么一些虚拟的纯美画面:我顷刻间幻化为世界漫画救世英雄—— Super Man (超人),拥有了他飞翔的超能力。我欢天喜地地在蓝天盘旋了一圈,之后便飞向彭芳的家——勐拉。我发挥千里眼的特异功能,觅见了她的倩影。God ! 她一身傣族服装扮,迷得我魂不守舍,连飞都忘了——具体点说,是她暂时勾走了我飞天的超能力。我恰若一只断翅的苍鹰,自天空坠落而下,坠落,坠落,竟奇迹般地落入了她的怀里,她一把将我稳稳当当地搂抱住,我才没有掉进水里。不错,她伫立在碧净的清水中,似乎若有所思。我们的身心又贴在了一起,俶尔,她望着我笑,我也望着她笑,我想,重逢的恋人也是这样笑的吧!她笑了,思情也就化了,滴入水中,我这才知,原来她思念的人是我,我的从天而降化解了她的思情。我们笑了许久,我终又恢复了飞翔的神力,于是便像超人拥着萝依丝那样,抱着花容月貌的彭芳飞上了蓝盈盈的天空。我们飞来飞去,飞啊飞,飞啊飞,不知何时,飞抵了一片仙境,那里静躺着一个明净如珠的湖泊。尔后,我们飞低了,飞低了,在湖面上轻轻地飘飞,她笑着,那润音和湖水一样洁净。忽而,她伸手,用纤嫩的指尖温柔的划了划平静的湖面,随之漾起了一丝娇羞的漪涟。
周日夜里收假归校,我的心情依旧灰暗。当迈入教室,她的俏容闪入眼帘,我瞬间满心欢悦,精神激奋,如大病初愈;又如步履蹒跚地行步于一片酷热的沙漠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绿洲;更如七夕夜,牛郎和织女在喜鹊搭的天桥上相会。
我飞似的奔向她,顿觉真如幻想中一样,有了飞翔的超能力。我一到她身边,她与李浪的谈笑声便止了,他们笑迎我的到来,我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俩都去勐拉过了泼水节,王梅也是,只我自闭家中,所以当他们问及我泼水节过得如何时,我都不知要作何回答。待我与座位连为一体,彭芳就像吃了开心果似的和我们详细地描述起她那妙趣的节日经历。
“跟你们讲,泼水节那天,群众性泼水呢时候,我手里边的盆装满了水,还没来得及泼出去,七八个男孩就围攻我。他们全都拿着水枪喷我的眼睛,我一下子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好急忙用双手蒙住眼睛,盆也丢在脚边不管了。我以为他们随便几下就完事了,哪晓得愈射愈凶猛,吓得我赶紧躲开。远离了他们,我用手刚抹去了脸上的一波水,前后又跑出了两三个男人,见我就泼来几大桶水,哈!我当时被水压得气都吸不上来,不过感觉倒是很爽快呢。……”
我和李浪忽然变成了她的孩子,坐在那儿,十分享受地听她这位漂亮妈妈讲泼水节的动听故事。她讲时还不时比划出被水泼到时惊吓的动作,我们听得就越加的入迷了。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