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也不相识,因此他不会对我的生活构成威胁。“不是真心话吧?”SAM看着我。
我一秒钟的停顿让他识破了我的心思,我笑了笑不说话。当找不到更好的言语来回答别人的问题时,最好的办法是笑而不语,真真假假任由你去猜。
我把视线转到了窗外,十里洋场,写不尽的繁华,目眩神迷的华丽,孤傲冷漠的清高。“嗨,SAM!”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把我的视线拉了回来。
一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子站在我面前。那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妆化得无懈可击,白晰的脸蛋,修长的黛眉,性感的红唇,浓密的睫毛。她给了SAM一脸妩媚的笑容,她的声音、容貌以及身上好闻的香水令人如沐春风。她的身边还站了个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他冲SAM一脸微笑。“嗨,是你俩啊!一块坐吧。”SAM站起身来,口气听起来似乎和他们很熟。女子看了我一眼,故意笑着问:“不影响你们?”SAM笑着说:“不影响。”
男子说:“不介绍下这位漂亮的美眉?” SAM看了我一眼介绍道:“我同事,JUDY,”又给我介绍道,“这两位是BETTY,JOHN。”于是我们三人互相说:“你好”。
BETTY和JOHN都要了鸡尾酒,BETTY喝酒的样子很好看,风情万种,JOHN说话的语速恰到好处,极有修养。从他们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种种,让人容易定位他们所生活的阶层和环境。 他们和SAM聊了一些与我无关的话,说了很多人名,没一个中文名,我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是哪一位,估计都是他们生活圈里的人和事。他们还说起了上海大剧院里的某一场音乐会,上海美术馆里的某一次画展,钱柜的某一个Party……都是一些与我很遥远的事情,我插不上言,在一旁坐着听酒吧里放着的音乐,是一个女人低声的吟唱,像在诉说一段埋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心事。中间SAM去了趟洗手间,BETTY和JOHN和我寒暄了几句。
“JUDY,你说话北京味还挺浓的喔,来上海不久吧。”
“嗯,没多长时间。”
“习惯上海的生活吗?”
“还行吧。”
“经常去哪些地方玩?”
“我很少出来玩。”
“喔,如果我们以后有Party邀请你玩,你不会不赏脸吧。”
“哪里,我不胜荣幸。”
“平时都听谁的音乐?”
“没有固定的,好听的音乐都听。”
“门德尔松的喜欢听吗?”
“我没听过。”
“喔。”
BETTY和JOHN相视笑了笑,笑得很有内容,我知道他们为何而笑。
SAM回来了,于是他们又继续聊那些与我无关的人和事。
BETTY雪白的皓腕上戴着一对翡翠玉镯,玲珑剔透,一看就是质地上乘的玉,她好几次有意无意地用手指拨弄着。她指上还有一颗硕大的钻戒,在幽暗的灯光下发出冰冷刺眼的光芒。
我戴的是一只灰绿色的玉镯,既不透明也没什么光泽,与BETTY的玉镯相比,黯然失色,而且我指上空无一物。于是我把手放到膝上,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那只玉镯。并非我嫌弃这只镯子,它对于我而言,无比珍贵,只是,我不想让别人鄙夷的眼光看轻了它。其实,也许BETTY早已看到了我的镯子,我不过是在作无谓的掩饰。
聊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家。BETTY和JOHN都开车,和SAM道别后发动车子绝尘而去,他们离去的姿势都无比洒脱。SAM送我回家,一路上我沉默不语,我的心仍然在九重天上飘着,下不来,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是不是不高兴了?”SAM问我。“没有。”我低着头,事实上,我的确不是很高兴。
“那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就随便说喽。”
我笑了笑,不知该如何“随便说”,看着窗外,灯火阑珊。我是一个异乡人,上海的灯火与我无关。
意乱情迷
SAM把车开到了我的住处,停在路边,我准备下车,SAM拉住了我,“再坐一会好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我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但是他只喝了一杯鸡尾酒。我放下了放在车门上的手,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SAM拉起我的手,我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想抽出来,却被他抓得更紧。
他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我,说:“JUDY,能让我抱一下吗?”
我有些犹豫,他喝了酒,我不知他有没有醉意。
“怕我喝醉了?放心,我没醉,这点酒算不了什么,我清醒得很。”他说着身子向我靠了过来,他张开双臂,我被他拥在怀中了。他的怀里永远有闻不完的青草的味道和荷尔蒙的味道,很好闻,同时也充满了诱惑,让你舍不得离开。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轻轻抱一下就把我放开。然而我判断失误了,这次他没有,他一直抱着我,而且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的头低下来,他的吻落在了我的脸上,湿湿的,暖暖的。我想说不,然而他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舌头伸入了我的嘴中,探寻着我的舌头,然后和我的舌头纠缠在了一起。他的舌头还有一些鸡尾酒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涩涩的,酸酸的……仿佛有上百种味道,这些味道融合在一起,紧紧地吸住我的舌头,令我欲罢不能。他的手搂着我的腰,一寸一寸地往上移,从腰部移到了后背,然后移到了胸前,他的动作很温柔,以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姿态占领了我的胸部。
一阵巨大的暖流涌遍我全身,我感到了温暖,同时又感到了害怕。我挣扎着,然而没用,我的挣扎似乎让他越来越兴奋,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他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似乎无法控制自己了,他的身体向前倾,向我的身体压了过来,带着那股青草味和荷尔蒙味,他一点一点地向我的身体压了过来……
一阵目眩神迷,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我的神智变得模糊,我的身体变得柔软,我的心跳加速了,我担心我没法控制这种诱惑,这是一种温柔中充满了激情的诱惑,它像一个女巫,引诱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过去,我觉得我快要掉进她设计好的陷阱了,再向前一步,我即将掉进去,从此万劫不复……
“宝贝。”SAM在我耳边喃喃而语。
我一惊,谁这样叫过我?
周子芹!
我心底一悸,身体变得僵硬,我如梦惊醒,推开SAM,然而推不动,他沉醉于我的身体,正游离在底线的边缘。“不!不能这样!”我大声叫着。
然而,SAM仍然痴迷于我的身体,他已听不到我的话了。
“不!”我一口狠狠地咬住了SAM的手。
SAM的手颤抖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松手,只是有些僵硬了。他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就这样看着,谁也没说话,差一点点,我们的身体可能就结合在一起了,我不知道那样的后果是好还是坏,我们将如何面对那种后果,但是,那种后果终究没有发生,一句“宝贝”阻止了发生的可能,我们终于醒过来了。相持了一会,我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松了口,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不起。”SAM轻轻说着,但仍没松手,依然搂着我,这个固执的男人。“我要下车。”我说道。 “是不是准备不再理我了?”SAM盯着我。
“不知道。”
“JUDY,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吗?”
我低头不语。
“看着我好吗?”
我抬起头,看了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充满了渴望,同时还充满了忧郁。
“你爱我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我愣住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我沉黙了一会,摇了摇头。
他愣住了,似乎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也沉黙了一会,然后慢慢松开了手,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被我咬过的地方。车里没有开灯,我不知道那里是否出血了,如果出血了,流得多不多。
过了一会,他似乎恢复了理智,对我淡淡地说道:“这样也好,如果你爱上了我,可能会是个悲剧。”我一愣,问道:“为什么会是个悲剧?”
“你和我在一起可能会不快乐,就像今晚一样。我知道你不高兴了,你其实不喜欢和BETTY、JOHN他们在一起,可我的生活圈里几乎都是他们这样的朋友,你会觉得不适应,你会觉得压抑,觉得沉闷。所以即使你爱上我了,也会因为不适应我的生活而痛苦,甚至离开我,这难道不是一场悲剧吗?”
原来他都知道,他看清了我和他们本质上的区别,我的确和BETTY他们不是一类人,我的确没法适应这个圈子,尽管我曾经试过去适应,但是我失败了。
“另外还有一点,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觉得没必要对你隐瞒了。我父亲有一个公司,是我爷爷留给他的,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所以,以后我不得不帮他打理公司的生意。可我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这份产业又不能败在我手上,所以我未来的妻子必须具备一个条件,懂得经营生意。而你淡泊名利,不懂人情世故,即使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我今年33岁了,婚姻已经是摆在我面前很现实的问题,我不可能再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要找一个妻子了,为自己为我的父母,也为我爷爷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那份产业。”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有些无奈,我第一次在洒脱的SAM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我有些吃惊,没想到SAM有个如此优裕的家庭。我突然联想到AMY说过公司不是SAM的久留之地,于是问道:“你以后是不是要离开公司?”“是的。”SAM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都知道你父亲有一个公司等着你去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