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父子拔抢相向,这其中饱含了多少非人的心痛和无可奈何,除了眼前的二人,恐怕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
有希子、博士还有我都惊慌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所措。
大概只有站在工藤身旁的我才能看清,他纤长睫毛上颤动的晶莹的泪滴,那是我第一次见工藤流泪,也是最后一次。
“你作为黑暗组织的首领,手上沾满了无数生命的鲜血,即便你是…你是我的父亲,我…我也无法原谅。”
工藤怒吼着,努力握紧手中的枪,但手臂却不听使唤,颤抖不止。
对面的优作不语,持枪的手稳而有力。
一秒、两秒,工藤父子对峙的每一秒钟,都好似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工藤还是松开了握枪的手,银色的手枪应声落地,而另一只手依然紧握着我的手。
他转过头面向我,满脸凄然,轻声问道:
“灰原,你会…怪我吗?”
注视着他那柔情似水的目光,我坚定的摇摇头,工藤,我不在乎你的父亲是谁,不在乎我们是否会死,能与你并肩战斗,就是我今生莫大的幸福,我怎么会怪你呢。
或许工藤看穿了我心中的话,他释然的微笑着,转向工藤优作,朗声道:
“父亲,作为儿子,我最后一次劝你,和我们一起离开,去自首,去赎罪吧,否则,你只有杀了我和志保。”
听了工藤的话,优作反而缓缓的放下了手枪,他凄然道:
“新一,我虽是黑暗组织的BOSS,但同时也是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相信我,无论我做过什么,也决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子和我承诺过要照看的孩子。
今天的输家是我。也许多年的安逸生活,使我失去了对危险的嗅觉,你们今天的行动彻底打乱了我的阵脚。
如你所见,组织已遭到重创,DR和衍生品的研究资料落入FBI手中,现在,我如何向青山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交代。如今的我,仅剩的希望就是你和宫野小姐能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所以,新一,保护好志保,你们的路还长。”
不只不觉中,优作,有希子和博士三人已走到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巨大老板台后面。
工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松开我的手,快步向他们奔去,但…却已经太迟了。
一声爆炸传来,视线被一片火光吞没,大脑一时麻木。
当我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优作,有希子和博士含笑的面庞在火焰中湮灭。
工藤正呆呆的跪在燃烧的老板台前,没有悲号,没有哭泣,只有满脸僵硬的表情,石像一般跪在那里,仿佛被掏去灵魂一般,毫无生息。而我,也被这惊人的变故惊呆了,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连一直流个不停的泪水都莫名其妙的止住了。
似乎身后又有接连的爆炸声传来,地面开始颤动,不断有碎片从天花板上掉落在身上,隐隐生疼,但这些感触远比不过心灵上的震撼,我和工藤仿佛定住了一般,对身旁的响动无动于衷。
“该死,你们俩傻了吗,快点离开这里。”
一声叫喊将我从呆滞状态唤醒,回头望去,发现毛利大叔正一手捂着腹部的创伤,一手支撑在墙壁上,站在门口。
“大小姐,你可算清醒了!这房间就要倒塌了,快拉上那个傻小子离开这里!不然我们都得死!”
毛利大叔所言不假,刚才的爆炸引发了一连串爆炸,天花板已经摇摇欲坠,我赶忙扶起依然跪倒在地的工藤,搀着他走向大门,而工藤任我拉他拽他,没有任何反应,瞪圆的 眼睛毫无焦距的直视着前方,样子就像一具丢了魂的皮囊。
没有时间理会工藤的模样,我只能尽全力拖着他的身体一步步前进。
眼看大门已近在咫尺,但就在此时,爆炸的火星点燃了大门上FBI探员没来得及引爆的炸药,随着一声巨响,大门快速下落,获救的希望也随着大门与地面间快速缩小的空隙瞬间化为泡影。
就在门缝只剩下刚好一个人屈膝通过的距离时,大门忽然停止了下落。
定眼一看,原来是毛利大叔用血肉之躯撑住了这厚重的铁门,并大喊着:
“还在等什么,快出去,快啊!”
大叔的气力在不断减弱,门与地面间留下的空隙还在逐渐缩小。
来不及思索,我立刻将工藤推出门外,然后自己也钻了出去,当我回身想拉大叔出来时,那扇大门已完全闭合。
透过大门,我隐约听到毛利大叔在门另一边的声音:
“照顾好那小子,还有… 小兰。”
又是一声巨响,门那边传来墙壁倒塌的声音,然后再无声息。
我嘶声竭力的喊着毛利小五郎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音。
泪水再度袭来,毛利大叔原本离门最近,最有希望逃生,但却为我和工藤,牺牲了自己。他还有老婆孩子,而我和工藤已经一无所有…
我靠在大门边抽泣着,太多的震撼和痛苦已令我失去了冷静,也完全忽视了自己和工藤的危险处境。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仆倒在地,我很快恢复了理智。
我发现,自己仰面倒在地上,工藤正压在我身上,紧紧的抱着我,用身体将我遮盖,他的脚被一块巨石死死的压住,而那里正是我刚才站立的地方…
不断有碎石掉落在工藤背上,他沾满鲜血的脸庞因疼痛而扭曲,淡蓝色的眼眸被一层尘埃覆盖,却遮不住眼中的温柔。
由于吸入了过多一氧化碳,工藤开始不住咳嗽,气息也越发紊乱,最后他用羸弱的声音在我耳旁轻声道:
“灰…灰原…我…说过,我会…。 保护你的。”
说完,他缓缓合上眼帘,脑袋重重的落在我肩膀,双臂却仍将我紧紧包裹…
他头落下的一刻,我的心也如同从高空狠狠的坠落,落入冰冷的深渊。
不敢去看他的脸,我只有含泪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不是“工藤”,而是“新一”,但却发现,咽喉被堵的死死的,只有嘴在一张一翕,却发不出声音。而工藤趴在我的肩上,如熟睡一般,没有丝毫回应。
我知道自己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呼吸逐渐困难,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在渐渐离我而去。这时,我的泪终于止住了,嘴角还露初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再悲伤,不再恐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慰和幸福,为工藤至死都在履行他保护我的承诺而欣慰,为能在心爱的人怀中死去而幸福,我此生已无憾。
爸爸,妈妈,姐姐,我就要和你们团聚了,希望在天国,我们一家、工藤一家,还有博士和毛利大叔,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永远。
在意识消失之前,我最后一次看向工藤的脸,然后闭上了双眼。
眼角撇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工藤和我自己。怎么可能,或许是濒死的幻觉吧。
终于,视线被黑暗吞噬,世界归于寂静。
FILE 12
从没想过能活下来,但当一缕阳光再度映入眼帘时,我发现,我没有死。真不知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还是惩罚。
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上面挂着几袋液体,通过与我手臂相连的细管缓缓滴下来,发出“嗒、嗒”的声响,旁边一尘不染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几束新鲜的百合,病历卡上赫然写着宫野志保几个字。
原来我是在病房里。
看来,还是得救了呢。我将手搭在额头上,回想起之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没有感到一丝庆幸。
视线继续移动,最终落到临床的病患身上。
凌乱的头发,翘起的发揪,英俊的面庞和不可一世的神情,不是大侦探工藤新一还能是睡?
接着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什么嘛,灰原,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还昏睡那么久!我两天前就醒来了。”
虽然声线略显虚弱,但毫不客气的语气还是工藤一惯的风格。
将他打量一番,他的脚打着石膏悬在半空,头部和和胸前裹的绷带还渗出点点血迹,看来为了我,他伤的不轻。想起那天他拼死保护我的情景,阵阵暖意油然而生。
心中虽是感动,嘴上却不能输,我还是要借机捉弄他一番,毕竟,这才是我们的相处方式。
于是,我酝酿出几滴泪花挂在眼角,然后满脸感激的对他说:
“工藤,谢谢你那天用身体保护了我,真的谢谢你。”
满意的看着工藤的脸红到耳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立马收起眼泪,笑着说:
“所以,我才让你多欣赏两天我可爱的睡容聊表感激!高兴不?Mr。偷~窥~狂!”
结果自然是一副无奈的表情和一句“一点都不可爱”的评价。不过,这起码让我安心,原来的工藤新一似乎回来了呢。
此后的时间,没有人再提起那夜的决战,我和工藤随意闲聊着,调侃着,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的某种熟悉的气氛,这一切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的时代。
但我清楚的知道,所谓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早已在时光洪流中远去,剩下的只有两个被命运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孤单魂魄,游荡在生与死这略显模糊的概念中。无论我们如何掩饰,那天的变故在我们心口留下的烙印,永远也无法消除。
工藤也许略微幸运些,至少他还有他的青梅竹马可以寄托情感,抚慰他的伤痕。而我呢,我还剩下些什么?我的世界早已被摧毁殆尽,父亲、母亲、姐姐、博士,这一个个我所珍视的名字从我眼前一一消逝,身旁只剩下一个我想爱却永远不能爱上的男人。
这是命运的惩罚吗?让我孤独的挣扎在这破败不堪的人生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咚咚咚”,是谁在敲门,一定是毛利兰吧,会来探望我们,不,我是说能来探望工藤的,除了她还会有谁?
门开了,进来的人不是毛利兰,是FBI的詹姆斯先生,赤井秀一还有茱蒂老师。
他们坐下来,嘘寒问暖一番,然后渐入正题。
他们大概讲述了一下那场行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