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旁边的病友都纷纷侧目,张唯谨只得先将邢亮带出病房暂时避一避。
吃了两耳光的邢亮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残留着一星血迹,张唯谨伸手去帮他擦了擦,发现血液已经凝固了擦不干净,干脆拉着他去了洗手间。
“你不要有负担,我们都知道这是个意外……你翠屏姐一时急了才会那样。”想到女儿的左手或许要留下终身的疤痕,此刻张唯谨的心情十分沉重,但他同样无法忽略邢亮的感受,“恬恬还小,医生说以后会慢慢长好的。”
听他这个时候还在宽慰自己,邢亮再也忍耐不住哭了。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沾湿了衣服,他连忙举起手肘去擦,登时泪水鼻涕抹了一脸。
张唯谨见状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腕,扯了张纸给他擦干净脸。
见邢亮双眼通红,眼神里隐隐带了些恐惧,张唯谨心里酸楚,不知道是心疼女儿多些还是眼前的男孩多些。
这孩子寄人篱下这么些年,虽然张家从没把他当外人,但亲疏终究心态不同,作为一个十多岁的男孩他已是乖得过分,生怕一步行差踏错不免要再度被人抛弃。现在他自觉闯下了弥天大祸,再加上刚才翠屏的态度,还不知道他会自我折磨多久。
想到这里张唯谨强忍伤痛将邢亮拉进怀中搂着,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在耳边说道:“别太难过了,这阵子家里事情很乱,我们都得撑着点,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嗯?”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邢亮抓住张唯谨腰际的衬衫,生生忍住眼泪。他知道现在不能再让张唯谨担忧分心,只要这个人不放弃自己,他就还有赎罪的机会。
“张唯谨,我们回病房去。”十六岁的男孩煞白着脸说,该他承受的东西,绝不能逃避。
十六、
谭翠屏一直不肯原谅邢亮的过失,还在背地里跟张唯谨闹过几次。
张妈妈知道这些之后十分为难,要说这事还真不能全都赖那孩子,他们也不可能为此将无亲无故的邢亮赶走,事情只好一直这么僵着。
一周之后张语恬的患处开始结痂,左手烫伤比较严重,孩子小小的手背上覆盖了一层又厚又硬的壳,看起来犹如一只小乌龟;右手则很幸运地只有两处一分硬币大小的疤痕。现在除了胆汁淤积之外再加上外伤结疤,又痛又痒更是让小宝宝苦不堪言。
纱布拆掉之后,邢亮每天都将恬恬的小手仔细检查一遍,然后在患处周围轻轻摩挲给她止痒。张语恬年纪幼小,可是其豪放的个性已然初见端倪,因为伤口痒痒她总是企图将尚未脱落的伤疤自行揭开。邢亮头一次看到的时候吓得半死,只好时时看着,避免她又将自己弄伤。
不过这一切都只能在谭翠屏不在家的时候进行,现在只要她在,邢亮就不能接近小宝宝。
张语恬非常依赖邢亮,晚上和爸爸妈妈睡觉总是闹着要亮亮哥哥挠痒痒,这让谭翠屏更加恼怒,有一次女儿闹得凶了她竟然大声训斥了一顿,吓得孩子哇哇大哭。张唯谨听到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声孩子这么小你对她生什么气,跟个泼妇似的。
这还是张唯谨头一次当面对谭翠屏说重话,立刻就捅了马蜂窝。女人觉也不睡了,当下起身穿上衣服就要回娘家。
张唯谨也在气头上,只顾着安慰被妈妈吓坏了的女儿,便没有管她。
张妈妈听到响动起来查看,发现谭翠屏已经出了门,儿子却抱着孙女在卧室里无动于衷。一看就知道是小夫妻起了龃龉,儿媳妇这是要离家出走,老太太连忙从儿子手里抢过宝宝,催他赶快去追。
说实话张唯谨真的有些厌烦了这样的日子,可是大晚上的让老婆孤身在外面乱跑的确也不是他的作风,当下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邢亮也起来了,但是怕谭翠屏看到自己生气他不敢出卧室门,听到张唯谨出去追老婆,他才开门走了出来。
“姜阿姨,我来抱她。”见小女娃在奶奶怀中哭闹不已,邢亮连忙接过孩子拍打安慰,用她最喜欢的方式给她挠痒痒,“您去休息吧,恬恬马上就会好的。”
张妈妈瞧着邢亮照顾宝宝驾轻就熟的样子怔了一下,这才发现家里照顾孙女最多的人竟然是这个孩子。
没多久张唯谨就回来了,不过却是一个人回来的。张妈妈问他怎么回事,张唯谨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母亲他已经将谭翠屏送回娘家了,让她在那边住几天冷静冷静再说。
其实张唯谨追上谭翠屏之后怎么也无法劝说她回家,只好陪着她回去,为此还挨了岳父一顿教育。
好在张妈妈也没多问,摇了摇头回房去了。
邢亮抱着恬恬躺在小床上,语言天分极高的小姑娘安静下来就开始跟他八卦。
“吵架了……妈妈骂爸爸。”张语恬蜷在邢亮的怀中,睁大眼睛煞有介事地告状,“混球!”她努力模仿谭翠屏骂张唯谨的口气。
“妈妈没有骂爸爸,妈妈只是担心恬恬。”邢亮一边拍打孩子的脊背一边解释,生怕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哥哥,要恬恬水……”小鬼打了个呵欠,含含混混地说道。每天晚上张语恬临睡都要啜几口牛奶才肯罢休,她管那叫恬恬水。
男孩一听,立刻起身去厨房给小妞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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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亮偷偷摸摸地走进张唯谨的卧室,生怕吵醒仍在酣睡的男人,他站在大床和衣柜之间,轻手轻脚地找东西。
谭翠屏一去两周不肯回家,张唯谨每天去岳父家报道请她回来,却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转眼又到了周末,男人亲自带了女儿一夜,毫无意外地被折磨得第二天早晨爬不起床。
张敬安夫妇照例出去买菜,邢亮便在家里伺候小鬼吃早点。
刚才她吃面条吃得高兴了,手一挥力道大得出乎意料,差点将邢亮手上的碗碰翻,撒了她一身的面汤。邢亮赶紧给她把全身上下脏衣服脱下来,再将孩子临时裹在小薄被里,便到主卧去找宝宝换洗的衣服。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唯谨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见床边有人弓着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露出一截纤瘦的腰身。
多年以后张唯谨仍旧坚持自己那一刻是真的没睡醒,迷迷糊糊中他还以为是谭翠屏回来了。也许是急于想跟她重修旧好,又或许是那白‘皙的细腰刺激了积压太久的欲‘望,总之冲动之下男人一把揽住前面的人按在身下,嘴唇也凑上去狠狠吻住了对方。
从未想过会遇到这种事,如果这人不是张唯谨邢亮一定会吓得惊叫出声。两人肢体接触的那一霎男孩莫名地一颤,不知道为什么立刻连耳根都红了。所有推拒的动作在那一刹那间烟消云散,张唯谨灼热健美的身体压在身上,那热度仿佛要让他燃烧起来。
这一转念之间男人已经捕捉到邢亮柔软的双唇,那曾在梦里发生过的事情突然间活生生地上演,男孩根本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便任由对方的舌头侵入了他柔嫩的口腔。
这些年来邢亮渐渐明事,十三岁时发生的那件事他无时或忘,在梦境中与张唯谨亲密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可男孩从未敢直面这其中的含义,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渴望张唯谨的拥抱和亲吻或许已经有一辈子那么久。
想到这里男孩几乎不能自已,青涩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双手也不知不觉圈上了张唯谨的脖子。
突然感受到对方的激动和亢奋,还有那不知是害羞还是热情的轻颤,很少在谭翠屏身上获得如此优待的张唯谨又惊又喜,动情之下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手也伸进他的T恤下摆急躁地爱‘抚,带着压抑之后噬人的欲‘望。
难以想象平时温文尔雅的张唯谨这种时候竟会如猛兽出柙一般,邢亮的舌头被他牢牢攫住反复逗弄吮‘吸,连呼吸也被夺走;而那只大手则一直独占似的在他大腿根部细腻的肌肤上来回摩挲。
那一刻少年根本不知道是自己生涩热情的回应才让平时克制内敛的男人几乎陷入疯狂,他只是本能地听从身体的指引,希望与这个他从小梦萦魂牵的人更加接近,更加亲密,直到他们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谁也不知道那个吻究竟持续了多久,事实上张唯谨确凿是在须臾之间已自迷梦中醒来,可这让两人瞬间沸腾燃烧的一吻却仿若延绵了一生一世。
“……邢亮?”等看清楚躺在身下的人究竟是谁,张唯谨全身都僵住了——此刻两个人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那分明是情人之间的拥抱。
见邢亮粉色的薄唇微微肿起,眼睛半睁着一脸的红晕和迷茫,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震惊。
张唯谨满身的欲‘火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立刻翻身坐起,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将这孩子当成了谭翠屏,而且显然还对他做了一些出格的事——除了被吻肿的嘴唇之外,邢亮裸露的大腿上还有不少明显的红色指印。
“呃,我……”男人声音有些喑哑,困扰地扒了扒头发,不知道该怎样化解这场离谱的乌龙事件,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刚才没睡醒,还以为是你翠屏姐回来了,吓着你了吧。”
其实他很奇怪为什么邢亮一直没吱声任由自己胡作非为,想来多半是吓坏了。
此刻邢亮早已恢复神智,起身瞥到张唯谨脸上后悔为难又不可置信的表情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同时他也无法向对方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抗拒刚才的误会。
生怕那些难以启齿的心思被看穿,男孩不敢再多看身后的男人一眼,连忙抓起刚才散落在床沿的小衣服,慌慌张张地说了一句我来拿恬恬的衣服给她换,匆匆跑出了卧室。
瞧着那孩子有些狼狈的身影和红透了的耳根,张唯谨头一次觉得自己搞不好真的是个混球。
妈的,男女老少都不分就胡乱发情!
深深吸了口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