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菜单,佘谐馨扬起高傲的头颅,冲赛花瞥去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以极优雅而高贵的姿势慢条斯理地翻开菜单的甜品栏,纤纤玉指连连指点:“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被美女快速移动的纤指所迷惑,服务生用尽自己所有的速记能力,将对方点取的甜品名称记录了下来。当听到美女以一声“暂时就先上这么多吧”时,他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菜单,由衷感激地冲美女鞠躬:这个月的营业额不用愁了。
点完单,佘美女冲楚赛花轻蔑地一笑:看到了吧,这才是美女的风范,优雅、有气质,更重要的是多金。然而赛花却根本没有将对方挑衅的微笑看在眼里,只是继续埋头于和冰激凌的战斗中。这种忽视引起了佘美女体内更多的好战因子,因此,当第一碗布丁端上来的时候,她立刻拿起了小勺子奋战起来。
一个人既要吃得快以表示自己的胃口良好,又要注意到自身形象问题一小口一小口的进食,这是个相当困难的任务。然而让人感叹的是,佘美女竟然能将这两个相互影响牵制的动作融合在一起:只见她依旧是樱桃小口地吃,没有失掉风度,只是勺子送进嘴里的频率高得吓人而已。
看着她以惊人的速度重复着同一动作,潘小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虽然美女正埋头于奋战中,灵敏的耳朵还是立即捕捉到了潘小安的笑声。面对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布丁一边扭过脑袋用疑问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佘谐馨,潘小安心里早已笑了个满地翻滚状,不过在面子上,他仍是很温和地用那双晶亮的眸子注视着佘美女的动作,目光中充满了那种叫做“宠溺”的感情。
这个表情给了佘谐馨太多的鼓励,因此她更加卖力地进行这一场没有竞争者的对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迅速抽走了她手里的勺子——
“受旅,里干趁么?!”嘴里还有未消灭的布丁,佘谐馨瞪着楚赛花道,但是随即她便听出了自己的口齿不清,于是很费力地将嘴里的“存货”全部吞下,然后用清晰的语调呵道:“丑女!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楚赛花没有任何表情,随手将刚才抢下的勺子丢在一边,不算大也不算明亮的眼睛对上那双明晃晃的眼眸,“我只不过是看不下去你被欺负,所以忍不住多管闲事而已。”
“什么?!我被欺负?!”佘谐馨一愣,随即唇角勾勒出嘲笑的弧度,“就凭你想欺负我?!你再修炼个百八十年的吧!”
面对佘谐馨的讥讽,楚赛花并没有回击,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向潘小安:“欺负你的不是我。欺负你的,是他。”
……佘美女呆了一呆,随即顺着楚赛花的手望向潘小安。后者正以那种温文儒雅的表情凝视着她,唇边挂有温和的浅笑。下一刻,佘美女拍上了桌子:“丑女!你不要太过分!你跟我过不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挑拨我和小安的感情!”
望着佘美女眼中的怒火,楚赛花依然平静地道:“我没有,”随即眼光转向那个笑得很儒雅很温和的男子,“如果他对你有感情,就不会看着你出丑而不加阻止了。”
“这位小姐,”未等佘谐馨做出反应,潘小安便轻轻地站了起来,唇边依旧勾勒着微笑的弧度,面对楚赛花,他温和地道:“你这些说法就不对了。我不加阻止,这是尊重她的决定,和没有感情这种说辞无关。你可不能仅靠猜测就说出一些没有根据的话来呢。说者虽无心听者却有意,我家的谐馨可是会当真的。”
面对那张书卷气十足的帅哥面孔,楚赛花浅浅抽动了一下嘴角,原本就不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与“美丽”沾不上边的笑容:“佩服,阁下口蜜腹剑的本领,让人大开眼界。至于你对她是不是有感情,这并不是你用甜言蜜语就能够掩饰的。”笑容的弧度缓和下来,“女人不是白痴,自己心里自然是有感觉的。她并不是那么没有判断能力的人,只要稍微一提醒,就可以看出你的笑容和温柔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所制造的伪装罢了。”
沉默。半晌的沉默之后,当潘小安好容易想到了反驳的说辞决定打个哈哈继续辩驳的时候,佘谐馨却首先出了声:
“潘小安,你是不是还在打文化部的主意?!”望着眼前那张笑容已显得稍有僵硬的面孔,佘美女冷下了脸,“我说过了,你那该死的戏剧后母皇后的角色,我坚决不演!”说完,美女很有个性地一扬头,不等潘小安做出回应便下了楼,消失于众人的视野。
一向待人热情有礼,温和恭谦的潘小安,第一次有了想掐人的冲动。而目标,就是眼前这个一张大饼脸的丑女。没错,他的确是打好了主意,想让佘谐馨在校庆文化部的舞台剧《新编白雪公主》里出演后母皇后的角色。凭借佘美女的人气,加上出演反派的噱头,一定可以吸引众多学生的目光,而他,作为文化部部长,也会因为这场优秀的演出而获得各界的赞誉。
然而,这个丑女的一席话,却“哐啷”一声将他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粉碎。可是,最让人气恼的并不是这点,而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长相平庸的女人,竟然可以无视他温文帅哥的魅力,一语说中他的心思。难道是他将刚才的嘲笑表现得太露骨了一些?这样询问自己的潘小安,在下一秒就摇了摇头坚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疑问。
“这位小姐,我和你不曾相识,更谈不上有仇了,你这样做居心何在。”脸上依旧浅浅地微笑,但是那笑容中又透露出一点无奈而苦恼的神色。虽然面前没有镜子,不过潘小安可以确认自己此刻的表现是完美的,完全有实力竞选奥斯卡最有实力演技奖。
“没有居心。”楚赛花端起早已融化成水的冰激凌杯,一口气喝掉,随即转而面向潘小安,目不斜视,“我只不过是看见什么说什么罢了。虽然你在笑,可是你却是笑着看那女孩出丑。如果你真的在意她,就一定会阻止她那些有失理智的行为。虽然你表面上没有露骨地表现出看好戏的神色,不过想必你内里一定已经笑得翻滚了吧。”
被对方说中心思的潘小安刹那间无言以对,只是望着面前那张和“秀丽”等形容词完全无缘的大饼脸失了神。
“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楚赛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零钱,一边招呼服务生过来一边继续对潘小安说道,“还有,你不用那么费力地保持笑容了。明明嘴角都开始抽搐了,想打人就直说,虽然我不认为你打得过我。”
向来凭借一根舌头就能使得众人乐颠颠帮他干活的潘小安,首次有了放弃辩驳的念头,他深刻地了解到:自己那些文雅曲折不带脏字但是却总是很能刺激人的说辞,对这个直肠子的家伙完全没有攻击作用。而至于武斗,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自己的确也没什么胜算的样子。于是,潘小安只有眼睁睁地望着楚赛花目不斜视地走下了楼梯。沉重的脚步带来“冬冬”的声音,就和她当初上楼时一样。 当潘小安被浓重的挫败感所包围的时候,更加让人沮丧的事情造访了他:服务生恭敬地拿着菜单和收据:“先生……”潘小安这才意识到:刚才因为愤怒而抓狂的佘美女点了一大堆价格不菲的甜点……
如果刚才有阻止她就好了。面对服务员的笑脸,潘小安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感叹,随即意识到了这样一个现实:这年头的报应来得可真快。
在将钱包掏了个底朝天的时候,潘小安一边抚摩着正在滴血的心口,一边死死地咬起了牙:
都是那个丑女害的!
楚赛花的出生仿佛就是为了验证“名不符实”这个成语的存在。虽然父母怀着“让自己的女儿人比花娇”的美好愿望,然而楚赛花幼年时的长相,就注定了她将脱离“美娇娘”的行列。
楚赛花和“美丽”这等形容词无缘,虽然也不至于沦落为“丑陋”的行列里,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整体感觉欠佳。单眼皮让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加细小,郁闷的是鼻子和脸盘却不成比例地大,算不上白皙的皮肤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就连身材也是中等,不至于肥胖但也不算纤细。如果非要做个整体评价,那么恐怕会得到“比一般人的长相稍微要差了那么一点”这样的评语。
在对于长相身材等因素相当敏感的中学时代,一般情况下,长相比较一般甚至是不好看的人,往往会受到同学的嘲笑,甚至是排挤和攻击,楚赛花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不知从哪里继承而来的个性,使得楚赛花坚信“恩怨分明”的人生信条:恩还两倍,怨还十倍。对自己好的人自然是要诚心相待,至于那些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人,自己也没有必要将他们当做人看。因此,楚赛花成了强硬的行动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终将攻击自己的敌人一一打退。
而在这场漫长的“自尊保卫战”中,楚赛花也通过战斗逐渐了解到:面对敌人的造谣、孤立等等手段的攻击,任何反击都没有指出事实来得有效。对于楚赛花来说,当时的她也许并不能了解什么叫做“事实胜于雄辩”,但是她却清楚地知道,指出事实,可以让关心你的朋友们真正了解你,也可以给予那些敌人最致命的打击。而这种领悟,最终造就了楚赛花有话就说的直肠子性格。
不过,这种个性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的,枚逸琦就是其中之一。当二人从茶社里走出来之后,枚逸琦一直拉着楚赛花的袖子不厌其烦地进行着感慨与说教:
“完蛋啦!赛花啊,你知道不知道,刚才你招惹的那两个,是咱们绍阑极有名气的两个人呢!树了这两个敌人,完了完了!”
“那又如何?”楚赛花诧异地望了对方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还有,我没有‘招惹’他们。”
“好好,不跟你这个中文系的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