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天梦华录(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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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天梦华录(仙剑)-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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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那种砰然心跳的陌生情愫。
  门帘微晃,夜风萧瑟,重楼魁伟如山般身影终消失在天畔。
  景天握拳僵立在榻前,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颓然坐下。
  
  对于重楼数次施以援手,景天有着无比矛盾的心情。就像那日在虎牢山上,重楼允诺给他送九转甘露后,他便整日开始忐忑不安。景天潜意识地排斥这个强大的力量进入自己生命轨迹,但理智又提醒他,为了徐长卿的安危必须要和重楼周旋到底。
  到了最近几天,眼见徐长卿昏沉不醒之际,这种矛盾的斗争到达了极限,景天几乎要崩溃。只要听见营帐外的些微动静,他便莫名激动,期望着重楼的到来,带来奇迹的出现。与此同时,他心里又有沉沉的失落。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种“即将失去的拥有”!
  召唤重楼是不是饮鸩止渴?
  在重新拥有了徐长卿的同时,又时时刻刻伴随着失去他的潜藏危机。随着重楼的每次出现,自己、徐长卿、重楼三人的关系越来越近,近到简直要刺破最后一层遮掩的薄纱,直窥幕后的真相。
  ——而这,是自己万万不能容忍!不能发生的事情!
  
  有时候,他甚至想,若真要牺牲真相来换取重楼的援手,自己不如杀身成仁,宁可与徐长卿同生共死。然而,此念一出,大觉不妥。凭什么要白豆腐陪着自己去死,为什么还有机会救他,自己却要主动放弃这个机会?
  平日机灵百变的自己怎会有了这些颓废的念头。为什么要死呢?
  “死易生难”!
  千百年来,不知多少英雄豪杰败走江东,乌江自刎的楚霸王最后又得到了什么,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留下一条命,和对方周旋到底,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牺牲,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失败。生死攸关时刻,白豆腐都知道提醒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自己为什么要放弃?
  
  景天心里倏然一惊,暗忖道,难道我是在吃醋,吃重楼的醋?又或者是自怨自艾自卑……我害怕?害怕白豆腐知道真相,害怕他知道真相后,明白我们之间永远隔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而那个强悍得无以复加的魔界老大,他的力量我根本就无法匹敌。所以,我若得不到白豆腐,护不住他,守不了这份爱,那我就宁可把他带走……和我一起消失!
  ——做不到曾经拥有,那就亲手打造一份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天长地久?
  我这样做,委实太自私!我太在乎自己的感受!我不能牺牲他的性命,用这破釜沉舟的毁灭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信。我这样做,和说书人口中,那些城破徇死前,先杀妻灭子的迂腐愚臣有什么区别?
  
  “白豆腐,你不能死,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来。只要你能活下来,一切都不重要。重楼要来就让他来吧!我和他死磕到底!你桃花运太好,弄得老子情敌一堆。反正,男的女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人魔仙妖啥东西都有了……妈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梆声悠长,景天握住了徐长卿手腕,小心翼翼地触摸着,感受着那股浸入骨骼的冰冷。指尖、眉间、心间,每处都摸了个遍,可是,怀里的人从不为所动。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熟睡着,仿佛要从遥远的亘古沉眠到未知的将来……
  然而,他的气息,却已经从景天的肌肤渗到了血脉。即使在沉眠中,他斜飞的剑眉依旧微蹙,仿佛承担着某种难以言表的重任不得解脱。景天瞧得心下直叹气,伸了食指缓缓地揉捏着,想揉化他眉间的那缕清愁。可是,没用,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榻上这个男子沉淀在生命中、骨子里的道义、责任。“好吧,长卿,让我陪你生生世世,感动今生无法改变的你!”
  俯身,轻吻那紧闭的眼睛,景天认真地道:“白豆腐,你现在想休息了,执意不肯醒,我也不催你,反正我有时间和你耗上一辈子。”取下了随身不离的镇妖剑,抚摸着锋刃,剑眉微挑,沉稳地气息拂过徐长卿耳鬓,“唐军和窦建德的生死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你要守护的,我会替你做完。从明天开始,我接替你陪同秦王随玄甲兵出征,以后不能时时刻刻地陪着你,让你那些师弟们陪你聊天解闷吧……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听话,喂你羊奶不准再吐,敢吐出来就家法伺候!”
  
  战鼓已经擂响。
  景天走得决绝,头也不回。
  所以,景天没有看见,榻上白衣人的指尖微微抖索,紧闭的眼皮下有暗流缓缓涌动。眼前是光影交错的虚幻世界,他似乎也想竭力挣扎起身,追逐那温暖的彼岸,然而,却最终沉沦在无边黑暗中。
  一切又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忽视了他曾经的努力,无助的挣扎。他只能继续陷入那片永无止境的黑暗。
  ——世上有些事,不得不为。
  




第49章 下 月下苍狼

  寒风肆虐,风沙漫天。
  疾风劲草,当暮春最后一缕寒风吹落眼角的黄沙,风行堂堂主率麾下铁骑势如破竹,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囊中探物。
  旷野的战场,天色朦胧,空中还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血腥之色,几根衰败的狗尾巴草在风中轻轻摇曳。风中,传来伤者垂死的哀号,久久不绝,萦绕在耳畔。
  景天有点茫然地走过午夜战场。他的眼眸不见风月,只流转着一袭素白的影子。或许,留在此地的只是一位名叫景飞阳的幽灵战神,而执著盘桓于徐长卿病榻前的,才是那位名叫渝州景天的十九岁少年。
  “景将军,秦王有请,望火速回营议事。”是啊,景天差点就忘了,自己已不是风行堂堂主,而是郭引负疚战死后接替他的玄甲军帐下参将。
  
  秦王营帐内,儿臂般粗大的火把已燃成灰烬。
  诸将围坐沙盘,三五一堆地小声议论着此次战役的得失,眼见夜深,秦王发话:“最近连日征战,大家早些回帐歇息,过几日只怕有恶战。”
  景天走出了大营,谢绝了几位偏将去营帐喝酒的邀请,自顾和尾随而来的梁树元道:“梁大哥,我去白豆腐那里一趟,你先回去。”梁树元停了脚步,想起景天连日沙场鏖战,一直无暇去探望徐长卿,便道:“也好,他最近一直不醒,情况有些不妙。”
  
  长夜。
  徐长卿静静地躺在厚重的衾枕中,呼吸平稳,蓝布的棉被齐胸而盖,随着他细碎的气息微微起伏。空中,漂浮着隐约檀香之气,那是蜀山特有安神静气的香料,对于精气涣散之人的恢复,大有裨益。或许是常胤等人担心大师兄受寒,居然在帐内燃着一盆火炉。徐长卿虽脸色苍白,脸颊却有些泛红,连额头都渗着细密汗珠。
  景天觉得有些气闷,起身推开了紧闭的窗棂。窗外,无边的月色缓缓铺开,悄然消融,软化了他身上冰冷的铁甲、战衣。
  “哗啦”一声,景天将染血的战甲丢弃在营帐一角,随手披了件外裳,又唤了帐下小兵打了盆温水进来洗漱。徐长卿昏迷多日,身形比往日愈发消瘦,景天揭开棉被扶起他。“又瘦了……”他双臂环过对方腰身,只轻轻一抱,就把白衣人束缚住,嘴里低低叹息道:“等你醒来,我得费些本钱好好养胖你。”
  平常徐长卿若是清醒,无论景天如何连哄带骗,对于此等肢体交缠的亲密接触,他是决意不肯轻易就范。但现在,他却出奇地温顺配合,不嗔不怒不恼不赧,简直是静若秋水、坦然受之。但景天心中却丝毫没有了昔日偷袭得手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苦涩和久别珍惜。
  烛火明灭跳跃,更声悠长。他们此时,肌肤相亲,体温相融,原本应该是极暧昧旖旎的情景,然而,景天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平和。
  
  灯火迷离,景天眸中若有所思:“睡了这么多天,常胤他们整天在你耳边念经,肯定很无聊吧。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我讲故事可好听了,茂茂以前每天睡觉前都要我讲故事……”
  “从前,在渝州城内有一头英俊潇洒的猪,他好吃懒做,所以没有一个猪婆愿意嫁给他。于是,他就整晚对着流星许愿说,老天啊,请赐我一个漂亮贤惠的老婆吧!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连老天爷也被他弄烦了,就送给了他一个田螺姑娘。这姑娘是水族,家里人多,她排行老大,手下的兄弟姐妹都很尊敬爱戴她。而且她从小就很懂事很负责,眼见天帝派了这么个任务下来,她就主动答应去帮助那头懒猪。”
  景天嘴里碎碎念叨着,轻轻握住了徐长卿冰冷的手掌,道:“你还在不在听,如果不想听了就告诉我一声。不反对?不反对那我就继续……可惜,田螺姑娘很害羞,每次猪想亲热一碰她,她就会下意识地躲进壳里保护自己。猪很郁闷啊,田螺姑娘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田螺姑娘就想通过修炼来蜕掉自己那身外壳。她在修炼前告诉懒猪,我在你手心画了个符,如果你饿了的话呢,就喊我一声,我听到你的呼唤就会出来给你煮饭。日子一天天过去,猪饿了,于是他就喊着田螺姑娘的名字叫她出来煮饭吃,可是田螺姑娘始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出来……最后,一个月过去了,修炼成功的田螺姑娘睁开眼睛一看,那头猪紧紧地抱着田螺壳——已经死了!”景天的声音越讲越低。
  
  帐内,风吹残烛,灯影摇曳。
  “是不是很可笑啊……原本为了爱人忍受磨难去修炼,结果醒来一看,自己爱的人已经死了。”他淡淡微笑着,语丝凄凉,“你知道猪为什么会死么?因为他没有喊田螺姑娘的名字,他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白豆腐’。他饿得要命的危急、关键时候,叫的是‘白豆腐啊,醒来吧,起来啊,给我做饭!我好饿……这样叫啊叫啊,终于死了!”
  惨然笑声回荡在静寂的帐内,景天声音微微哽咽:“那些修炼之人,姓名八字都是通过箓碟上达太真,以正视听。随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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