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隐隐勾起,定笑,原来,楚桐一直也在算计之内。锁儿,楚桐,我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用上了呢。真是多动人的话语,多坦然的承诺,多宽阔的心胸……无数个多在我的脑中凝成一句话:多精明的天子。
两道圣旨了,均是诱惑,视线落到依旧躺在地上的那一卷上,两个婚事,一个应,一个毁,那这另一个呢,必定不出其右吧……伸出微颤的指尖,解绳,打开,铺平,一目十行。
心头不惊,我的笑容,却已经不出意外地僵硬。真是果然,果然呢……
帘角时时微启,风声卷起皇上淡笑和悦的声音:“丫头,朕再问你一句,应是不应?”他伸出手,从我手上抽出天琳和向惟远的圣旨,“点头,朕便可以当着你的面盖上玉玺。用你……来换天琳的自由,朕再问一次,你愿是不愿?愿不愿意嫁朕的儿子,生为皇家人,死作皇家鬼?”
原来我和天琳都是鸟儿,只是一人在笼中,一人在天上,如今,那个养鸟人打开了笼子,用关在笼中的锁儿,来跟我的人作交换。
只要我愿意代替她被锁在笼中,他便可以放过锁儿,给她自由。
我抬头微笑:“皇上,是您的主意吧?”
皇上面上依旧淡笑,眼里却闪过一丝异样:“丫头,你什么意思?”
“皇上,难道不是吗?”我的笑容自然到无懈可击,“向惟远进后宫多次,你明明知道,只是一直在视而不见,不是吗?您是在想,发展久了,自然会有披露揭出,即使他们并没有萌发感情,但是时候一到,您随便一点,任何小事,都将成为威胁我的最好工具。”我冷冷笑着,抬眸直视向他,“皇上……你好厉害的心思,宜家在你面前,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为什么,您就不肯放过我呢?”
“皇上……”我的面色突然有些悲哀,“您……不喜欢锁儿,是不是?”
“你……”
“皇上,其实你心里,一直在恨安凤嫣,对不对?恨她利用了你对冷皇后的感情,恨她,让你觉得对冷皇后歉疚了,是不是?你恨锁儿的到来,恨她让你想起了当年在凤清宫中的那一个酒醉的夜晚!”
天子的脸上,如惊雷劈闪,瞬时间僵若石雕。定定看我,好久好久,才有话声从唇中发出:“丫头……若是那时,朕的皇后,还有你这般聪明有心,就不会如此快地扔下朕离世。”
冷皇后,冷皇后,真是逃不开了,逃不开了,到处都能扯得上她。听皇上这番话,难道当年,她死去的背后,还有什么真相掩着吗?
“真是的,”皇上自己摇了摇头,抚着自己已经有了些许斑白的鬓,“朕真是改不了,见到你,就忍不住要提陈年旧事……”他悠悠转目,和悦目色中,透出君王严肃,“丫头,是时候回到正题了,你可有想清楚?”他微弯下身,灼灼看我,“一生一世,只姓祈,不姓安?”
微微倾身,我无声叩首,缓缓抬起头来,笑意如流水泛在面上:“皇上,您一月之前在凤萧声对宜家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皇上微愣,沉思一下,突然面露喜色:“你终于——”
“皇上——”通报之声未进,便有一人跌撞跑入,定睛一看,竟是那从来都是一脸平和的方宇。我心头猛地泛过一丝不安,手心一紧,捏出了些许汗水。
皇上厉厉而视:“什么事如此慌张?”
“皇上,”方宇见到龙颜受惊,赶紧止了面上焦色,将语声尽量放至平和,“天琳公主趁着宫女不备爬到了楼墙上……”
皇帝脸色微动,似有一份动摇:“怎么回事?”
“刚刚公主到了太元宫前,先是劝了向大人好一会,站了不久突然又哭着跑了……不久之后,便有宫女来传话说公主已经爬上了楼墙……向大人顾不上自己的身子,已经赶过去了……啊……夏姑娘——您等等——”
“方宇,让她去。”
“皇上——”
“就让她去……安凤嫣,你真是给朕带来了个好女儿呢……”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夜寒露微,雪落未停。皇宫危高楼墙上,锁儿迎风站立,双脚几近悬空,一张绝世容颜上,尽是无助悲哀与绝望。
“锁儿……”我将头上挡着视线的伞丢在一边,整个人奔到了雪中,抬头抹开掉在眼脸的雪花,朝着立在城墙上的锁儿吼叫:“你快下来啊——快下来啊——”
锁儿转眸看我,眼中渐渐流出水色。城墙边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官袍着身,一脸焦急:“锁儿,你快下去……”
向惟远!我定睛看他,又向前狂奔了几步,该死,他不是跪了好几天都没力气了吗?怎么还能爬到那么高的楼墙上?
“夏姑娘……”玉明急奔过来,脸上早已是泪水模糊,“是奴婢没有看好公主,公主她……在太元宫前听到了您与皇上的对话——”
瞳孔圆睁……她听到了……我与皇上的对话……
“向惟远进后宫多次,你明明知道,只是一直在视而不见,不是吗?您是在想,发展久了,自然会有披露揭出,即使他们并没有萌发感情,但是时候一到,您随便一点,任何小事,都将成为威胁我的最好工具。”
“皇上……你好厉害的心思,宜家在你面前,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为什么,您就不肯放过我呢?”
“皇上……您……不喜欢锁儿,是不是?”
“皇上,其实你心里,一直在恨安凤嫣,对不对?恨她利用了你对冷皇后的感情,恨她,让你觉得对冷皇后歉疚了,是不是?你恨锁儿的到来,恨她让你想起了当年在凤清宫中的那一个酒醉的夜晚!”
“锁儿……”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我说,她的父亲,她以为的亲人,其实一直不喜欢她……我说了,她不过是一个酒醉之后的产物,没有人对她的到来有感情……看着自己的恋人为自己跪了几天几夜,听着自己的父亲逼自己嫁到异国,然后,便是我吗?最后,是我让她彻底绝望的,对不对?
我一个劲地盯着高处,语声急得如若已经失了腔调:“锁儿——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是姐姐我乱说,是姐姐我跟皇上乱说的……”
锁儿的视线没有转下,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陪着她站着,却又不敢近身的向惟远。攀在城墙上的手指,时松时紧,纤弱的身影,好似只要风一吹便会直面倒下。
冷风冻静了天地,更冻静了人心。
“锁儿……”我定定看着高处的丽人,眼前雪花翻飞,冰冷脸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雪水哪些是泪水。
好大的雪,好大的风,好高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想到了两年前的五丈涯。
高处一人,突然转过头来,对我微笑。
那一笑,倾国倾城。却笑得我心里如万虫攀爬。
“不——”我大喊一声,脚步下意识地狂奔向前。
高墙上纤纤十指,松开了红墙绿瓦,如断了线的风筝,迎头埋入寒风。
(号外号外,明晚20整点,第二卷结束)
第八十八章 只姓祈
安羿,心头忽然闪过这两个深深镌刻在记忆中的名字。
他在微笑:“宜家,我跟我母亲的感情虽然不深,但她毕竟是我最亲的人,还有我的妹妹,如果你能找到她,请照顾好她们。”
那是安羿的亲妹妹啊……那是送我来的十九啊……这个女孩,我欠了她……三条命啊……只一瞬,刺骨的凉意便席卷全身。
陡然间声嘶力吼:“不要——”疾向前一步,脚上却似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身子栽入雪地。恐慌抬头,却见向惟远一只手伸手,已经紧紧抓住了锁儿的手,墙上两人,一人半个身子伸出楼外,另一人,长发漫飞,僵持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两个生命之间唯系着的,仅是那两只手。
锁儿眼神悲戚,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要去攀开向惟远抓住她的手指……
“锁儿——”我趴在地上,一时竟无力站起,只能哭喊出声,“我亲眼看着你的哥哥为救我掉下了悬崖,如今……你怎么能让我亲眼看着你死去!你要我……如何去面对你活在世上的母亲,与你在地下的哥哥啊……”
“起来,”眼旁突然出现一只大掌,一把将我从雪地上捞起,睁眼望去,一张淡漠冷寂的脸露入眼帘。是祈阳!
“祈阳——”我抓紧他的衣袖,如若是溺在水中的人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你的轻功不是很好吗?你救她下来,救她下来啊……”
我嘤嘤出泣出声:“她是我和安羿的亲人……是安羿留给我的亲人啊……”
“丫头——”
我的视线往后一转,便见足够撑了几人的黄色帷伞下,龙袍飞扬,天子身姿挺直而立。
我推开身边的祈阳,三步并两步地奔到天子脚下,带着哭腔的声音因冷意已经有了些沙哑:“皇上,您快劝劝你的女儿吧……”
双腿一弯,我趴跪在了苍茫的雪地上:“皇上,就算您不喜欢她不爱她,她也是你的女儿啊……宜家欠了安家太多,实在是不能再欠了……”
“丫头,你……”
“皇上……”泪水漫了满眼,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情景了,喉中哽咽,我半个身体已经软了下去:“皇上,宜家认输了……这个太子妃,我做,凤清宫未来的主人,我也做……”
穹天苍苍雪簌簌,夜影沉吟冷寂寂。
满园喧嚣瞬尽,只有我一个人的语调在空旷中摇曳。
“皇上,我想通了……我答应了,我答应……生为皇家人,死作皇家鬼,一生一世,只姓祈,不姓安——”
只姓祈,不姓安……
######
冬夜,狂风骤起,掠进行宫暖阁,偌大宽厅中,两人面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几上,两杯热茶早已凉透。
“夜深了,楚公子是特地来找在下秉烛夜谈吗?”
“刷——”长剑扬起,剑尖不差分毫地指着原寂轩的鼻尖:“原寂轩,你最好马上去把联姻的请求撤掉——”
原寂轩淡淡一笑,伸指轻轻将眼下的长剑推开一寸:“出尔反尔,楚公子是在拿北易的尊严开玩笑吗?”
“开玩笑?”楚桐冷笑一声,“被剑指着,你还当我在开玩笑吗?”
“安羿不在,夏宜家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