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我说：把你的手砍断，这样就永绝后患了？
我们是在第十周左右看到他被带上警车的，他戴了一副手铐，在阳光下反射着，有点刺眼。我想冲到他的身边，可是被赵兵拉住了，我只能看着他低着头，像落汤鸡一样走上了警车。
我对老师说：“其实他也不想偷东西的，能不能找手机店的老板谈谈，看他能不能原谅他。”赵兵偷手机，情节算是严重了。
“这是他选择的路，”老师说，“他从开始就应该想到有今天了，这是他的命。”老师悲观的说道。
“老师，这不该是他的命，他还很年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过去也偷东西，可是他只是感觉寂寞。这样说也许不对，可我觉得他是因为这样，才想找什么东西填补心中的空虚。”我认真的说道。
“他过去也偷东西？”老师问我，我点点头，“那你真该替他庆幸，他现在被抓了，有专人管着，说不定能改掉那个毛病。”
“可是我觉得不对，老师说的有理，可我觉得他不应该承受监狱里的一切，我是说，我也不知道哪种选择对他来说更好，也许，没有发生过更好。”我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不能接受，”老师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就在感情上偏向他了，那样会影响你对事情的判断的。我现在只想对你说，你要理性一点，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是一个理性的人。”
我们去看孙明的时候，他还满脸笑容，甚至没有那个年纪应有的恐惧与天真，他怎么就不怕坐牢呢？在我们这一代人里，都存在普遍的早熟。而我遇到的，又是极具有代表性的人，孙明就是其中之一。
“还是觉得外面好，这里的空气充满了发霉的气息，我在这里呆久了，早晚要变成咸鱼的。”孙明感慨道。
“那你表现好点，要不了几天就出来了。”杨东说。
“多呆一天也是一种煎熬。”他伤感的说道。
监狱的环境不好，毕竟那里不是疗养院。那里的人，不论有罪无罪，都不能让人用普通的眼光看待他们了。在那时，我觉得那些犯人显得很可怜，而那些狱警，都显得凶神恶煞。
“孙明在里面会不会受苦呢？”在我们出来之后，我问了这句不着边际的话。
“有他受的，只能希望他以后改正这个毛病了。”赵兵说。
陈启刚没来，每次探监都限制三个人。我们回去时，谁也没再说话，连平时最开朗的杨东，都变得低调深沉。
到孙明出狱的时候，我们给他准备了一场聚会。参加完聚会，孙明说：“伙计们，我就要走了，爸妈都没脸留在这个城市了，他们要将我带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从新开始。”
“那你走了之后，要常回来看我们，随时保持电话联系。”我说。
“嗯，我会的，”他一把抱住我，“乐凡，我最讨厌你，你这个婆婆妈妈的家伙，妈的，把我都弄哭了。”于是他一边擦眼泪，一边用拳头撞我胸口。
他也和其他人告别，和他们告别时，他显得潇洒多了。我那时也怪自己太不干脆，可后来我认识到，我的生命里，因那样的情感而显得完整。
孙明就那样走了，以闪电般的速度，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少了一个人，那个群体也冷清了许多，加上我又不常和他们在一起，所以赵兵经常抱怨；“冷清啊，人去茶凉。”
偏偏那时，陈启刚又找到了他的目标，他觉得林娜是最能打动他心的女孩，想方法接近她。
然后赵兵又会对我抱怨：“寂寞啊，重色轻友。”而他指向的人，却是陈启刚。
我们都不知道杨东在想什么，他有时一发呆就是一个多小时，赵兵去拍醒他后，他显得很迷惑。我觉得在孙明走了之后，一切好像都变了，可我又说不出哪里变了，感觉很怪。
离考试还有两周的样子，我们看到新闻说城里的一栋居民楼发生了火灾。事后我们才知道，赵兵就住在那栋楼里，他恰好是被烧死的两人之一。叫我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怎么就那么不幸，两人之中怎么就会有他，简直比中彩票的几率都小。
可是那是事实，火灾又夺走了我一位朋友。他下葬的时候，我们也在场，看着我们这群正值青春年华的孩子，赵兵的母亲可能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她忍不住哇哇哭了出来。
我默默地流着眼泪，那时没人说我懦弱。
如果说十六岁是生命的花季，那我们这群十三四岁的孩子，还只是未绽放的花蕾。我们也许还有机会，可是赵兵永远的在未绽放的时刻凋零了。
仿佛我看到了他揪着我的衣襟，很生气的要打的样子。好像他在说：“我是没有机会了，可你们要好好的活，不要让我失望呀。“说完他放开我，像一阵青烟一样，随风飘逝了。
我们三个在那之后，交流更加少了，都有各自的心事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启刚一方面忙着为朋友的离去和死亡悲伤，一方面又忙着为怎样和林娜走得更近绞尽脑汁。杨东发呆，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我看书，看到感动的地方，当着全班的面，不知羞耻的哭泣。
李超看到，他问：“乐凡你怎么了？”
我就说看到伤心的地方忍不住想哭。然后他把书抢过去，“不要再看了，你早晚会成神经病的。”他关切的说。
“把书还给我吧，我以后会注意控制我的情绪的。其实想想，也不是那么伤心，我再看就一定忍得住。”我向他保证，以后看书的时候不哭了。他看着我诚恳的样子，相信了，把书还给了我。
期末考试一结束，杨东就告诉我和陈启刚，他说：“原本不想告诉你们的，只想默默的走掉就算了。可是我又不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们，我爸调工作了，反正我是要跟着他去了。”看着我们还在吃惊的样子，他指着我说：“你怎么不哭，他们走的时候，你不是哭的很伤心吗？”
“我哭不出来，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骗我们。”我说，可是我说完就看到了他流出的泪水。
“我没骗你们，我真的，要走了。”他说得很轻，也说得很慢，好像要刻意让我们听清楚他说的每一个字。然后他哽咽了，“陈启刚是好样的，他现在找到了追求，在我们离开后，他不会无聊。可是你，我怎么会担心你呢？”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因为你拿我当朋友，不是吗。”我平静地说道。
“是呀，我有一个冒傻气的朋友，他总是让人为他担心。他那么孤僻，好像在书的世界里，已经如鱼得水，可是当他面对生活时，显得那么无所适从。”杨东很感慨地说道。
“你是在说我吗，我并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轻轻地说道。
“照顾好你自己，还有，不要伤心太久，也不要，一味的逃避在书的世界里，要多和人交流。”他哭着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你也保重，常保持联系。”身边的陈启刚喊道。他喊完，就对我说：“我们这群人，走的走，死的死，现在就只剩我俩了。“
“是呀。”我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像是在回答他的话，又像是在内心里对自己发出一声叹息。
第十七章 寂寥的生活
初二又开学了，来学校的同学，都是满脸笑容。但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心中堆积着一些伤心事的人，不知不觉就会表现得很深沉。陈启刚不是，他经常笑，而且是对着林娜笑，到了后来，变成了两个人傻笑。
我们的班花邓玲的皮夹正好被我捡到了，我交还给她，她除了说谢谢，还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会还给我，看来你真是改邪归正了。”
“是呀，早知道我真该拿去送给街上的乞丐，也算功德一件。”我不高兴的讽刺道。
“你什么意思？”邓玲生气道。
“至少人家不会以小人之心来揣度我，还会说一声谢谢。”我淡淡的说道。
“你想我对你说谢谢，你这个无耻小人，想都不要想。”邓玲生气的说道。
“没有的事情，我知道你没有说谢谢的习惯，我从不勉强别人，做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我很平静的挖苦道。
邓玲的脸色一变，她生气的说道：“你在骂我，你说我不懂礼貌？”
我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表情，耸耸肩说道：“都是你自己说的呀，管我什么事，是你太有自知之明了。”
“可恶！”她踢了我一脚，生气的走了。我觉得她很怪，其他男生也很怪。她喜欢踢人，人家喜欢被她踢。我也知道那个样子多少有点暧昧，所以我尽量让那种事，不要在我身上发生。
除了看书，做作业，我又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和古叔一起聊天。古叔常常用简单的话，把一件很复杂的事解释得很清楚，我觉得他很幽默，人也很随和。
和古叔聊天，还可以吃东西，古叔请客，反正他有退休金，也不在乎那一点小钱，我觉得古叔不简单，他并不像其他老人，好想他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可是人们说我变得太快了，他们说我刚到学校的时候，还是个爱捣蛋的孩子，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老头。我没有那么觉得，我觉得我一直都在做我自己，只是有时想着自己所做的事情，连自己也觉得有点陌生。
当我独自看书的时候，陈启刚来到我身边，他小声的告诉我，说他想写情书，可又不知道该不该写，他怕被人发现，他问我：“到底该不该写呀？”
“我不知道。”我疑惑地答道。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陈启刚凑近我的耳朵问道。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可我没有你现在的心情，我没有办法假设，我觉得你不应该让我替你做决定，我说不写，你就不写了吗？”当我说完之后，感觉是在鼓动他写，我想他可能要因为我的话，写情书了。
“说得有道理，我决定了，谁也影响不了我了，现在我只听从我自己的内心。”他说完，笑着离开了。我觉得我害了他，他那样莽撞，可能要出事的。
我还是与人交流的，只是我不主动去与人交流。通常是他们来找我。比如说李超，他来的时候，就是问我问题的时候，那次他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