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伯伯:“俊山,休得胡闹!”
我翻了那家伙一眼,索性搁下筷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
几个大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桂伯母“咳咳”了两声:“今天,趁着弟妹夫妻二人都在,我是个性子直的人,有什么话也不喜欢憋着,越弟你说是不是?”
爹忙起身拱手道:“嫂嫂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全一脸莫名地望向她:“客气话我也不会说,那些个文绉绉的词儿我也不会用,这事儿想必你们都清楚了,自那天发现阿细不见了以后,我家俊山跟疯了似的到处找。好不容易把阿细给带回来了吧,又出了……咳,我阿爹本把他绑在祠堂里的,也不知这孩子自个儿是用什么法子挣脱的,竟提刀把阿细从祭台上劫了下来,口出狂言冲撞圣灵。这傻孩子为了救曦儿,把我阿姆私下传给他的九璃珠硬套在阿细手腕上,可怜,”话说到这里,哽咽了片刻:“我阿姆硬给,给气死了,我阿哥走得早,膝下又没有儿子,阿姆一直拿俊山当孙子一样宠着的呀。”
瞟了瞟满脸凝重之色的父母,又羞愧地看了俊山一眼,他正怔怔地看着我,不由得羞愧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他阿妈接着道:“阿细这孩子的确可爱,说起来我和守贤也是喜欢得紧,你们也都清楚,我儿子自小就喜欢你们闺女,守贤跟越弟又是结拜兄弟,这来来去去的照你们汉人的说法,那叫个什么,哦对,缘份,是不是?若你们不反对,我看不如今天两家大人应个诺,给两孩子把婚事给定下来,等阿细满了十六就让他们成亲,我们两家不就亲上加亲了吗?”
桂伯伯:“这个,这个,越弟,你嫂子性子直,你们别往心里去。”
“曦儿,你的意思呢?”娘的声音。
我能有什么意思呢?我的意思没人不知道,你们懂的。心里乱得紧,无意瞥了他一眼,见他正紧张地瞪着我,我不由暗想:哥们儿,你才十三岁好不好?我也就十岁,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嘞,有这么小就玩早恋吗?是是是,说实话,你人帅,又能打,对我照顾有加,按理说我嫁给你,绝对是高攀了。你看我吧,长得还没你妹子好看,又是半个瞎子,啥也不会,你干嘛就非得一根筋盯死在我这儿呢?
“阿姐,阿姐,”瑞新用脚蹭了我两下,将思路又扯回了眼前。
我朝母亲投去可怜兮兮的目光。
“大哥,大嫂,现在孩子年纪还小,谈这些不免为时过早了些。我看,不如等孩子们大些了,再听他们自己的意思,我们也乐得少跟着操心不是?”
爹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一眼,从脖子解下根细绳,上面挂了根成人一指长的小竹笛,对俊山招了招手。
饭后,父亲带领着两家人马,声势浩荡地开赴赶马坡,在我们齐刷刷的注视下,他单独站在不远的一旁举笛吹了吹,笛子发出几声类似于鸟啼的声音。一分钟后,令人砸舌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天空中飞来各种五花八门的鸟儿,盘旋在我们的上空飞来飞去。
你能想象到,那种场面有多么神奇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挤在周围指着天空啧啧称奇,谁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只听父亲大吼一声:“静!”大家纷纷把目光调了过来,却见得父亲拿起小笛又吹了几声,立时鸟儿们全部落了下来,将父亲单独围成一圈,密密麻麻都是,看得人眼皮发麻。就在我们眼珠子都快看掉了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老爹又故意秀了一把:也不知他是怎么通过笛子来传令这些鸟儿的,别的鸟儿均原地等待,只有乌鸦们不约而同地振翅飞起,围着父亲打转,发出片片“哇哇”的声音,他动作潇洒地举起一只手,那只最黑最神气的乌鸦就乖乖落在他掌心上,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朋友们有所不知,自古以来在我们汉人眼里,黑漆嘛乎的乌鸦长得丑,叫声呱噪,视为不祥之物;可在许多少数民族人们的眼中,乌鸦是吉祥的神鸟,甚至有些少数民族把乌鸦当成他们的精神信仰和图腾)没见过魔术表演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对着沈大帅跪拜了起来,一位老人道:“先生神人也!我等愚昧无知,还请先生怒罪呀。”
我拉了拉娘的胳膊,她表示她也不知道,自己老公还有这么一手绝活儿;我又瞅了瞅早恋那家伙,他正激动得要死。
爹当众耍了一宝后,便声势隆重地,把令我们所有小孩子艳羡的神奇小笛子,送给了俊山,正所谓礼尚往来,纵然我眼红得要命,却不得不坐看宝贝挂在了“桂小英雄”脖子上。
晚上,我胡搅蛮缠地将沈大师的耳朵拧了一通,气道:“爹,你有宝贝也不早拿出来给女儿看,要是有它,我也不会在迷踪林里迷路了,说不定可以骑着大鸟飞回来,要多神气有多神气,现下可好,这红通通的珠子总咬得我直疼,哪有指挥鸟儿有趣?”
这事儿还真怪不得他。
话说许多年前,沈家的老祖宗拜在鲁班门下学艺,代代相传,手上积累许多不外传的绝活儿。后来,他们的家族里有个年轻人叫沈子聪,有次路经云岭,误打误撞闯进一片山谷,竟遇到一只世上罕见的白凰,沈子聪被白凰深深吸引,“子聪”“子聪”,也就是说这孩子非常聪明的意思了,于是沈子聪制出一根神奇的小笛子,成功引起了白凰的关注。后来,白凰不知何故离开了那片深谷,再也不知所踪,沈子聪又给小笛琢磨出许多古怪的吹法,竟通过笛音和百鸟对话。这宝贝一路传下,只传男不传女,最后落到我爹手里。因为我是女儿,他也不好提前亮出来,这回要不是为了还人家天大的人情,咱也舍不得割宝呀。
哎,神奇的小笛子呀。
第九章 火把节
镜头快进到三年后。
三年来,大家都过得还不错:我爹自“万鸟事件”后,人气扶摇直上,在滇贵一带大有盖过蒙撒之势;俊山现在都不怎么练本家武功了,专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不过更厉害了是真的;彩蝶漂亮得没法儿形容,她阿妈每日里不停地换新样给她打扮,害我们一帮女娃跟着后面自惭形秽;瑞新长胖长高了许多,我娘对他极好,这善良的孩子太缺乏母爱了,拼命地跟我娘抢着做家务,因我娘是江南人,自小又没吃过什么苦,她的厨艺跟她的琴艺成反比,结果促就了瑞新一手好厨技。
还有二十多天,就是一年一度最令我们期待的“火把节”了。
一早,我和翠云头顶着“一片瓦”(一种少数民族女子的发饰),穿着鲜艳的短袖衣,系上大摆的腰裙,背起竹篓到山外的树林里采果子。
翠云:“姐,我阿妈的手艺不错吧?”
翠云的父亲是桂家寨的本族人,母亲是彝族人,一手蜡染和绣活儿顶呱呱的,我见翠云身上穿的彝族裙装好看,便央求着她阿妈也给我做了一套。
我提起裙子一角,原地转了个圈儿,赞叹道:“没得说!”
一路上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最后又绕回了火把节各自穿什么好看,我道:“要不,我还是穿那套书生蓝儒衫吧?”
翠云:“哎呀,不好不好,阿姐,你是个女娃就该有个女娃的打扮嘛,先前是太瘦衬不起衣架子,现下好了许多,穿裙子好看。”
正聊着,迎面走来三个人,等处近了我才看清,最显眼的莫过于中间那位女孩:她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穿得五颜六色,那衣服的色彩特别浓郁艳丽,腰上系着百褶裙,身上挂满了银饰,脖子上戴着超大的银圈圈,圈圈底下坠着一排小铃铛随着步伐“叮叮”地响,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要数她头上戴着一整圈银围铂,围铂上又环了层精美的银花冠,花冠前方插有6根高低不齐的银翘翅,银冠上除插银片外,还插着对高约一公尺的银牛角,角尖系彩飘。
我们的目光被这夸张的服饰震呆了,杵在那里木木地打量她,至于旁边的两个男孩子,一高一矮,相貌普通服装粗陋,跟女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经过的我们的时候,她瞟了瞟我们一眼,一脸得意,嘴角挂着些许嘲弄,那意思像是在说:没见过美女啊?土帽儿。
回家后,我已经记不得她的五官,脑子里晃来晃去的都是她头顶上银子做的长牛角,想着想着就觉得好笑。后来才知道,那女孩儿原来是俊山的隔代表妹若齐小姐,从苗岭远道而来,住在俊山家做客。
火把节的前夜,我娘把我喊进了房里,拉着我坐在她身边,悄声问:“曦儿,告诉娘你为什么不喜欢俊山呢?”
哎,又是这老三篇,我不耐烦道:“爹,你躲在帘子后面偷听,羞不羞啊?”
“你眼睛变好啦?”他大喜道。
“我眼睛不好不代表我耳朵不好啊。”
“女儿,这不是你大了吗,闺女大了,有些事情我这当爹的也不好当面儿,原谅原谅啊。”
被两人围坐在床中间,我好气又好笑,看他们一脸的认真,想了想,叹道:“我没说不喜欢他。”
“等一下,”见他们张大了嘴,我赶紧补充:“但我不会嫁给他。若你要问我为什么?”
爹急忙问:“为什么?”
我反问他道:“你为什么不娶别的女子,偏偏拐带我娘呢?”
爹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你想不想嫁给俊山,跟我想不想娶你娘有关系吗?”
娘叹了口气:“曦儿的意思是,她还没有遇到她想嫁的人,若遇到了,就算别人不愿娶,她自会学她爹想办法嫁的,叫我们别操心。”
我不由朝我娘竖起了大姆指。
盼啊盼,盼啊盼,终于盼来了六月的火把节,我们狂欢的节日。
白天,献上三牲,祭“本主”祭祖先,大家一起共祝五谷丰登;全家欢聚一堂,端上丰富的菜肴;赶马坡上举办赛马,摔跤和拔河的活动,喊声震天。
当夜幕降临后,人们挥动火把,成群结队绕村串寨,翻山过田,互相往对方的火把上撒松香粉,打火把仗,满山遍野照耀得如同白昼。在火把上撒松香粉,使火把“嘭”地腾起一团绚丽的火花,并扬起一股香气,是表示一种美好心愿:后辈对老辈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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