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是我自找的,是我活该,我没有听妩娘的劝,喜欢上了白离络,喜欢上自己仇人的儿子。
李德全转过身来,像是见了鬼一样愣了一下,忽然喜极而泣般的嚷了起来:“醒了,醒了,快去告诉殿下,人醒过来了。”
我掀开被子,他急忙抢上来按住:“别,我的好主子,您别动,您可是生了一场大病,您先好好躺着,咱们先让御医瞧瞧。”
巧巧被李德全嚷醒,泪眼迷蒙的来按我,哽咽道:“姑娘,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忍一忍,御医马上就到了。”
我不理他们,掀开被子要下床。
李德全见我态度坚决,不敢再来拦我,只能伸出手来扶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主子,你想去哪里,您这次病可不一般,不能任性妄为啊。”
我觉得全身无力,头也昏得厉害,下了床只堪堪站稳,便又坐回床上。
我抬起头看李德全:“怎么会这样?”
我才听到自己嗓子像破了一样的,声音粗噶难听,喉咙像是火在烧,痛得难受。
李德全哎哟一声:“我的主子哟,您不知道您这一睡就几天几夜,滴米未进的,能留着口气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力气走路。”
我脑袋痛得像是要裂开来,巧巧急忙要将我按回床上,劝道:“姑娘,您听话些,您先躺好,殿下很快就来看您了。”
殿下,殿下,他们不知道我此刻最不想听到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
我扶了会额,又拨开他们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你们让开,我要回去。”
巧巧哭出来:“您都这样了,要回哪儿去啊,姑娘,您乖一些,乖乖躺回去吧啊。”
我鼻子一酸,赌气般的推开她:“你走开,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屏风外一阵脚步声,白离络一瞬间飞奔到我面前,堪堪接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将我抱回床上,哑声道:“瑟瑟,你听话,咱们让御医先瞧瞧。”
他神情憔悴,声音嘶哑,像是有好久没有休息,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个人他视我如生命,他这样关心我,这样爱我,可他父亲杀死了我爹娘,他还逼死了姜姐姐。
他明明知道我那样喜欢姜姐姐,将她看做亲人。
他伸手拭上我额头,俯下身温柔的看我,语气欣慰得让人心酸:“谢天谢地,烧终于退了,瑟瑟,你吓死我了。”
我别过头,不看他,也不出声。
时光像是退回了那夜孟明垣府上,纱灯缥缈,太监宫女不停的忙进忙出,太医也一个一个的进来又出去,饭菜一盒盒的提上来,汤药也一碗碗的端进来。
我乖乖的吃了药,又吃了两大碗肉粥,我必须快点养好身子,才能早些出去。
白离络像是许久没有吃饭,也像许久没有睡觉,这一餐,他吃了很多,这一夜,他睡得也很好。有几次,我醒过来,钗子就在我手边,我刺下去他就可能睡着死去,可我下不去手,他父亲下令杀了我爹娘,又抄了上官家,但那不是他的错,他逼死了姜姐姐,我虽然恨他,但是他也是我喜欢的人,我还是下不去手。
我想,我只要赶快好起来,离开他就好了。
我悔不当初,我想,要是那时我听了妩娘的话,要是我没有喜欢上他,会是怎么样。
要是,要是,天意弄人,这世上真是好多事都让人莫可奈何。
五日过后,我的病渐渐好起来。
李德全见我胃口好,喜笑颜开的不停给我布菜,乐呵呵道:“姑娘这样开胃,奴才总算放心了,姑娘不知您生病了多磨人,一连烧了几日几夜,不停的说着胡话,梦里边也又哭又闹的,就是醒不过来,真真是能急死人,奴才就没见过那样难缠的病,别说太医束手无策,殿下都焦得瘦了一大圈呢,奴才从小抱着殿下长大,殿下向来是沉着冷静,他这样束手无策,忧心如焚的摸样奴才还是头一回见。”
他一说白离络,我就不动了。
他概是见惯,讪讪的住了口。
这几日他都旁敲侧击的试我反应,一时我面前说白离络哪一顿饭没吃,一时又说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时候白离络默默的坐在床头守了我多久。
我只当未闻。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有时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还留着他温度,殿里四处都是他气息。
是我曾熟悉万分又安心无比的气息,但如今,却是我不能留恋的。
那天醒来后我就没和他说过话,宫里的人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原因闹他脾气,而且这样坚决,我看得出白离络心力交瘁,他一遍又一遍的问我为什么不明不白的和他生气,挖空心思想哄我开心,可我每次都赶他走,我还是不和他说话,只是他在的时候,我便不吃饭也不喝药,晚上如果他不走,我困极了也不睡觉,他没办法,只得又搬出去住,往仰德殿也不敢来太多。
其实我有时候看到他那样疲惫的样子,也会觉得心疼,但我想,再过几天吧,等我病完全好了,我就找个机会溜出去,再也不见他,到时候我就会忘了他,他也忘了我,像是我们从来没遇到过,也没有喜欢上过对方…………………
一切都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绝食
这宫里任何人恐怕都没有我这样出入自如。
白离络没有禁我的足,我一向在宫里自出自入,所以这天清晨巧巧趴在我床边的脚踏上睡着了,李德全也靠在屏风后的门柱上打盹,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换好衣服出了仰德殿,转过永清殿,衡芜殿到永胜门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拦住我。
住在明昌宫有一个好处,就是进出皇城不用走永固门那么麻烦,衡芜殿再往后一些,绕过几条曲折连绵的宫道,最外面有一堵高高的红墙,那里有一扇仅能容一辆单乘马车过的小门,因为平时无人准许进出,一直是关得死死的,平日只有两个侍卫懒懒散散的守在那里,但我来了之后,这种情况就改变了,为了贪图方便,我经常拉着白离络从那里进出。
以前我觉得白离络当不当太子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关系,但从这点来看,皇上这样喜欢他,我还是占到些便宜,因为李德全说私下从永胜门进出宫廷,是太子才能有的特权,而明昌宫也几乎是照着太子宫殿的规制建造的,可见,当今皇上其实是真的很偏爱他这个儿子。
守门的侍卫是认得我的,正是因为认得,所以并没拦着我。
以往我也从这个门里出去过,但是我总会适时的又从这个门里回来,但他们不知道,这次我不会回来了。
永胜门外就是锦都繁华的永泰大街,我双脚曾无数次的踩在那条街上,我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这扇门里走出去,想要再踩在外面那大街上,我心里想着,从永泰街往前一直走,走到尽头,往右穿过两条巷街,就会到同样繁华的锦绣大街,再从锦绣大街拐出去,往左走些路,再转两个弯,就会看到庄严的孟府。我从大门走进去,穿过几个回廊和几个仪门,就会走到我住了三年的秋意园。
妩娘和琴心会在那里。
我会向妩娘认错,她可能会打我骂我,但她也会心疼的抱着我痛哭,会带着我离开。
我们可以再回到清和镇,很早以前我们就想回去了的。
我会不会去看看上官府呢,可能吧,我曾经从它面前走过那么多次,可我竟从来不晓得那其实是我的家,是我生活了九年有那么多幸福回忆温暖而美好的家。可现在它只剩下一副破败的躯壳,那样孤独又那样凄惨的立在那里。
还有梧桐苑,还有慕容府。。。。。。
我默默想着,也许。。。。。
可是,没有也许。
我的手被白离络拉住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样飞奔到我身后,怎样拉住的我手。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浓烈又深沉的情绪,像是死死克制着自己,可他的情绪还是随着他手上的力道传到我身上。
他拉得我那样重,他从来不曾拉得我这样大力,像是一放手,我就会不见了似的。
但他声音还是很平稳,还带着笑:“瑟瑟,你要去哪里?”
我看看他拉着我的手,又看看只有一门之隔的大街:“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家。”
他凝着我,温柔的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家,明昌宫就是你的家,我们回去。”
我看着他,眼睛死死的睁着,还好并未掉下泪来:“不是,这里不是。”
他揽住我:“我说是就是,乖,瑟瑟,别闹。”
他神色温柔,可是他态度决然,和他说了两句话,我已经感觉到深深的疲惫了,所以我闭了嘴,乖乖的让他牵着回去。
我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永胜门,我想,我总还会再来这里,从这里出去的。
但是很快就有人话里有话的告诉我,永胜门出不去了,我固执的跑去看了看,只看到一堵完整坚固的宫墙,之前永胜门所在的位置,用厚重的青砖一块块叠加着堵了起来,像是古老的岁月化成了一个沧桑斑驳的老人,无声的对我发出嘲笑,一个和李德全般半老的内监抄着手不停的走来走去,他身后几个小太监默默无声的忙碌着,动作利索的拿着大刷子往地上深桶里浸了朱红的墙漆,又利落的往墙上刷去。
我因此对白离络发了很大脾气,我甚至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可他都不为所动,就算我发脾气弄伤了自己,他也只温柔的替我包扎,哄我:“瑟瑟,你不用担心,你想去哪里我会陪你去,我们绕一些,从永固门去。”
我又开始不理他,我开始绝食。
连着几天我不喝一口水不吃一口饭,只对他说一句话:“我要回去!”
他开始并不着急,若无其事的纵容我闹脾气,只是每次都让人摆了满满一大桌饭菜在寝殿,他就从从容容的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不停的和我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从不理他,他也从不在意,只不停的说,含着笑,语声柔和。
到了第三日他终于沉不住气,想方设法的来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