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脏。”护士垂下眼睛,开始心不在焉地整理桌上的各样东西。安可以
看出她的手在发抖。 “她绝食。”护士说,“我们试着用导管喂食给她,但
她把导管拔掉。”这个女人抬头看着她,“你知道她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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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没有回答。
护士把手上的金属表格重重地放到桌上, “她说你们这些人准备让那个
强暴她的禽兽逃出法外,说陪审团准备判他无罪。那就是她想死的原因。她
说她不想活着听到那样的判决。”
但那是不正确的,安反驳: “审判——”
护士对安挥了挥手,坐回椅子上。 “审判!”她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
情,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给了些什么美好的承诺,我也被强暴过。两年前
我还在郡综合医院工作时的一个晚上,我走进车子里,那家伙扑上来把我拖
到灌木丛中。我照着条子上所有的指示去做:我提出控诉,出庭打官司。”
她停下来深呼吸,激动得几乎不能继续, “他却被判无罪,获得释放。知道
那让我有什么感觉吗?”
安慢慢地摇摇头: “对不起!我相信那一定让你觉得很可怕。”
“可怕吗?”这个女人说,声音不小,还有点颤抖,“那不是我用的字
眼。”
一个怯懦的老妇突然出现在柜台边,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我要八号
尺码的,小姐!”她说, “我要换这件衣服。”她把一条柔软的浴巾放到柜
台上,东张西望,要找售货员。
“回你的房间去,梅玻。”护士说,把浴巾递回给她,“差不多该吃饭
了。”
那老妇蹒跚走开,浴巾吊在手上晃。护士回头来接续刚才的话题: “医
生们试着要挽救这位可怜的妇人,让她继续支撑着活下去等等。在她来的第
一天,我就知道她已经死了。伊丝黛尔在那个家伙强暴她的时候就死了,他
偷走了她的生存意志。懂我的意思吗,他把它从她的身上夺走了。”
“如果你想找人说话,”安说,临走前递给她一张名片,“我会是个好
听众。”
“是啊!”护士说,“很多人都会听。但光听是不能解决事情的。帮我
一个忙,替我把这告诉你的上司们好吗?”
情绪疲惫的安踏出了疗养院,向车子走去。不行!她对自己说,在明亮
的午后阳光中斜睨着地上。她绝不要在恐惧中度过下半生,而且她绝对要让
那个人为这妇人的死受到惩戒!兰迪·德韦修的行为杀死了伊丝黛尔·萨默。
护士说对了,是他夺走她的生存意志。
她跨进车子,发动引擎,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思绪。克伦应该还不知道
伊丝黛尔的死讯。她是德韦修控诉案很重要的证人,她的死很可能使他们失
去关于她那个部分的强暴罪名。克伦曾说过,他们在他的杀人罪行上已经没
有足够的证据进行起诉。如果他再失去任何一条强暴控诉的条款,一定会沮
丧死了。
转上大街,安看见一辆侧壁写着 “休斯葬仪社”的旅行车驶入疗养院后
面的小径。他们是来带走伊丝黛尔·萨默的。安抓紧方向盘,踩下油门,速
度计的指针陡然升高,她飙起车子开走。
伊丝黛尔再也无法对抗她的攻击者,但安还可以。她瞥了一下手表:四
点多。她回去的时候,兰迪·德韦修应该已经回到牢房了。
到了法院,安直接向监狱走去,迫不及待要去面对即将来临的事情。
表明了身份,上衣别了个访客识别章后,狱卒带她到一排隔着玻璃的坐
位去。 “我跟他们说过我要面对面的。”安说,“他们没有跟你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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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建议这样做。”狱卒噘着嘴唇说,“这个犯人惹了些问题。”
“什么样的问题。”
“他攻击另一个牢友,医生认为他是个神经病。”
“他当然是个神经病。”安骂道, “他是个喜欢强暴老妇人的疯子。叫
他来,好吗?他正合我的口味。”
“嘿,悉听尊便!”狱卒说,转身出去带犯人,准备把他带到那间保全
的访谈室去,腰带上那一大串钥匙在瓷砖长廊里铿铿锵锵响。他出去后,安
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准备对这野兽表现得跟蛋糕一样甜——然后再抓住他的
罪证。几分钟后,狱卒回来,护送安到访谈室门口,打开锁让她进去,然后
再锁上门锁。
安没有带任何笔记本、笔或是录音机。她都是这样工作的。囚犯们在有
人准备把他们的所有谈话记录下来或录音下来时是不会多谈的。安的记忆力
奇佳,那就够了。
“嗨,兰迪!”她轻快地说,声音比平常高了几度,“记得我吗?你保
释审核时我曾跟你说过话。我是缓刑处的安 ·卡莱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不太好过吧?”
这年轻人说实话是相当英俊,就某个角度来说,还可说是漂亮。大大的
黑眼珠覆盖在浓密的睫毛下,头发修剪得很时髦,有点方方的脸型。他穿着
牢房发的便服,弯腰驼背地坐在椅子上。
“我不记得你。”他说,“但我知道我没有获得保释。”
安小心地找张椅子坐下,看着他的双眼。像这样单独访谈暴力犯是很危
险的,跟他们一同锁在一个小房间里。其他大部分缓刑监护员则选择另一种:
囚犯坐在防弹玻璃之后,非常安全。但就如同录音带和笔记一般,玻璃隔间
总是让人无法吐露真情。安想要碰碰自己的运气冒险一下。如果她按下警铃,
就可以引起狱卒的注意——那指的是,如果她能设法按到警铃的话。
“兰迪,”她对他说,“在那次保释审核里,我实在无能为力,帮不了
你。看吧,你犯下新的罪行时,还在盗窃罪的缓刑期间里呢!那让法官知道
不应该再冒险让你被保释。那也是我现在来这里的原因,我要来准备为你的
盗窃案违反缓刑做报告呢。”
“他们还会再给我缓刑吗?”他说,脸上充满期待。
“那要看陪审团对那些强暴案怎么说了,兰迪。”安挑起眉毛,还是忍
不住至少要修理他一下。 “当然,如果他们认为你有罪,你就会有很长的牢
要坐。不管我对他们说什么,都没法让你获得缓刑。”
他把手臂交叉在胸前,开始防卫了, “如果我不能再缓刑,那他们干嘛
派你来?”
“问得好!”安说,不知道自己对必定坐牢的犯人解释过多少次以下的
话了。“虽然我是个缓刑监护员,而你可能因为那些强暴罪没法再获得缓刑。
但法律规定,在所有重罪审判中,每位正在调查的缓刑监护员必须准备报告。
就法律术语来说,这叫作奉命报告,指的是某些必须依法执行的手续。它便
是缓刑监护员的职责,属于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下星期你回去接受违反缓刑
的审判时,我就是呈递报告与刑期建议给法官的人。然后如果你被判强暴罪,
我就会针对你的罪状,建议法官应该让你服刑几年。”
德韦修有点怀疑: “为什么是你告诉他们我要坐几年牢房?那不是法官
决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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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决定的没错,但他采用我们的报告来做决定。他们会制定这项法
律可能是认为,缓刑监护员了解像你们这样的人,你们这些犯罪的人。这样
解释你了解了吗?”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
安把上半身靠上桌子说: “你看,法官不可能有时间像我这样来找你、
跟你谈话,所以我来为他做这件事。基本上,这是你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发言
的机会,兰迪,告诉法庭你在发生这件事情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或是类似
那样的事。我今天惟一不希望你说的是任何跟即将进行的审判有关的事。我
们还不能讨论那个,知道吗!直到进行裁决为止。”
“你是站在哪一边的?”德韦修说,恶狠狠地抬头瞪视她。
“当然是你这边。”安骗他。对德韦修这样的人说些谎话,一点都不会
让她失眠。她已经勉强自己接受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抓到杀害汉克的凶手这件
事实,但还有很多像德韦修这样的人。她的看法是,有人必须付出代价。
看见德韦修眼里的阴影,安试着要自己排除心中所有负面的想法。她再
给兰迪一个温暖友善的微笑。当然罗,兰迪,她对自己说,我当然是你最好
的兄弟。 “首先,我想开始问你一些例行公事的问题。可以吗,兰迪?”
他点点头,把头垂到胸前,眼神更加封闭、戒备了。金发美女通常不会
用这种裹着糖衣的声音对他说话的。他不是傻子。
但安还是一连串地问些不重要的问题,譬如他的各个工作、他的朋友、
他的嗜好等等,使他分心,解除防备,然后开始被她带着走。这样子过了十
五分钟之后,她说个笑话引他发笑。在另一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又似有
意似无意地说了个滑稽的故事。她伸手轻轻碰他的手好几次。每次都被回报
一个邪恶的微笑,但那仍然算是微笑。这样软化他一个小时之后,她觉得差
不多可以开始冲破防线了。安对自己说,只要再几步,然后通向兰迪·德韦
修心房的城门将会大大地开启。
“老天,兰迪,我好渴!你呢?要不要喝杯冷饮?”
德韦修嘎嘎地笑着说: “好!给我一瓶百威啤酒。”
安回头对他大笑,好像他刚说了什么妙趣横生的事。德韦修自己也乐了,
笑得更大声,拍打着大腿。 “当个缓刑监护员也有好处,”安对他说,微笑
着,然后走过去按警铃。警卫开锁探头进来。安大声说: “我们这儿需要一
些冷饮。”她看看德韦修, “要可乐还是七喜?”
德韦修用手背擦着嘴说: “可乐,老兄。”
警卫冷笑了一下,但没有反对。 “还有,记住放些冰块。”安提醒他,
“这个房间里大概有九十度。”
警卫把他们的汽水拿来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