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韩非渝眼中闪过几分赞赏,示意乔微出来。
福利院的作息时间比较早,才九点,已经十分安静,两人沉默走着,乔微等韩非渝开口,她不知道韩非渝为什么找上她,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正是Venus形象不光鲜的时候。
“今天玩得愉快吗?”
“呃,兔兔很喜欢你。”
韩非渝轻轻笑了起来,止住脚步,犀利的眼光深深望进乔微,就像要看进她的灵魂深,英俊的脸满是凝重,缓缓道。
“乔微,你可以信任吗?”
信任从来都是双向的,那种疲倦感又来了,乔微抬头,接受他的审视,坦荡地重重点头。
“我想安排兔兔手术,你在这一行比较清楚,我想请你帮忙,钱不是问题,费用全部我来出,我要最好的专家,给兔兔最好的手术,我要兔兔,像个平凡的女孩,能快乐地笑。”
乔微点头,心一热,今天兔兔虽然很活泼,可是鲜少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那种排斥感,可想而知。
想到她那句梦话“各各不准喜欢漂亮阿姨”,虽然不知道韩非渝为什么对她那么特殊,她对韩非渝是十分依赖,对自己的出现都十分敏感。
“兔兔那边,我会跟她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手术的事,你来办,越快越好,酬金我不会少给,”韩非渝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件事,我不便出面,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做的,就连我妈妈也一样,希望你能保密。”
这件事,我不便出面,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做的,就连我妈妈也一样,希望你能保密。
乔微琢磨着韩非渝这句话,怎么都有几分怪异,不会又是一起豪门情事?不过拿钱做事,不该知道的事是不必知道。帮兔兔安排手术,这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
乔微脑中过滤了医生,很快一个名字闪现过来,费东。
这个整形外科医生,年纪不大,在业内却赫赫有名。他在被挖进私人整形医院前,是武警医院整形科主任,做过几场高难度的手术,口碑很好,技术精湛,是难得的实力和名气相吻合的整形名师。
如果他能给兔兔做手术,就没什么好担忧的,只是……这个人得程毅才请得到。
自从那天之后,程毅倒是很干脆,上下级关系做得相当好。乔微想了想,还是上五楼,找程毅帮忙联系医生。
一声“进来”,程毅抬头,一看到是乔微,嘴角勾起,眼睛仿若亮起两簇小火花:“有事?”
把兔兔的事简单说一下,这中间省去了韩非渝,程毅回复了办公时的严肃,程毅这人虽然不正经,工作时,却很有魄力,思维敏捷,考虑周到。
“福利院的兔唇孩童?”程毅身体往后一靠,摸着下巴,“费教授这边我可以联系,你知道的,老惯例,来回飞机票,专家亲诊费,这个得顾客出。”
“这些我有沟通过,他会承担所有费用。”
“那就没什么问题,日期我再通知你,术前过来做下常规检查。”
乔微点头,爽快,程毅赚钱的时候最爽快。
她正要出去,又被叫住了,程毅坐在黑色皮椅上,转来转去,似笑非笑地问。
“小乔,今天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啊?”
乔微本能地想到那天程毅暧昧地一吻,三年来,这样的身体接触早不是第一次,不过程毅的轻薄也仅限于些,都在乔微的忍受范围,她也习惯装傻。
对上程毅的眼,那两簇火花燃成雪亮的光点,灼灼直视乔微,竟带着几分期盼,乔微顿了顿,公式化的语气:“程总,还有什么事?”
“哼,”程毅冷哼一声,雪亮的光马上一闪而暗,幽黑的眸子又染上了流气,“小乔呀小乔,你到底致我于何地?”
“没什么的事,我先下去了。”
“先看看这个协议再走!”
一份文件被甩到乔微面前,乔微随意翻了几页,不对,这不像程毅的作风,她抬头看了一眼程毅,他得意洋洋地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眼瞳在看到那末尾处的字数一下子放大,25万,退还手术费,免费进行二期修复,还赔偿25万,这样的慷慨,实在不像程毅这种人的手笔。
“你要赔偿谢春兰?”
“我说过,钱,我可以出,只是她的作法败坏了我的兴致——”
程毅的眼睛眯了起来,轻轻飘向乔微,那种被蛇盯住的感觉又来了,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程毅拿起话筒,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
“谢春兰又来了,其实要我签下这份协议很简单,”程毅慢悠悠晃着手中的笔,“只要你一句话。”
“我?”
“是的,”程毅走到茶水处,舒适坐下来,倒水烧水,准备茶叶,突然问,“看过吴宇森的《赤壁》吗?曹操因为小乔的一盏茶,错过了时机,不怪他,面对那样的美人,没有男人还能保持理智冷静。”
水已经沸腾了,滚烫的水冲刷着白瓷杯里的茶叶,茶叶慢慢展开,乔微觉得自己就像杯中的茶叶,在程毅毫无保留地展开,她想离开,可脚还是钉在原地。
倒掉第一遍水,重新倒上开水,合上杯盖,在弥漫的茶香中,程毅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士:“我不是曹操,你却是我的小乔!”
“今天是我生日,陪我,”程毅把黄绿色的茶水倒在杯子里,澄澈,茶香四溢,“你明白我的意思。”
茶泡好了,乔微却匆匆下楼,她走另一边楼梯,没有碰见谢春兰。
脑中两种想法撕杀得厉害,谢春兰跟我有什么关系,管她能不能拿到赔偿,另一想法叫着,只是陪他过生日,只是过生日……
乔微不是圣母,她知道自己不是圣母。三年前,她就明白,这个世界有时公平得残忍,你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她脸色平淡地下楼,进了咨询室。
郑雅莉探出脑袋,晃了晃手中的报纸:“学姐,学姐!”
她手中拿的是份都市报,她皱着可爱的脸,声音低低地:“我追了好几天的报纸,谢春兰的事根本没见报。”
程毅当然不会让这种有毁医院形象的事见报,肯定压下来了。乔微淡淡开口:“有时候,正义只是形象过程。”
“什么人民的耳目喉舌?”郑雅莉还嚷嚷着,愤愤不平,“凭什么那些很黄很暴力的一点都不可信的漫天鼓吹广告都可以上!”
有时候,报纸就是个婊子,谁有钱谁都可以上,没钱你见个面都难。乔微笑了笑:“没什么是纯粹,记者也要吃饭的。”
“唉呀,谢春兰又过来了,真想上去看看,这事可拖得久了!”
郑雅莉一脸跃跃欲试,谢春兰那三字让乔微心一紧,她问:“报纸广告写了没,可别又让人发现错别字!”
“学姐,你别吓我,会挨骂的!”
郑雅莉急忙去校稿,也带走了一屋的生气。乔微坐在咨询室,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面前的热水冒着白烟。
烟气渺渺,程毅的那杯茶为谁准备?
那晚,谢春兰的眼泪,手下那生硬的触感,她狠狠甩下的那一巴掌,脸灼烧起来,乔微的心却冷了。她拿起手机,按了几下,迟疑了一下,这或许是个愚蠢的决定,可她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楼梯传来脚步声,谢春兰下来了,一脸疲惫,可洋溢着得胜的兴奋。乔微为她倒水,轻轻开口:“谢姐,再等三个月,我会安排你做修复手术的。”
谢春兰点头,她心情很好,仿佛两人之间的不快从来没有过矛盾,唠叨地讲了一大堆,说当初找人过来泼油漆,就准备跟Venus杠上了,反正她也不在乎了,身败名裂也要搞臭Venus,现在想开了,那种方法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现在我想明白了,人嘛,总得活着,再说,”谢春兰喝了一口水,眉飞色舞,“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
谁会跟钱过不去?
起码自己不会,乔微坐在昏暗的角落,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叉着蛋糕,送进口中。沙发另一头,程毅还笑着喝酒,敬酒的同事一拨又一拨,他是寿星,又是老板,推托不得,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眼角却不时斜了过来,似笑非笑。
乔微知道,程毅动怒了。
别人生气,面红耳赤大嗓门,他生气,依然谈笑风生,没有丝毫异常,可是嘴角勾起的弧度,眉梢处,都带着警告,什么都不说,心里一套一套有的是整治人的法。
程毅确实有生气的理由,他要乔微陪他过生日,当然是单独的二人浪漫,乔微却不识相,把公司各个部门通知个透,定好餐厅,聚完餐,又来K歌,这是老板寿辰,员工们也不好不来,就这样闹腾着。
十一点了。有同事陆陆续续退场,乔微看看也差不多了,正想趁乱离开,就被叫住了,是公司的部门经理肖志文,一脸拜托,恳求的语气。
“小乔,程总今天喝了不少酒,你负责送他回去。”
程毅靠在沙发上,拿着半瓶啤酒,慢条斯里地不时灌上一口,说:“老肖,说了我自己可以回去,这点酒还不在话下。”
话虽如此,却不时宜打了大大的酒膈,肖志文更真诚了:“看你这样,怎么能放心,我今天有事,不然一定要送你的,小乔,你——”
两人唱双簧似地,肖志文眼睛巴巴看过来,一脸可怜相,乔微知道是推托不过:“肖经理,你有事先回事,等会儿我送程总回去。”
“那我先走了。”
肖志文溜得快,包厢人也不多,就一些爱玩的女孩儿继续在玩骰子拼酒,程毅懒洋洋半躺在沙发上,半闭着眼,可眼眸簇绿莹莹的光忒亮。
“不唱歌,不喝酒,这样子不寂寞?”
乔微一僵,太阳穴不受控制突突跳,程毅也不逼她,把话筒塞到她手中,半命令半玩笑道:“生日礼物,为我唱首歌。”
舒鸣的《因为想你才寂寞》,前奏一响起来,乔微转头瞪程毅,为什么要这样揭开别人的伤疤,程毅不以为然,若有所指。
“唱吧,我喜欢听有情的歌。”
因为想你才会寂寞
听到你的名字都会让我失措
因为爱你才会沉默
因为爱你才会落寞
……
没有关掉原唱,深情的男声回荡着,程毅还一脸期待的样子,可眼眸已经冷得快冻掉,乔微僵坐着,挺直着背,抓住话筒的手却有些抖。
乔微还是没修炼成精,眼神湿润,酸涩的难过在眼瞳里飘荡,她问:“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