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仪式、祭天典礼,繁琐冗长的各种名目一直从午时持续到日落,长时间的久站与放空让连渃困乏不已,中途时,她曾经想过,这么操劳的活干脆甩手不干好了,或者不顾一切地拉着齐小白的手二人一起逃到一个无人之地去吧。
但想象终归是想象,连渃自己也明白,自己的韧性与适应能力到底有多么的强,以至于熬到所有事宜结束,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以及维持着符合自己身份形象的雍容的姿态。
“夫人,接下来是宴请百官的晚宴,你要一道来吗?”继位典礼之后,晚宴之前,新君齐无知与君夫人连渃得到了留在二人居住之地梧台殿短暂休憩的时间。
“君上,可以不去吗?”在只余二人的宫殿之内,连渃正襟危坐于案几之前坦率地反问齐无知。
齐无知双手负于身后,倚窗而立的他仰着头望着夜幕降临后的宫中夜景,道:“”给寡人一个不去的理由。
“我现在的身子不适合饮酒。”
“寡人还以为你要说,你是因为不忍再继续见到某个人而不想去呢。”
已成为国君的齐无知虽背对着连渃,开口的语调与嗓音亦是带着调侃意味的,但她知道,他的存在与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再也不能随便回嘴甚至是忤逆他了。
“不过,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半晌听不到连渃的回话,齐无知微微转了转头嘴角含笑地称赞了她一句。
“君上谬赞,没有给君上丢脸已属万幸。”得赞的连渃没有谢恩而是起身恭敬客道地行礼。
“何必装得这么客气?完全没有你的风格了。”齐无知挥一挥袖袍示意连渃起身,“寡人还是喜欢与以前的你打交道。”
“哼,也不知道是谁说今时不同往日了这种暗藏威慑之力的话语的。”连渃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既然你这么说了,寡人就允了。”噼里啪啦,齐无知开口之际,窗外夜空升起炸开了七彩的烟火“今晚夜宴你不必出席,在此好好休息,寡人会派人来照料你。”
烟火的光映得夜空通红一片,烟火炸开的声响盖住了齐无知后面那句话,冲天、怒放、再到凋零,一颗烟火短暂绚烂的一生结束之后,下一颗烟火升空烧尽生命之前,齐无知独自离开了梧台殿。
“呼——”在确定齐无知离开之后,忍耐了一天的连渃终于原形毕露了,她扯掉头冠、甩掉笨重的履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榻翻滚了起来,“文武百官们,你们得加把劲啊,新君继位你们得多灌他几爵酒,不胜酒力的某个家伙就会醉死,然后就不会回来了,这样一夜都好轻松了……”
“哎哟哟,君上一走,你就成这副鸟德行了,真是那什么改不了吃那什么呀!”这连渃前脚上榻开始妄想,后脚就有人跟着找起了她的茬。
“喂,我现在是君夫人,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跟我说话,是想脑袋搬家吧!”舒适被搅的连渃鼻孔里都是怒火,她哼哧着翻转身体怒瞪声源之处。
“哎哟哟,是呀,您现在是君夫人,我得给您行大礼,太医署太医令宣情叩见君夫人。”
一个名字,一张熟悉的面孔以及一声伪善到不行的恭维话语险些让连渃跌下榻,她坐直身体指着在榻前不远处跪地行礼的俏妇人怒吼道:“宣个屁情,明明就是素袖。”
“我说过了,素袖已经在去年被砍头了,世上早没这个人了。”
“就换个名字、变个装,样貌一点都没变,当谁是傻瓜呢?”
“这个世间傻瓜还是很多的。”
“是呀,傻瓜的确很多,多到整个王宫与齐国都再次接纳容忍了一个被砍头了的女人仅换了身男装、改了个名字就成了太医署的最高官太医令。”
“嗯哼。”素袖炫耀地耸耸肩摊摊手撇撇嘴抛了个媚眼,一副你能耐我何的可恶嘴脸。
“呀!”连渃一惊,被素袖那么一绕她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该死的素袖,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太医令的?”
“成了君夫人就开始辱骂为师了吗?”跪地的素袖笑态娇媚地抬头道:“太医署那帮死老头逃的逃、辞官的辞官,君上见我医术尚佳又有在太医署任职的丰富经验,于是就委任我为太医署的太医令咯。”
“医术尚佳,经验丰富,呕……”素袖的自夸用词让连渃听得很是反胃。
“呀,君夫人孕吐了吗?让我来为君夫人您把把脉、扎扎针吧!”见连渃做出鬼脸呕吐状,素袖赶紧拎着药箱上前,“这君上让我专门来负责您的饮食起居与身体,要是怠慢了可就不好了,来,快让我瞧瞧。”
“别过来。”连渃喝住了上前的素袖,“君上之令我可没听说过,就算那是真的,我也拒绝让你来为我服务。”
“服务?”这两个明显带有阶级压迫的词汇让素袖樱唇一歪,“你就嚣张吧,再嚣张也不过是到孩子出生之日,到时孩子生下来,滴血验亲之后,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滴血验亲?”当初齐无知说孩子出世后一切就见分晓,她就知其中必有文章,现又经素袖这么一说,连渃就更加确定了齐无知打算做什么文章了。
“别怪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提醒你。”瞧连渃声势气焰收敛了很多,素袖以为她怕了,“到时,我定会好好为你们检验的。”
“哼。”连渃冷眼凝着颇为得意的素袖,她心中酝酿已久的可怕想法终于浮了出来,“在孩子出生以前,我一定会杀死齐无知的。”
☆、卅八回 新影卫
冒出杀死齐无知这种想法并非一时起意,虽然齐无知登位之后并未像齐褚那样急于清除反对势力与拿宗室开刀,但连渃相信,这种仁慈的做法绝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因为齐无知与齐褚一样手中的君权都是通过兵变从别人手中抢夺来的,做出这样的事自然也会怕其他人效仿,所以在他稳固住君权与军权时,他一定会对反对势力与宗室展开更加血腥的清洗与屠戮。
“小白,你也一定会赞同我的想法的,在齐无知站稳脚跟之前将他拉下马来,对吧!”自花溟回去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故连渃实际上已与齐小白断了联系,不过她却万分坚信自己立下的这个目标一定会得到齐小白的支持。
“现在难就难在要怎么样将消息传递给小白呢!”连渃犯起了难,“莫不是要自己乔装改扮混出宫?不行不行,即便能避过齐无知的双眼也一定逃不过他在自己周边布下的眼线。既然自己不能出去,那么等小白来?像上回离宫给自己带来惊喜那样……”
“看你那副心虚的样子,你肚子里的孩子八成不是君上的吧?”
连渃自己想得起劲反倒是忽略了还在场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素袖,被打断了思路,她有些不悦,“我就很纳闷了,你凭什么断定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君上的了?你这样无理的揣测,信不信我判你个嚼舌根之罪绞了你的舌头。”
“哈哈。”素袖掩唇而笑,“我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根据的了。”
“什么根据?”
“根据有三。”素袖得意洋洋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头,“第一,你是我徒弟,我太了解你了,要你和齐小白以外的男人睡觉,就算是遭强暴,你也会在失身前咬舌或者服毒自尽的。”
“嘁,就你了解我,说的那么直白入骨,也不知道用词稍微修饰一下。”连渃斜眼,被知根知底的人这么评价她觉得很不舒服。
“第二,君上这个人我也很了解,在他的眼中永远只看得到权利,他玩过不少女人,可他没有让一个女人怀上自己的种,可你却例外了,这太说不通了。”
“是是是,就你了解的多,像个跟踪狂一样,人家玩了多少女人,留没留种你都一清二楚,你说你跟那些媒婆老鸨子有什么区别?”素袖一边说,连渃一边在心中吐槽。
“第三,君上上回问了我关于滴血验亲一事。”三根手指头都弯下来之后,素袖抱臂自信满满地得出了结论,“综上所述,你肚子里的孩子基本可以肯定不是君上的。”
看素袖那趾高气昂的得意劲儿,连渃会轻易认怂才怪,她也竖起三根手指头来反驳道:“凡事都有例外,第一,君上才貌双全并不比小白差,好男色贪财贪权又没道德节操的我为什么不能移情别恋?第二,我不知道君上以前玩过的别的女人都是个什么货色,可我兄长是世袭上大夫手掌齐国十万军权,我又有了不得的医术,最重要的是在囹圄深室我对君上有过恩惠,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都有资格怀上君上的骨肉;第三,也是给你那些站不住论点的最好打脸方式,君上封我为君夫人了,我是嫡妻,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嫡长子,将来可是要继承国君之位的,你觉得英明神武的君上会让没有继承自己骨血的孩子继任他的位置吗?”
“哼,你就尽情地狡辩吧。”被打脸之后,素袖一点都不恼,她的小尖下巴一扬、琉璃般的眸子一眨,“反正我是你师父,我最了解你了,我的判断绝对是不会错的。”
“对我那么不敬,嘴里还总是囔囔着‘我是你师父、我是你师父’,你怎么不害臊呢?我们之间真的有很深的师徒情分吗?”连渃相当看不惯素袖对任何事都是一副我对你错,我错还是我对的强盗逻辑。
“就是没有很深的师徒情分我才对你羡慕嫉妒恨呀。”素袖对连渃的天分、出身以及成就统统都很嫉妒,而且她也向来不掩饰自己的这种心情,“所以我才特别期待滴血验亲的到来,所以我才特别希望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君上的,那样你就会从云端坠入地狱了,到时候,我就又能踩到你的头上了,哈哈哈哈……”
“喂喂喂,这样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一点?是不是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连渃阴沉着脸心中不断腹诽,“快来个人将这可恶的女人给我弄走呀,一直对着这张脸食欲会大减、心情会抑郁的,一直听着酸溜溜的话,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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