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是真的把你,当成弟弟。”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极缓,闭上眼,身形也忍不住跟着细微的一晃,这四年来的痴迷爱恋跟着抽丝剥茧的脱离着他的身体,他痛彻心扉,也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死心。至少,他已经知晓了爱一个人的味道,尽管是那样苦涩,那样卑微。这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绮念,他们真的是兄弟了,只是兄弟。
左岚听着他的话并无反应,依然冷漠的看着他。他已经不会再为这些欣喜若狂,他把左仕轩当成哥哥,他却伤害了他身边的所有人;他把左琪安当成姐姐,左琪安却想要他的命。他不恨,他对他们依然心怀愧疚,但却无法阻止他们之间的仇越滚越大。这样的血缘羁绊只会让他痛苦,他不想多愁善感,他只想麻痹自己的心灵,即使是苟延残喘,他也要活下去。
左仕轩知道他是不信自己,他也不奢求他相信,他转而郑重的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说:“左岚。我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小心戴云。我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看得出他的最终目的,是你。离开他吧,他会害了你。”
话落半响,左岚始终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最终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走吧。”
左仕轩怔怔的看着他,不再多言的转身,关上房门那一霎口中发出一声叹息,徘徊在空中久久无法消散。
左岚望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严冬已经快要过去,却始终没有一丝暖意,反而越发冰冻,像是才爆发出迟来的寒意。他缓步上前,从黑暗的窗口中折下那截枯枝,带着刺骨的冷意,将它死死的攥在手中。
依然天寒地冻,然而他去找戴云,并不为左仕轩那番话。自从左琪安死后他就再没见过他,他有太多疑问,为什么戴云会知道左琪安的身世,为什么戴云要杀左琪安,为什么戴云和左仕轩联系……为什么?他有许许多多的为什么,然而他不是要去质问他,左岚只是单纯地……想他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左岚只想要他在自己身边。总是常常会陷入对他无边的想念中,就算上一刻才分开,下一秒他又忍不住想见到戴云。
这些天来戴云不来找他,也不给他打电话,左岚已经快要急疯了。这是认识戴云以来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仿佛漫长得比他们一起度过的十年还要久。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只要戴云想,就随时可以离开他。他从不告诉他自己家里的住址,也从不提起有关自己的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自己而去,左岚根本连可以找的地方都没有。
他第一次如此恐惧,如果梦里的人真的是戴云,那他也愿意永远的沉睡下去,至少就算是可怕梦魇,他们也是在一起的。
幸好,戴云还没有放弃他,消失了数天后,他终于打来了电话。令左岚诧异又惊喜的是,戴云约见面的地点是竟是他的家,十年来一直闭口不谈的他,终于带自己回家了!
这些天来的惶惶不安一瞬间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雀跃。左岚出发前不停的在衣橱前挑来挑去,想要给第一次见面的伯母伯父一个最完美的优秀帅气印象,怎么说他也是他们的未来儿婿,虽然戴云目前还没有答应,不过他觉着这也是迟早的事儿。
挑挑选选了两个小时,终于收拾了个自觉满意的形象,他才潇洒的驱车前去。司机在门口见了他还挺吃惊,自打二小姐的丧礼以来,左岚一直郁郁寡欢闷不吭声的,今天容光焕发的还心情大好的赏了个灿烂笑脸,终于是恢复了往日亲切活泼的神采。
上了车,司机听着他不住的哼小曲,终于忍不住稍稍转头,好奇的问道:“三少爷,今儿什么日子,您这么开心?”
左岚嘴角咧到耳后根,仰在沙发上欢快的说:“你可开快点儿,我赶着去见我岳父岳母大人。”
司机听了乐不可支的笑起来:“三少爷您可真会开玩笑,您才十七吧,要结婚怎么也得再等个六年。”
左岚坐起来拍了拍他的后垫,凑近了牛气道:“一看你就是少见多怪!那可是我的准岳父岳母。头次见呢,你可别给我迟到了!”
司机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握着方向盘转了转:“那不能。现在还早,不过您要着急的话,那我可开快了,坐稳了。”
说着就猛踩油门一路狂飙,等他停了车左岚还一阵晕乎。缓过晕眩,左岚迷糊的看了下四周,疑惑的拍了拍他:“怎么不开了?”
司机转头,指向车窗外:“您说的地址就是前面,那巷子窄,车开不进去。”
左岚朝他点点头,打开车门就蹦了下去。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我等您吗?”
左岚往前面张望,随意的朝他摆摆手:“不用了,你回去吧。”
司机应了一声,就把车开走了。左岚疑惑的四下看了看,迟疑着走了进去。巷子不仅窄还很简陋,甚至比不上一般的平民区,他在进入左家之前虽不算富,但过的也是高档的日子,第一次看见这种环境,诧异之余还感到些恍惚,戴云……是住在这种地方?
他一边往深处走一边数。一栋、二栋、三栋。他迈进第三栋,走到二楼右边的门前停下,拿着手机翻看短信对着门牌核对许久,确定这是戴云给的地址,才举起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戴云,他穿着白色低领毛衣和深蓝仔裤探出身来,苍白的脸上尽显疲惫,甚至连眼眶下也泛着乌青。左岚心疼的看着他憔悴了不少,但面上依然高兴的笑着伸出手,想要来个大大的拥抱。没想到戴云突然一侧身,就弯下腰背对他拿出拖鞋,头也不抬的冲他说:“进来吧。”
左岚的双手停顿在空中,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对着他平冷的视线,心中有些酸涩,慌忙低下头去,印入眼帘便的是一双毛线拖鞋整齐的摆在地毯上,墨绿的底上绣着淡雅的栀花,边缘起了球,但依然干净如新。
戴云索然的看了他一眼,径自回身走进去,他才如梦初醒般的连忙穿上,跟着他进去。
房子很狭小,但并不显拥挤,四周的壁上都贴上了壁纸,典雅的碎花纹路,因为年代久远的泛着微黄,却没有一丝灰尘。家具虽然也少,但都是实用而不失美观,看得出来是精心装置的。
戴云转身去倒水,冲着看得呆愣的左岚说了一声:“你坐吧。”
左岚木讷的点头,随即在身后的沙发上坐下,藏青色的布套下的坐垫并不柔软,不会让人想要弯腰驼背想要瘫倒下去,左岚情不自禁的就直了直身子。
戴云走到他跟前,把水放在桌上,又走到他对面的长椅坐下,随意的一抬手:“喝吧。”
左岚拿起水杯,握在手中抿了一口,眼珠忍不住在室内四下乱转,打量了一圈,奇怪的发现整个客厅连一张照片也没有,他忍不住向戴云问:“你爸爸妈妈呢?出去了?”
左岚喜忧参半的看着他,心里直打鼓,虽说戴云终于是把他带回了家,但也不知他是否肯告诉自己关于他的事,毕竟十年了他都对这个话题绝口不提,左岚猜想他的家庭大概也是他的痛处。
戴云疲软的靠在长椅上,对他的问题显然不甚在意:“我妈住院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就像在谈论天气。但左岚却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从沙发上蹦起来,张口就似开炮的连珠:“生病了?!生的什么病?严不严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呢?!走,我们去医院看看她!”说着他就急急的要去拉戴云。
戴云甩开纠缠他的手,隐约的透着一丝不耐:“她没事,你不用担心。回去坐下吧。”
左岚焦急的摇摇头,一抓过他的手,神色紧张的说:“怎么会没事儿呢?都住院了!带我去看看她吧!我去给她买点儿补品。”
戴云终于是站了起来,几步推搡着左岚到沙发前,狠狠把他摁了下去,把水强行塞入他的手中:“你喝水吧,别那么多话。说了不用你担心。”
左岚讪讪的收回手,握着水杯低头猛喝。他感觉到戴云有些生气,除了告白那次,他从没见过戴云生气。他心想戴云今天怎么那么奇怪,戴云是从不对他发脾气的,可自打今天他们一见面,他就始终不冷不热,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戴云见他不再说话,就又走回了对面的长椅坐下,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放心吧。你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她。”
左岚奇怪的抬眼瞄他,就见他已经低了头,正拿着手机在翻按。
他还想对戴云说些什么,可脑子越来越晕,眼皮渐渐沉重,他恐慌的轻呼了一声“戴云。”但他始终坐在不动那里,眼睛逐渐模糊,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幻觉
待左岚醒来,身处的房间就已经换了个模样。
不同于他在戴云家看到的窄小而干净整洁的样子,四周一派豪华富丽的装修让他醒来就是一愣。身下躺的床柔软而宽大,真丝的薄被盖在身上的触感顺滑而微凉,桌边的琉璃台灯也泛着暗色的昏黄,一切都显得那么梦幻又不真实。左岚揉了揉眼睛,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突然,浴室传来的一阵水声将他惊醒,左岚猛然起身,正准备下床,却又注意到脚边放的拖鞋已经不是他在戴云家穿的那双,这让左岚一时疑惑了,究竟是现在在做梦,还是刚才他到戴云家是场梦?
掐了掐自己的脸,皮肉传来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既不是自己家里,也不是戴云家,那么这是哪儿?!
左岚突然觉得有些心慌,穿上鞋就向那浴室走去,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左岚走到那浴室门前,上面氲着的水汽只能让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然而还没等他细细查看,那水声就突然停了。这又把他给吓了一跳,僵在那里不敢动,耳边传来的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但屏息等了半天却也没听到动静,便稍稍松了口气,刚趴在门上竖起耳朵想细听,结果,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高大且精壮的男人。健康的麦色皮肤,脸部的线条坚毅而冷峻,但却带着一些邪气的样子,左岚看着眼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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