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在他的身边碾过近三十圏儿了。 命运这喜欢播弄人的怪物,给予他什么了呢?除了坎坷遭际还是坎坷遭际,天地虽大,没有他立足的地方,日月虽明,他没有得到多少光明和温暖。 在厄运和逆境面前,应该说,他没有屈服,没有退却,但他的心是苦涩的哟!他很少有过笑颜。 他在压抑和沉闷的氛围里苦苦跋涉,他的周围常常被无边的黑暗所包围。 失败,失败,再失败……
在这样严酷的现实面前,他还是总想超过所有的人,自然会遇到更多的困难!
有时候,他也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和欣慰:他抓住了人生的重点!他对于家庭的一切已经很陌生了,很难想象得出将来怎样去住一个家,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他认为是正经的事上了,虽然得到的回报很少很少。
他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如果草草的解决个人问题,不能说不可能,调一中以后,向他送秋波的女子并不少。 如果不慎重,他会终生痛苦的。
他对那些愉愉快快、轻轻松松、正规正矩的读大学、考研究生、当教授或者出国的人,有几分佩服,有几分羡慕,但更多的是不服气,他还要拼一拼。
一般的说,机遇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无疑是很重要的,但是,并不意味着人都应该老老实实去被动的等待命运的裁决!
过度的劳累,使他的身子有些弱不禁风了,他真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即使是钢筋铁骨,大概也把棱角轧碎了,但他还是在顽强的抗争着,抗争着……
可是,失去了那么多,值得吗?往后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人生,变幻莫测的人生,你是何等的艰难啊!要做成一件事情,何尝不是难上加难,倍感艰辛!是的,应该承认失败,但决不能甘心失败,听凭命运的摆布,被动的去应付……不能改变初衷!若现在退缩的话,便是否定了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过去,否定了自己的现在,还会断送自己的将来的!
他不能去与世俗的偏见同流合污,而隐去自己的本性,哪怕一连串的失败扭曲了他的性格,使他备尝生活的艰难,但这一点,他却是明确而清醒的认识到了的。
谁家的自鸣钟响了五下,从小窗望出去,可以看见微微的亮光。 沈伟翻一个身,眼睛涩巴巴的,却是睡意全无……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亲人、朋友的心愿
表姐从N县来了一封信。 父亲一定要沈伟念念,沈伟不愿违背父亲的意愿,只得念了。
“沈伟表弟:
首先代我向姑父及你全家问好!
年根岁逼,祝你全家新春愉快!听人说,你回家了,我才写这封信,不知你收不收得到?
来信无别。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近三十岁的人了,人有几个三十岁呢?你不会不懂吧!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了,沈伟表弟,你意欲何为呢?我们的确搞不懂!
我似乎了解你,又不尽了解你。 自从姑妈去世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很遗憾。 我要对你说,你是在中国,不是在西方社会,任你去闯荡、去冒险!也许你受古书的影响太深了,以为一举成名,一切都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在这古老的国度,关隘重重,想要拖颖而出,谈何容易?你的想法做法,不大现实吧,太书生意气了吧。 言重了!
生活是复杂的,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比如说,大家都不相信,你会伤害章姑娘,也不相信那姓袁的姑娘会甩了你。 但事实就是这样了!我想,你个人问题上的失败,归根到底,是由于你过于理智和敏感。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生动有趣的,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暗淡!
大而言之,你这个人大概是太理性化了。 而又优柔寡断,所以才有那么多地不如意,才有了那么多的波折。
常言说得好:“天高不为高,人心第一高!”我劝你在向生活索取时,不能不知餍足!老辈人说,人要知足,知足者常乐!目前。 你工资已经不低了,有了专科文凭。 堂堂重点中学教师,我不知道,你还要什么,你还要什么呢?
天高地阔,哪里是尽头呢?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年忧,何苦呢。 何苦呢!
话说回来,即使念已入泉下的姑妈和一生劳累的姑父,你也应该解决个人问题了。 告慰生者与死者!养儿容易望孙难呢……
我流泪了……上次在Z镇是我不好。 我听说了,我不该去吧?你让我别去,我不该坚持要去的。 可是事情已经那样了,原谅我吧,表弟!
过去,我常常听见姑父姑妈念叨:男不单身。 女不独坐。 不怕中年早死,只要死后有人。 我只比你大三岁,我的孩子已经在接受启蒙教育了,欢蹦乱跳的,才招惹人呢!我不相信你就不想天伦之乐?你就不想男欢女爱……只要你是一个正常地人!
我不明白,你在大部分事情上。 勇毅而果决,讲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哪个说得过你?为什么事情临到自己头上地时候,却显得颟顸了呢?畏葸不前了呢?
闲话少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春节过后,一定来我们这里玩几天,记着尽量来!有些话。 有些事。 当面了好说些。
我要告诉你,你表姐夫也很关心你的事。 他本来是一个不愿意帮别人办事情的人,我们还是可以帮你活动一下。 实话告诉你,有一定的空间可以操作。 我们知道,你在M县一中生活得也并不怎么愉快。 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切切!
再祝:姑父身体健康!全家万事如意!表弟心想事成!
表姐匆匆
岁末”
父亲听完,连连点头,兴奋的说:“是地呀,是的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呢,男儿无妇不成家。 年纪不小了,我像你这年纪……”
沈友也说是要着急了,快半个甲子了哩。
见父亲那慈祥而热切向往的目光,沈伟想起了孟郊的《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他此时的感情是复杂而沉重的。 心里默默念着:原谅我吧,父亲!儿子选择的是事业,事业……
表姐的话,句句动情在理,挑不出一丁点儿问题!她不失为才女!但她地确不了解具体情况呀。 有什么奇怪的呢?也许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埋下情种,种下情根,只是这种这根,或许能给人带来欢乐与幸福,但同样也能给人带来痛苦与悲伤。
不堪回首哟!他用玩世不恭的态度,亵渎了章雪纯洁的感情,他对不起章雪,再找的女朋友,赶不上她或超过了她——多半赶不上她,章雪会怎么想呢?自己又能甘心吗?
对莉莉也是不负责任地呢,结果虽然很惨,也在情理之中,不能全怪人家。 莉莉最后彻底伤害了他,如果再找的女朋友比不过她——很可能比不上她,自己能甘心吗?
他曾向莉莉吹嘘过,没有考虑过有人会抛弃他,依据是长期以来异性对他的青眼有加,她恰恰就这样做了,不是使自己打了自己的耳光么?能甘心吗?
有人看见,周乐又在跟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时髦女郎逛马路,据说还是刚刚从医专毕业的呢。 能甘心吗?还有程仝、王歇的佳偶……人们往往自己不了解自己有几斤几两,只有通过比较,或者从别人的言谈举止中得知。
啊,爱情!
莉莉讲得出“齐人攫金”的典故,甚至连“痒序”、“进学”这样生涩的词也懂,喜欢读书,能说会道,这不是有了所谓地共同语言么?他们不是也还互相倾慕过吗?到头来,还不是风吹云散,音信杳然!
章雪和莉莉,脸上时常都露出如花地笑容。 出入于姑娘群中,面貌、身材、气质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又都聪明伶俐,悟性极强,并伴有有几分狡黠调皮,那本来是自己所欣赏地哟!然而,可爱地都没能爱成!那么,还可以去奢谈爱情吗?或者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再无爱可言了吧!
啊!爱情,你姓什么?
是的,他无法忘记这两个人儿,至少现在忘不了!
莉莉的近况,他知道的不多,他所在的那个什么商业局,他从未光顾过。 听别人说。 她对他还有些留恋什么的,他却早已死了这份心思。 想起来好笑。 他曾想,如果莉莉什么时候给他来一封长信,他将怎样用折中地办法回复她,不必要伤了和气!
他还常常想,现在是改革的时代,特别是经济战线,莉莉地合同工做得长远吗?如果有朝一日她被辞退了。 她将怎么办呢?那个小郝还愿意与她继续谈下去吗?小郝不会嫌弃她吧?这样一想,他就在心中为莉莉祈祷;祈祷过后,又骂自己无聊,瞎操心;而后,又祈祷,又骂自己……
他想章雪的时间。 简直太多了。 那是一个聪明、善良而又多情的女娃娃。 他反复考虑过与她恢复关系的可能性。 她该不会明确拒绝吧,而他又没有那种穷追不舍的精神……他常常痛恨自己的不坚决,让好多机会从指尖偷偷溜走……
罪该万死!当他有时决定去找章雪时,心里又陡的冒出这么个念头,不!不能去!对于事业,还是充满自信地。 如果……与一个文化差距这样大的姑娘做伴侣,那社交圈子里的人……该死,罪该万死!
“事业不成,何以家为?”如果一切都失败了,结个婚又有什么意义呢?单单为了传宗接代么?爱情。 是圣洁的。 是崇高的,要互相了解。 要有共同语言,要互相倾慕……
他在冥冥中似乎还觉得,在他的爱情生活中,应该由女方来找他,绝无他去“寻花问柳”之理!但是,他又害怕,害怕“她们”搅醒了他那宁静的如一泓春水般的梦。
顷刻之间,似乎对那些终身不娶终身不嫁地老光棍老处女们,有了几分同情,几分理解……
是的,正如表姐所说,他靠着这种几乎是病态的狂傲心理和似乎不切实际的自信心,隐藏起那颗创痕累累的童心,继续着他那慢慢的人生长途。 因此,他讨厌同情和怜悯,甚至也拒绝友谊和爱……
是地,正如表姐所说,人生短暂,时光难再,事业艰难……但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