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姗再次期期艾艾地说:“这个,我也想知道。”见苏姗的脸上分明地写着“迷糊”两个字,李晓勉无奈,只好进编辑部拿了包,和苏姗上车,一直被引到VK总部。
从上车到下车、从进入大厦到走出电梯、从穿过走廊到进入总裁办之前,苏姗一路将“不好意思”说了好几遍,李晓勉被说得心烦极了,喝止:“你有完没完?你唐僧啊,这么啰唆!”
苏姗突然住了口,并不是因为李晓勉的烦躁,而是因为门被秘书打开了,苏姗突然看见了老妈那张严肃冰冷的脸。
年纪奔六的历维坤表情和发型一样的一丝不苟,身着褐色针织长衫,肤色比较白皙,或许是比较消瘦的缘故,额头和眼角的皱纹比较明显。
看见女儿和李晓勉走进来,历维坤摘下挂有金色吊链的黑边眼镜,那眼镜便和其胸前的琥珀饰针不期而遇。
蓦地,李晓勉被一双犀利尖锐如鹰隼的眼睛擒住,那双厉害的眼睛似乎在评估她,在研究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心肝脾肺肾,在给她一个社会定位,其上的一双眉毛更是高挑入鬓,可见是个厉害人物。
俗话说,女人颧骨高,杀人不用刀!李晓勉也注意到了苏姗她妈的高颧骨,这时,李晓勉突然想起了礼貌问题,便微微弯了一下腰,嘴里说着:“历阿姨好!”
老实说,李晓勉的第一感觉很不好,历维坤仅仅一个注视就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感到了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在累积、在升级,不知道自己能抗多久,能应对多久,不过,就目前的印象来看,苏姗长得不像她妈,这点甚好。
历维坤点了点头,继续审视着李晓勉,只见眼前这个中等身材的姑娘,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刘海儿很长但剪得很有型,显得很有个性,穿一双平底鞋,衣着中性,斜挎着一款容量很大的帆布包,神情镇定自若,并没有因为面见大名鼎鼎的历维坤,就不敢对视,全身上下有着那份属于北京姑娘的自在和自信的劲儿。
看到这里,历维坤不自愿地在心底做了些微的认可,看看镇定自若的李晓勉,再看看自己那因惊恐不安而反绞着双手的女儿,失落感再次让历维坤心生郁闷,原以为这个当年喝中药都没打掉的孩子会是个上天赐予的奇才,孰知资质却如此平庸。
历维坤再次将视线扫回李晓勉,说道:“听说最近这一年多,苏姗都和你们混在一起,我不是刻薄的家长,但我想知道自己孩子在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说着,历维坤往皮椅背上一靠,“看来在这群朋友中,你是轴心。”
轴心这个词,似乎是当年美帝常用来形容朝鲜的,李晓勉不认为自己能成为什么轴心,从历维坤的话中,她听出了这次见面的原因,是历维坤想查看女儿朋友的档次是否配得上她的家世。想到这里,李晓勉不卑不亢地回答:“不能这么说,我们中间谁都有特点,但谁都不是轴心,事实上,友谊是圆心,把我们几个组成了一个圆。”
听到这话,历维坤扬扬细眉,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很会说话,也很聪明,虽然你想表现得低调一点,”说着,历维坤看看腕上的手表,“本来我不赞成学贸易的苏姗去做杂志编辑,不过,现在看来,她也能在这一行里学点东西,虽然她原来的圈子对家族生意更有帮助。”
李晓勉觉得有必要替苏姗说句话,便从容不迫地说:“从目前看来,苏姗比较适合也很喜欢做杂志编辑。”
历维坤终于又看了眼苏姗,苏姗还在那里紧张地反绞着双手,历维坤嫌恶地闭了闭眼,双目视着李晓勉,说道:“她倒是很喜欢,至于适合不适合就不好说了,她这个人没有主见,容易被人摆布,也容易被人利用,虽然是我的孩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平庸。”
都说孩子是父母最杰出的作品,是父母的骄傲,但是听到一个母亲这样说自己的孩子,实在令㊣(10)李晓勉“大饱耳福”,她终于忍不住话中有话:“其实个人倒觉得,明确自己的想法需要一个过程,等将来有了阅历积累,自然就会有主见了,苏姗目前只是没有机会和经验罢了。”
闻言,历维坤再次挑了一下高耸入鬓的眉,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道:“你很直率,也很会表达自己的观点,好了,今天比较匆忙,改天请你们去家里做客,我还有事,你们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李晓勉立刻起身告辞,一刻也不想多呆。她不知道苏姗和这样的老妈是怎么一起生活的,换作是她,早就离家出走了,至少在外面买房子或租房子单过,又不是没有那个经济实力,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侧脸看看一直大气不敢出的苏姗苏姗白着一张脸,像逃命似的,快步往外走。
出了VK总部,苏姗终于从刚才的惊慌小兔变身为快乐小熊,心情大好地散播起崇拜之情:“晓勉,你真牛,三言两语就把我妈给搞定了!”
可李晓勉的心情却不怎么好,一方面,因为刚才的会面氛围让她不爽,另一方面,历维坤对她的直接评定让她更不爽,至少那句“虽然你想表现得低调一点”让她顿感失措,就如同冷不丁地被人看到了裸体一般,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何况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有钱有势又强势的人招来喝去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人的幸福在于人与人的相遇,有时候,人的痛苦也来自于人与人的相遇。
6媒女的心,天上的云_北京媒密
九月十月的北京,是她一年当中最美的时段,只是,这份美丽很短暂,就像大多数快乐的时光一样……
苏姗刚在自己的博客上敲下这样一行矫情的文字,电脑显示器右下角的时刻就已跳到了1130,而她今天正经的工作还没展开最近这几天的改版例会常常开到深更半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已是夜里两三点,极差的睡眠质量和严重的缺觉,让苏姗的大脑常常处在半游离状态。
就在苏姗对时间的流逝产生质疑之时,她的BOSS、针对都市年轻女孩市场的杂志《姣》月刊的主编吕蓝懒洋洋地迈着步子进了编辑部,路过助理兼流程编辑小米的桌子时,扔下一句:“宝贝儿,帮我冲杯咖啡!”说着便进了自己的独间。
最近总是一脸菜色仿佛大病了一场的小米对坐在一旁的苏姗挤挤眼,表示主编今天心情不错,编辑部应该是晴天了。“一般主编管我叫‘宝贝儿’的时候,心情都不错。”
苏姗没答话,处在半休期的大脑却不由自主地排列起了主编通常叫属下“宝贝儿”的时刻:
其一,当主编懒得出去吃午饭的时候,她会打电话给某个恰好要外出就餐的人:“宝贝儿,帮我带份鳗鱼饭回来,只要‘青伊’的。”于是那个被钦点的人只得急忙打车去“青伊”;
其二,找主编签字报销外出拍片费用时,主编会不厌其烦地盘问每项支出,并且摆出一副不能承受眼前这个账单的表情,知趣者便会主动提出减少编辑部负担的办法,如出镜小明星的车马费就由编辑自己出了,每当这个时候,吕蓝都会笑眯眯地说:“宝贝儿,没别的事了,去忙吧!”;
其三:每逢最高BOSS来视察时,一旦指出杂志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即便那个不妥是由主编亲自造成的,她也会加以否认,此时如果有人拾趣地替她扛了下来,事后,这句“宝贝儿”便能频繁地响彻几天……
然而事实上,“在她眼里谁都不是宝贝儿,都只是干活的人,”苏姗曾和哥哥苏元提过吕蓝的行事作风,苏元如此总结,“在她眼里,只分能干和不能干两种,或者分有眼色和无眼色两种,再或者分是否能帮她节约成本创造业绩两种……”
“Susan,进来一下!”主编在里间召唤着苏姗的英文名,苏姗还没来得及将主编的“宝贝儿系列”归类完毕,便急忙拿着记事本走进里间主编不喜欢等人。
苏姗刚迈步进去,吕蓝就直截了当说:“宝贝儿,你知道明年第一期杂志就增加页码了,昨天也开过编辑会,大家碰了一下新栏目,别看现在才10月份,就得准备明年第一期的内容了,谁让做杂志的人总得走在时间的前面呢?”吕蓝呷了口小米送来的咖啡问道:“你对新增栏目有什么想法?”
送完咖啡的小米在退出时,悄悄观察了一下吕蓝喝咖啡的姿势,观察后便担忧地看了眼苏姗。以小米对吕蓝的了解,吕蓝越是看上去慢条斯理地想以喝咖啡打发时间的时候,就是越是想挑下属毛病的时候。可在苏姗的脸上,小米只看到了她对主编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忠诚,小米摇头,关好门,坐回自己的位置。
“关注流行时尚话题的‘姣视点’比较有趣,但一定要做出新鲜感,以区隔其他同类型的杂志,点击明星癖好的‘星物语’,需要做出明星玩转花样的感觉来,讨论两性关系的‘闺房’……”苏姗认真地数着新栏目,汇报着自己的心得。
仿佛就在等苏姗说出那个词似的,吕蓝快速地下了命令:“‘闺房’就交给你了!”
苏姗始料未及地“啊”了一声,继而有点想不通了,为什么她不喜欢的栏目都发给她做。
吕蓝面无表情地反问:“不想做?你是《姣》的生活编辑,你不做谁做,难道交给美容编辑或者服装编辑?”
苏姗马上解释:“没说不做,那个,那个,‘姣视点’谁做呢?”
“丁茜做,我们编辑部里也就只有丁茜有这个能力了,你去忙吧,早点联系性学专家,别找太老派太保守的,要找能说出新东西的,要语出惊人的那种,如果做不好,就别怪我批评你。”语毕,吕蓝不再理她,开始忙着收发电子邮件了。
苏姗不情愿地坐回工位,蓦然抬头,发现坐在对面独立大桌子前的编辑部主任丁茜的圆脸上一对圆圆的眼睛正在对她做速览,看见苏姗垂头丧气地,丁茜微笑着问:“不喜欢新栏目?”
苏姗小心应付着:“没有,没有!”
小米曾私下里对苏姗说过,要留心点丁茜,这个编辑部里谁都不能得罪,特别是丁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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