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查看昨夕情缘的营运帐本,当初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开了这家店,本以为玩腻的时候大门一锁就能走人。可是现在要把整个摊子交给“家里”,就不得不把帐目理清楚。
可是这帐本实在太不靠谱。有沧浚做数学作业打的草稿、有土豆擦鼻涕时随便扯掉的半张、有水晶喝咖啡滴在上面的污渍。与其说是帐本,它的实际用途却更接近外面一块钱一卷的卫生纸。
沧浚这一叫分散了我的思维,好不容易就要从函数公式里找到的帐目,瞬间又成了一摊糨糊。
“干嘛?!”
我恼道。
“告诉你,事情大条了!”
“你被学校开除了?”
“你才被开除了呢!”
“那是学校食堂又涨价了?”
“喂,你严肃点好不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已经很严肃了,问题在于,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已经没有什么直得称为“大条”的事了。
“你知道吗?现在全年级都在传,说陈晓棠接受了陈池的表白,正式和他交往了!连水晶都看见他们一起去食堂……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埋下头在公式中寻找帐目。
“喂,你让人戴绿帽子了!大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嗯,我被戴绿帽子了,还有其他事吗?”
他诧异地看着我,半晌说不上话来,最后他摇着头,“你们都不正常了,你们被外星人入侵大脑了……地球不安全,我要回我的地下掩体避难去了……”
“我也要回去了。”
“啊?”他对我天真地眨眨眼睛,“你回哪里?外星人实验室还是火星?”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呗……”
“怎么回去?骑自行车?坐公交车……还是搭载神舟六号载人飞船?”
“我反正要回去就对了。”
他显然不相信,以为我在说气话。
“老梁,你和陈晓棠到底是怎么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吵完之后有没有打起来?他老爸老妈有没有帮着她打你?你又有没有打赢?最后有没有人报警?警察有没有来……”
我恨了他一眼,你TMD哪来那么多问题?
“靠,狗咬吕洞宾……”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别怪我没告诉你……陈池这家伙盯了陈晓棠很久了,上次去参加Cosplay,他本来不是同人社的社员,之所以去,就是为了接近陈晓棠……这家伙泡妞水平相当厉害,在Q中里排名第二,成绩仅仅比我差几个人头,而且被他泡过的女孩子下场比被我泡过的女孩子还惨,自卑心理、恋爱恐惧症都是小意思,人格分裂、精神崩溃、自杀未遂是普遍现象……现在他正和陈晓棠打得火热,说不定……你和晓棠好不容易这么久了,你舍得把这朵鲜花让给他糟蹋?”
我把头转到一边,我不想听。
“话说回来,现在他们说晓棠接受了陈池,你还不打算去搞清楚吗?你又不是街边卖羊肉串的买买提,你是她男朋友啊!”
“你很烦啊……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啥?!”
“我说我要回去了,没有和你开玩笑。”
“啥?!”
“这间店我也打算转交给这个世界的父母了,没看见我在查帐吗?”
“啥……”
他的神情渐渐黯淡下去,默默地走出大门,朝Q中大门去了。我没有管他,继续做我的帐。
这些该死的东西花了我整个上午的时间——才完成了一半。中午,我从自动销售机中踹出一罐饮料,是可乐。
“这东西对牙齿不好……”我失魂落魄地把它放在一边,飞身又是一脚,出来的是美年达。
就这么让自动销售机多遭了六、七下无妄之灾,终于踹出一罐王老吉。
拉开拉环的时候我对自己苦笑,心中好像在下一场很大的雨。
“老梁!告诉你一件很大条的事!”
是沧浚,还是那么风风火火,不过这次他脸上还带着笑意,“我决定下午逃课!”
“下午你去上课,这才是大条的事。”
“我还没说完呢,我逃课是为了和你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免得你走掉之后忘了我……”
他使劲朝我挤眼色,搞得我哭笑不得。
“走吧,跟我来,我可是设计了整整一个上午呢。你看,我还写了一张计划表……”
他手中的纸上写满了一条一条所谓的计划,“坐双层巴士游城”、“去网吧打CS”、“吃泡面大餐”、“陪沧浚一家打一场麻将”……
这都是些啥啊?
“哈哈,做点有特色的事情,好让你以后见不到我的时候有个念想。”
“你别忘了,在我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叫沧浚的鸟人。”我没好气道。
“管他呢,至少这里的我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走吧走吧……”
半推半就的,我被沧浚拽到公交车站。
我最痛恨环城的34路巴士。这路车无人售票,上下车收费报站都靠一个司机。而这路车的司机素质又普遍偏低。下班潮的时候坐车的人多,他(她)们很不耐烦,往往好不容易等了半个小时等来一辆车,刚在站上停了不到十秒钟,前面三两个乘客才勉强挤上车,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已经起锚了,碰上运气背的仁兄刚走到车门司机就关了门,当司机听到惨叫声然后开门的时候,车已经甩开了十几米远。
乘客少的时候,他们就很缺德地胡乱揽客,尤其是碰上外地口音的。有次我坐在车上,看见上来一个朴实的农民大伯,问司机走不走温江,司机说去,温江、德阳、峨眉山、九寨沟都要走。别人掏钱买了票,开到中医学院的时候司机指着十字路口左边说,你看,前面走几步路有个成温立交桥,过了那桥就到温江了。然后就把人家轰下了车。
他也没说错,过了桥确实就到温江了——前提是再走完一条几十公里的高速公路。
我一直很想整蛊一下这群人渣司机,为善良的人民大众出一口恶气。
34路到站了,这个时间段人不多,司机正在大声吆喝揽客。沧浚拉着我走到门口。
“师傅,九茹村走不走?”
沧浚扯着他的大嗓门道。
“要走要走,快上!”
“那西南书城呢?”
“也要走!”
“那百花潭喃?”
“要走,快上来吧……”他的表情中充满了殷勤。
“那天安门呢?”
“也要走,上来再说嘛!”
“巴格达走不走?”
“走、走、走,快上来,上来就开车!”
司机急着催促我们,沧浚身子往前挪了挪,突然又停住。
“其实我是想去爪哇群岛,不好意思,上错车了……”
司机本来还在四面张望,怕停车太久被交警一击必杀,听到沧浚这句话,他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我们。
车上车下的乘客都笑了,我则在司机骂出“三字真言”之前,和沧浚捂着肚子跑到马路对面,搭上刚好到站的27路环城旅游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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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节 不要忘了我(中)
更新时间2011614 10:03:52 字数:2043
“过瘾不?”
沧浚一脸坏笑。
而我的心中的雨也终于稍微弱了些。
27路绕城逆时针循环,和34路是同路线反向的。这路车的司机服务态度要好得多,口碑一向不错。
和沧浚跑到二层最前面的座位上,他翘个二郎腿,享受阳光和路边的风景。他从纸上划去了“坐车游城”那一项。
他的动作让我想起了一部叫做《遗愿清单》的好莱坞喜剧片,电影中两个阳寿快要到期的老头列出了一堆愿望,决定在嗝屁之前全部实现,结果闹出不少笑话。
我虽然还不准备嗝屁,但性质上是差不多的。
沧浚懒懒地靠在座位上,坏笑地看着我说,我们是不是该找点乐子?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我那个世界,我们每个大学假期都会做这样的事——专门找一个人不多不少的巴士,然后给每一部蓝牙手机传文件——大多是网上下载的带木马和蠕虫病毒的限制级片。碰上疑似MM的ID,我们还会想办法搭讪,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还有时候形式上成功,但实际上失败——搭讪上了之后悄悄观察,发现巴士角落里有个很猥琐的中年妇女,正流着口水狂按手机。
忘年恋不容易,我们应该支持,但是这种时候,我们会很直接地掐掉手机,拔出电池,然后装作尿急,在大娘四处搜寻的目光之中跳车逃窜。
可惜现在是2004年,国内的手机消费市场才刚刚迈过40和弦、彩屏和30万像素摄像头时代,甚至都还有人提着大哥大在街上晃来晃去。蓝牙?八字没一撇的事。
于是我们只能用一种更原始,但更刺激的方式。
这种方式叫作“认亲”。
简单地说,就是看到一个美女后,就装作无意看到她,然后突然很惊讶地说,“啊呀,好久不见,你又长漂亮啦!”
女孩子听到赞美的话通常都会表现出羞涩和礼貌,心里面春风遍野、桃花盛开,于是也就暂时忘记了去思考“他是谁”。这样一来我们便能够继续搭讪下去,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在对方下车之前要到电话号码。
我们看准了后排一个刚上车的长发圆脸女孩。然后就开始石头、剪子、布,决定谁先上。
10分钟以后,我们继续准备石头、剪子、布。
石头、剪子、布不需要10分钟的酝酿时间,我们之所以过了10分钟还在玩,是因为前面输掉的人总耍赖,从一盘定胜负到现在,战况已经持续到28比27。我们的表情很严肃,好象是在讨论决定是先攻打台湾还是先攻打小日本,周围的乘客估计都在纳闷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俩阳光英俊的男人搞得如此面如冰霜?
石头、剪子、布!
我赢了,现在比分是29比27。
我得意地瞟着沧浚,“根据乒乓球的规矩,我在加赛中赢你两分,我赢了!”
沧浚想了想,厚颜无耻地说,根据NBA的规矩,咱们连常规赛都还没打完呢。
于是我们接着石头、剪子、布。等季后赛终于战罢、我以一分抱憾输球的时候,回头一看,女孩不见了,坐在她刚才座位上的老兄正在一边吃麻花,一边抠鼻屎。
再环视一圈,已经没有合适的目标。
“靠,都怪你!”
沧浚忿忿道。
我虚叹一声,正准备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