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出去请太医的秋红红着眼眶跑了进来,方柔忙走出问:“太医请到了吗?”
她背过身擦擦泪摇头,方柔看她微侧的脸上有两枚指印,心底一叹,再多说什么都是没用,抽出帕子沾了热水替她清洗了下,轻声道:“我那屋子有绿玉膏,一会去抹点。”
她点点头,微翘着首朝屋内看去:“主子好些了吗?”
方柔压下眉头低声道:“你们都出去吧,不要吵着主子。”
秦绯泪似断了线的珠子哭泣不已,为自己早夭的孩子,更为皇帝的不信任,方柔取来软靠垫在她身后擦去她脸上的泪:“主子不要哭了,月子会落下毛病的。”
呐呐的点头止住泪,缓缓睡下,却无睡意,指尖冰凉针刺一般的感觉轻一阵重一阵的,她木然盯着床顶:“皇上来过吗?”
方柔看着她无神的眼,重叹道:“春燕去请皇上过来被皇后安排的人给拦住,皇上若要来她肯定也是要想法阻拦的,主子先歇息着别想太多了,现下养好身体才是真,我就在外头,有事就叫我。”
“嗯。”秦绯应了一声,心中伤痛难忍,连自己的孩子都无力抱住还能称女人吗?细想皇后那晚的样子,那般从容,想必是早已布置好了的,可怜她的孩子啊……
后宫中并无真正受宠的妃嫔,自己刚嫁进来盛宠了一段时间,自她之后是纤沫,可真正算来受宠的还是她,其他的再无皇帝有多喜欢的女人,她还以为是这些女人怕都是皇帝不愿娶进的,林霈玉当然不喜欢她们。
现在细想决计不是这样,后宫中定有过他喜欢过的,只是那些他喜欢的女人却都不长命,都是些无福之人。
皇后这招用的好,不过是只猫,却害了她跟纤沫,一石二鸟的事,怎么想都是绝妙。
她觉得会威胁到她后位的妃嫔,她都要除去,自己还想着既然进了宫就要跟其他的妃嫔小心相处,不去招惹他人,如今想来却是自己错了,你给他人如意,他人却未必给你从容。
口中喝着热气希望能给手伤的指尖带去一点暖意,寒冬将尽,自己也该醒醒了。
外面的日色渐渐暗淡,沉沉的夜幕笼罩,也笼在秦绯心头,压的她连思考都觉得吃力无比,想不通,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皇后……
白日里受了那样的折磨,疼痛搅着五指,小腹间惴惴沉着一团凉意,更是难受不已,到半夜时分才浑浑睡去,窗外劈里啪啦陡然下起了大雨,雨点落在屋瓦上,咚咚的响,打着窗外的花草簌簌的响。
好不容易睡下的心神又被拨起,突地想起在乌尚夜逃的那晚,冬梅对她说的话,现在想来真是要让她失望了。 还不知有没有命活下去。
方柔听到她床上的动静,撩开帘子柔声问到:“主子怎么醒了?”
“我睡不着,嬷嬷陪我说会话吧。”两人正悄声说着话,就听窗棂上有人轻叩,秦绯一愣,低声道:“嬷嬷可听到什么声音吗?
方柔正要开口,敲窗的人在外轻声道:“我是沉月阁的太监刘三。”秦绯有些讶然,连忙让方柔去开门。
刘三进了屋上前行礼道:“我家主子白日原想过来看绯主子,可是现下这个情势锦安宫实在没人敢来,所以我家主子遣了我趁着侍卫换班时,偷偷进来看下绯主子,现在看到绯主子安然无事,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秦绯苦笑声更多是感谢笙贵人如今还能想到自己这般关心,低声道:“笙姐姐她不能来看我,我明白,我很感激她,为了她好,以后沉月阁少跟锦安殿走动,你今次来是走运,赶紧回去吧,被抓到就不好了。”
刘三办事谨慎,听秦绯这样说也不多做逗留,掏出怀里的东西搁在几上:“笙贵人托我带给绯主子的,奴才告退。”
方柔送他出了门,秦绯靠着床边头昏的厉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一般,身体下滑半睡进被窝里。
昏昏沉沉睡了一会,身体越来越热,舔舔干裂的嘴唇,秦绯沙哑的轻唤,方柔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过来了,扶坐起她,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滚烫的身体,伸手在她额前一摸。更是烫的厉害,怜惜的抚着她的脸:“烧的这般厉害可怎么是好,天见可怜,真是造孽。”
花秋下去去太医院,结果被阻拦在太医署门外,几个宫婢围着她,一顿欺负戏谑嘲笑,饶是秋红平日是个伶牙俐齿的也斗不过三四个丫头,主子失宠受人欺,连带着宫里的宫婢也要受欺负。
含着眼泪回到了锦安宫,方柔看着吩咐出去的都是哭哭啼啼的回来,重叹声,小心喂着秦绯吃鸡汤。
到了第二日,秦绯的十个指头红肿的像十根胡萝卜,人又发着烧,方柔急的团团转,皇帝那边也带不去信,她偏不信邪,提着裙摆朝门外走去,侍卫拦住她,算是给了她面子,好声道:“嬷嬷是要去哪?若是想去御书房,我劝你还是别去的好,皇上前朝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间隙来看绯贵人。” 方柔掏出银子放在他手心,低声陪笑道:“还要劳烦小哥帮下忙,我家主子生病了,烧的厉害。” 侍卫颠颠手心银子:“唉,这银子我可不能受,皇上是真的不能来的,说是乌尚国那边来了两个使者,皇上正与他们议事,嬷嬷,你说皇上有时间来看绯贵人么?” 方柔又掏出一锭银子,好声好气道:“我现下去趟太医院,还请小哥放行。”侍卫露出笑将银子收紧口袋,一招手:“兄弟们,让嬷嬷过去。”
方柔这才松口气,放下心来,一路疾走,宁妃带着几个贴身的宫婢正在亭子边说笑,一个宫婢眼尖看到方柔急匆匆的走过,出声喊住听,带着端起笑意道:“嬷嬷这是要去哪?你家主子怎么放任你出来的?不要做事吗?”
宁妃扭着腰走来,方柔行礼道:“见过宁妃娘娘,宁妃娘娘万安。”
宁妃有些得意的笑道:“你家主子现在还能下床不,我听说进了司统监的宫人再出来可是少半条命的,不知道绯贵人现在还有几分命在?”
方柔低声回道:“劳烦娘娘挂心,司统监手下留情,我家主子并未受多大责罚,这会正在屋子里休息的呢。”
宁妃微一挑眉:“是吗?那我倒是要去瞧瞧的了,纤儿,走,去看看绯贵人。”
方柔听她这样说有心不让她去,秦绯昨夜一夜都没怎么睡,宁妃过去断然是没好话的,打扰主子休息不说,怕还要受她脸色,心神转念间她站到宁妃身前低声笑道:“娘娘,现在还是不要去的好,绯主子有些发烧,受了寒气,要是染给娘娘就不好了……”她话音刚落,宁妃已是一个巴掌狠狠甩来,瞪着眼恶狠狠道:“本宫的事情轮到你这个贱婢多嘴我去哪里还要你指使吗?绿儿给我掌嘴”
绿儿上前,带着得意卷起袖子抽了下去,一边打一边骂道:“我家主子的事情也要你管看我不教训你”狠狠抽了二十多个耳光,掌心发麻才停下手来,宁妃仍是不解气道:“走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奴才,主子没点眼力见,下人也一样”
方柔垂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宁妃一伙人走远,她捂着脸站起,脸木木的痛,也来不及去想那些,赶去太医院才最要紧,主子受的伤远比她的要重的多。
秦绯迷迷蒙蒙的睡着,依稀觉得似乎有人站在床前,花秋刚要张嘴说,宁妃身边的纤儿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带了出去,春燕也被几个丫头挤挡在了门外。
这场高烧来势迅猛,几乎烧的她神志不清,软软的发问:“方柔,是你吗?太医请回来没有?”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恨意
第八十二章 恨意
站在床前的人突地身子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带着嘲意凉凉道:“绯贵人你也有今天,我还当你多厉害呢,如今受了罚又生病,皇上也不来看你,啧啧,真是可怜。”
秦绯听到这薄细的声音知道来人是宁妃,她不想理会她,咳嗽着转过脸闭上眼浅睡,宁妃见她装不理她,心里更是恼火,尖起嗓子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宫好心来看你,你居然敢装死莫要忘了,我是妃,你只是个小小贵人”
说罢上前就要去揪她,秦绯措不及防被她一把拉起长发,皱起脸唔了一声,心知宁妃闹起来是没完,自己这样必然是要吃亏的了,边咳边说道:“我昨日从司统监里出来,那里肮脏,我回来也未净身,娘娘居然敢伸手触我,不怕沾上脏东西吗?”
宁妃闻言大惊立刻撒开手,嫌恶的在帕子上揉了又揉,匆匆看着这里仿佛这里是多么肮脏的地方,皱着脸甩着帕子道:“真是晦气走,赶紧回去,我半点也不想呆这里。”
纤儿松开压着的花秋,将她狠狠朝前一推,一行人行色匆匆离开了锦安宫,花秋扑了进来急偟的问:“主子,你没事吧?宁妃可有伤到你哪里?”
秦绯微弱道:“她能上我什么,不过她的威风倒是耍的足足的。”
“主子肚子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没胃口。”指尖的痛意一阵一阵钻着骨髓般,半丝胃口都没有,心底的伤痛远比肉体上的要痛上十分。
方柔带着太医匆匆走进内室,太医一看她十指艳红的蔻丹就有半分明白过来,也不多说话,把了脉先开了降烧去湿的药方子,只是她这个手,要等十片受了巨伤的指甲全部脱落后看情况,听秦绯说有小太监往她手上涂了东西,太医大惊道:“怎么能用那东西,那可是腐毒,抹上去后十片指甲落尽,这手指就再也长不出新指甲了”
秦绯一听,震的头一阵发晕,方柔忙问道:“可有补救的法子?”
太医思索道:“法子到是有,”他小心看了一眼秦绯,惴惴道,“只是贵人现今这个遭遇,怕是配不齐方子,没法补救……”再看一眼脸色越加难看的秦绯,太医提起药箱就走。
秦绯闭闭眼,眼前昏花,方柔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去,脑中只想她的手是不是就这样完了……
太医前脚刚走,皇后身边的太监便过来了,宣完皇后的旨意,束手昂着头站在一边,就等秦绯下床跟他过去清风殿。
秦绯支持着下了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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