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一样的织物,尹祥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带着手套将绸缎捧了出来,随即便取了琉璃璧又合上了那只石头抽屉。
虽然知道要到了有更严密措施的地方打开绸缎比较好,但是安和和尹祥一个人也控制不了这暴涨的好奇心,对视了一眼,尹祥便轻手轻脚的揭开了绸缎。
绸缎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约有B5打印纸大小的盒子,极硬且重,表面虽历经三百余年,依旧泛着微微的光泽,一旁的时似对木材颇有研究,看了一眼便叫道:“四哥,是愈疮木!”
愈疮木学名即为铁木,这种木头十分稀少,但是木质坚硬,分量极重,长期埋在地下或浸泡水中也不会腐烂变形。
尹祥也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急忙抱起那个盒子,细细打量,那盒子并没有上锁,只是一侧有十分精巧的金质搭扣,盒盖上刻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八个字,字体十分清俊。
安和只看了一眼便道:“是怡亲王手书。”
尹祥也曾研究过怡亲王笔迹,心里对安和的说法也是十分同意,点了点头。
安和道:“既然是铁木做的盒子,里面一定是十分宝贵的东西,没有完全的准备还是不要打开的好。”
尹祥也明白这个盒子虽然不会腐朽,但是密封并不好,决不能像对藏有四眼花翎的盒子那般对待,何况里面万一若是有纸张,怕是在这种环境下打开就毁掉了,便道:“那便要借用一下文物局的设备了。”
安和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打电话安排借用文物局设备的事宜,不过恰好文物局最近发掘了一批敦煌的古物,这批装备暂时还倒不出来,只能等到明日再看,安和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顺便还要求局里派出复原古物的专家,希望能将他们手中那只银质的机关盒侧面刻的文字完全复原。
第十日
尹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境最开始的时候,他坐在一辆马车上,马车很是精致,还有暗格放着糕点,他心里很是慌乱,便取了暗格里的糕点吃了几口,是枣泥馅子的点心,甜的很。
尹祥嗜甜,不自主多吃了几块,便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车外有人道:“爷,到了。”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嗯了一声便下了马车,三步两步进了院子,尹祥心里惊讶的很,因为那步子的节奏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那分明就是他自己!
这身体似乎对这里熟悉得很,左拐右拐便到了一间房前——尹祥昨日还分明见过的那座明五暗十的房子,虽然现在的构造和雍和宫大不相同,但是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些痕迹。
身体自发的推了门进去,便看见堂内放着张梨花木的书桌,桌上放着些笔墨纸砚,一人穿着靛蓝色的常服坐在桌子后面,听见声音便抬起头看过来。尹祥心里蓦地便是一喜,叫道:“四哥!”
面前那人眉目清冷,细眉长眼,不是安和还有哪个?
安和将手里的毛笔放下,站起身来,走到尹祥面前,细细打量一番,眉眼里便带了点笑意,低声道:“怎的也不先回府里休息休息再过来?我看着倒是瘦了。”用的却是满语。
尹祥突然便反应过来这人并不是安和——安和笑起来要温和的多,而这人虽然眉目含笑,眉宇间却带着浓重的压抑,甚至年纪似乎也比安和要大的多,他恍恍惚惚的看了看四周的陈设,还有安和身上马蹄袖的常服,心里便明白过来这人是谁了,不是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还有哪个?
尹祥虽然心里惊讶的很,但是那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道:“四哥可别看我瘦了些,我可是觉得结实多了。不信四哥摸摸看?”尹祥心里十分惊讶,他虽然会几句满语,但是水平并不是很好,此时却是心里明明白白自己在说些什么,仿佛满语便是他的母语一般。
胤禛伸手摸了摸尹祥肩膀,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这个梦境竟然真实的仿佛正在发生一样。胤禛眉眼里笑意又浓厚了些,道:“倒确实是结实了。”
尹祥眼睁睁的看着胤禛伸手过来,心里吓得砰砰直跳,可惜却是完全控制不了这身体,笑道:“四哥,我寄给你的诗稿呢,你放到哪里去啦?十四说我只会骑射,我倒是要拿去给他看看。”
胤禛摇了摇头,眉梢便微微皱了起来,脸也沉了下来,道:“十四还有脸说你?也不看看他平日里那懈怠模样。”
尹祥的身体嘿嘿笑了一声,便伸手拉住胤禛袖子——等到此时,尹祥心里已经明白过来,有胆子这样和胤禛说话的,除了怡亲王胤祥还有哪个?他心里大是嘀咕,虽然自己名字和胤祥一样,也不至于眨眼用胤祥的角度做梦吧。胤祥自然不会知道他心里那些嘀咕,扯着胤禛的袖子道:“十四也没说旁的什么,我只拿了诗稿去给他看看,再大大的笑话他一通罢了,嘿,我可是觉得给四哥这首是我平生最得意作品了。”
胤禛脸上总算又带了点笑容,道:“在那边书架上的盒子里,自己去翻吧。”
胤祥笑道:“多谢四哥!”说着便熟门熟路的从一旁书架上找了找,抽出一只盒子来,尹祥心里大惊——正是那只他们在雍和宫发现的铁木盒子,不过上面并没有刻字。
胤祥从那盒子里翻了翻,抽出一份信来,揣进袖子里,便抱着盒子笑道:“四哥怎么找了这么个光秃秃的盒子?”
胤禛道:“下面人送上来的铁木,我看着大小也不够做什么家具,便让木匠做了个盒子,也想不出做些什么花纹,便那么放着了。”
胤祥笑道:“这怎么行,装着我十三爷信件的盒子怎么能这么不体面呢?四哥,不如在上面刻行字吧。”
胤禛略略想了想,道:“倒是也不错。”他略略往后退了一步,拿起笔架上一只象牙管的毛笔递给尹祥,唇角微微扬起,笑道:“那就有请十三爷赐字了。”
胤祥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在胤禛的椅子上,取了张宣纸铺开,问道:“四哥觉得写点什么好?”
胤禛沉吟片刻便道:“写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八个字好了。”
胤祥应了一声,便在宣纸上写下那八个字,随即自己吹干了墨,端详了片刻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四哥这可是把十三比成贤相良将了?”
胤禛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摇了摇头:“非也。”
“啊?”胤祥讶异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胤禛轻声吟道,脸上的笑容带了点狡黠,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弟弟已经冒出些发茬的头:“十三啊,你这随着汗阿玛出巡一去大半年只给四哥寄了一份诗稿,可不觉得太少了些?”
【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出自曹操《短歌行》,用来表达求贤若渴的心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出自《诗经 郑风子衿》意思是:你那青色的衣服在我心里萦绕不去,即使我不去找你,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音信呢?】
尹祥心里惊惧莫名,对面人眉眼宛然,冲着他伸出手来,却不是他熟悉的神色,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不止,竟然从梦中猛地惊醒。
从梦中惊醒的瞬间,他听见有人用满语凄厉的叫了一声十三,音色熟悉之极,他猛地翻身坐起,冲出门去。
门外已是黎明,光线晦暗,他轻轻叩响了门:“安和?”
良久,那门终于被人拉开,安和站在门里,神色凄凉,满头是汗,尹祥便知他定然也是做梦了的,便柔声道:“可是做梦了?”
安和眼神有些涣散,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尹祥走了进来,打开了电灯的开关。
安和走到床边,坐在上面,用手撑着额头,尹祥看着他,觉得似乎看着的是安和,又是梦里的胤禛,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安和放在膝上的另外一只手,柔声道:“四哥。”
安和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眸子里有一点光亮闪现,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只叫了一声尹祥。
尹祥温和的拍了拍他后背,低声道:“莫怕,是梦。”
安和反手过来握住尹祥的手指,他手心全是湿凉的汗,粘腻冰冷,他的手不住的发着抖。尹祥心里最深处的地方随着他指尖一起颤动着,他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只说到:“四哥,我在这里。”
他用手遮住安和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尹祥甚至不敢直视他,他心里模模糊糊的有个猜测,却自己也不知道希望那个猜测是对的,还是错的,他低声道:“四哥,天还早着,再睡一会儿罢。”
安和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往后倒在柔软的床上,尹祥给他拉上薄被,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
安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尹祥出门买了早点回来,刚在桌子上摆好,便看见安和握着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走出门来,看到尹祥,愣了一愣道:“早饭?”
尹祥见他神色淡然,心里也平静下来,道:“可不是?隔壁街卖的焦圈儿最是地道了,你不常在北京,来尝尝这地道的京味儿吧,看看,这颜色,这形状,可不是食指大动?”
安和点了一点头,将头发上的毛巾叠好放在一旁,拿了双筷子捡了个焦圈儿咬了一口。尹祥笑道:“本来焦圈儿配上豆汁儿才最是好吃,不过我估计你是喝不惯那一口的,就给你买了豆浆。”
安和接过豆浆,道了声谢。尹祥也坐在桌旁,用豆浆就着焦圈儿简单吃了几口,他们还没等吃完早饭,便听见一旁安和的手机响了起来,安和连忙放下筷子,对尹祥微微点了点头,便按下了免提键。
“应似,你昨天要求的那批仪器已经空出来了,你今天什么时候来都行。”
“那古止呢?他怎么说?”
“古止说了,”电话那头清了清喉咙,道:“应似那个臭小子就会没事给我找事干,让他明天早上过来,逾期不候。”
安和哼了一声道:“果然还是一样臭脾气,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带人过去。”
安和挂了电话便转过头来对尹祥解释道:“古止是我们那里技术最好的古物还原专家,今天把盒子带过去让他取个模子就行了。”
尹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