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才提笔蘸墨,猛然就听雯惜一声叫:“你怎么用左手画画?!”
青釉本就心慌,被她一叫蓦然吓得手抖,毛笔险些脱手,待抓稳了笔就扭头瞪她,雯惜心一虚,也不敢再多问。
青釉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心境又被她破坏,只感觉欲哭无泪。
“你慌什么?”
突的听到岚蔚的声音,青釉扭头。
他盯着她,眼珠凝成一种奇异的黛色,荧亮如同玉石。
青釉长长吸了口气,过了会儿才又提笔落墨。
雯惜伸头去看,却发现她画的不像是断桥,心里虽好奇,但吸取刚才的教训,不敢再贸然出声,而是将目光投向青筹和岚蔚,却见他二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画纸。
青釉画的的确不是断桥残雪,而是依照多日见闻将一幅幅残缺的片段拼凑出了一幅西子湖全景,这是她人在唐城的时候就一直想画的。
直到傍晚这幅画才完成,雯惜已经看的目瞪口呆,世间竟还有如此的景致,真真是游人入画,叫人画景不分了。
青釉放下笔,却又拿起一支转身递给岚蔚,笑说:“帮我题词可好?”
岚蔚稍稍有些惊讶,看了她一眼才接过笔,略想了一下,点墨在画上题了四个字。
“落墨成诗。”
雯惜轻念出声,心中一动,赞道:“果然是落墨成诗。”
也不知是赞那画还是赞那词。
青釉看着他,心中如食甘饴,这大抵是他第一次肯定她。
快到晚饭时候,管家和景璇匆匆从外头进来,递给青筹和岚蔚两张帖子。
第24章徘徊
青釉和雯惜凑上去看,原来是贺悠马上要过六十大寿,预备在沉月楼摆宴,还请了当下最红的戏班子在沉月楼登台,请他们务必赏脸。
雯惜看了却笑:“这贺老爷子倒是个顶有趣儿的主儿,他一跺脚这整个大翎国都跟着要震三震,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要去巴结他,他倒好,还整了这么一出。”
青釉心中也有疑惑,虽然这六十大寿是人生一件大事,但贺悠身份不一般,他的寿辰这泽城商界又有哪个敢不买账,根本犯不着亲自派帖。难道是……
她将目光投向青筹,他好像明白她想到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青釉心下了然。
贺悠已年至六旬,实到了该退位让闲的时候,大概就要在这回的寿宴上选出这翎国商会的下一任会长。
如今已近年关,这大概会成为这整一年里翎国最大的一件事,不知又会生出多少事端来。
景璇另外还带了话来,说贺老爷子约了岚蔚过府吃饭,这原本是好事,这个时候叫他单独赴宴无疑是一种另眼相看,但青釉却见他微微皱了眉,似乎是十分不愿赴约。
她心中有疑,又见青筹脸上竟也有几分异样的神色,但一时不好问出口,待送了岚蔚出门,她才扭头问:“贺老爷子究竟为了什么找岚蔚去?”
青筹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回答,倒是雯惜开口了,“我想我倒是知道这原因。”
青釉意料之外的看向她,听她说:“我前些时候回娘家,正巧嫂嫂约了贺老爷子的孙女和舒若姐来串门,她们合伙打趣那贺家小姐,听话里的意思似乎贺老爷子有意和景家结亲。”
青釉如遭雷击。
可能是见她脸色有变,雯惜连忙说:“你也别急,岚蔚也不一定就会答应……”说一半却又发觉说错了话,连忙打住,尴尬的立在那里,小心翼翼打量她。
青釉心里乱极,贺老爷子这一招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他虽有两个儿子,却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整日只知道游手好闲,如今他人已至花甲,也只得了这么一个孙女,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心中自然生出了其他计较。
也就是说,岚蔚娶不娶贺家小姐已不是他自己做的了主的事,而且即使他能做主,他又会拒绝吗?那贺家小姐是出了名的国色天香,据说刚过十二岁,上门提亲的青年才俊就不胜枚举,到了现今恐怕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
青釉心中正乱,有人忽的轻拍她的肩,青筹的目光清远温和,淡淡的落在她脸上,轻声安慰:“不必担心。”
她心中一惊,忙抓住他的手,紧张道:“这次我什么都不许你做。”她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他已经为她牺牲太多。
她目光几近灼热的看着他,好像要强逼他打消某个念头,他微微一怔,良久没有再说什么。
晚饭只有他们三人,气氛略显的沉重,吃过晚饭,青釉就说要回去了,青筹吩咐了马车送她。
回到栖梧轩的时候天色已晚,头顶星辰乱糟糟的,月亮也不甚明,裹着一层晦暗的光。
刚一回屋就听见梅儿来叫她:“姒姑娘,是你回来了吗?”
青釉应了一声,梅儿就说:“慧姑娘说你若是回来就到前头去一趟。”
娆慧这个时候叫她有什么事?心中虽然纳闷但脚上仍是改了方向。
到了前厅,却见岳浔也在,这是离开唐城以后她头一回见到他,他这些天就好像在刻意的躲着她一样。
娆慧简单的交代了几件事,最后拿出那张贺家送来的请帖,原来栖梧轩也收到了这张帖子,看来贺老爷子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召告天下了。
娆慧叫她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宴席在三天后,要她好好准备一下,事情一说完,娆慧也没再多留他们。
从前厅出来,青釉没有回房,而是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到处走,岳浔好像知道她有话要说,就默默跟着,却也不开口。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走了大半个园子,青釉突地停下脚步,扭头看住他。
岳浔也顿住脚步,默默与她对视。
他的眼里清冽无波,却看的她心里山雨欲来,忽的就窜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深深吸了口气,方才说:“你究竟为了什么一直躲着我?”
岳浔却是一愣,好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半晌才笑道:“谁说我在躲你?”
见他还笑,青釉怒说:“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不用旁人说。”
岳浔面上显得有些无奈:“这两天手头有些事要忙,我回来的时候你都睡着。”他看了她一眼,复又笑说,“那下次回来我叫醒你?”
知道他是开她玩笑,青釉脸上仍是一窘,不禁要拿眼睛瞪他。
岳浔却忽的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问:“我往日也时常忙的三五天不见你人,怎么不见你过来问我?”
他们距离本就不过咫尺之遥,如今他这样一动使得两人更加贴近,呼吸几近可闻,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淡淡的徘徊在鼻息间,让青釉微微有些发懵。
岳浔盯着她,一动不动,好像很有耐心的在等她回答。
青釉顿了许久,才想起说:“前几天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好像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拍了拍她的肩说:“不要整天的胡思乱想。”
听他这样说,她忽的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的立在那里,最后还是岳浔先打破尴尬:“没事的话就早些回去吧,明日要是还睡到晌午可是会被绯情骂。”
青釉知道他是说她这几天醒得迟,心里发虚,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岳浔见她发窘,也暗中好笑,却没有再逗她的意思,忍住笑说:“好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快回去吧。”
经他一说,青釉这才发现他们刚才停的是他的园子,怪不得这样空旷。
岳浔时常在院子里练剑,所以他的园子较别人的略显空旷一些。
“嗯,那我走啦。”她点头应了一声,扭头往回走。
回到房里,一眼就望见桌子上那一幅新画的西子湖,心里又漾起别样的情绪,把它与那幅断桥残雪并排挂着,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想了想还是将那幅断桥残雪取了下来收去柜子里,打开柜门却正巧看见了归翊的那幅,忍不住拿出来又看了看,与自己的那幅做了一番比较,顿时自觉得比之他那样的鬼才仍是弗如远甚。
好不容易躺在床上,却一闭眼就总想起岚蔚和那贺家小姐的事,不知道今晚岚蔚会如何应付贺老爷子,是拒绝还是接受?大概明天就会有个答案了……
一遍遍的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却睡了没多大工夫就又醒了,往窗外看了看天色还早,但也不值得再睡一觉,就索性起来了,洗漱好到了前厅,见娆慧也已经起了,正在对账。
如今快到年关,这一整年的账目都要赶在过年前对好,所以是会比平时劳累一些。栖梧轩的这些账青釉从没算明白过,根本插不上什么手,绯情黛回也是半斤八两,所以大都是娆慧和岳浔来做。
见她这么早就起了娆慧有些意外,只当是她饿了出来寻食,就指了指桌上的点心。
青釉知她误会了,却也解释不清,就在一旁坐了下来,继续梳着心里的事,娆慧忙着对账也无心管她。两个人就这么各忙各的对坐了一早上,却一句话也没有。
晌午的时候绯情和黛回过来,看见她们倒觉得新鲜。
“难得见你起了个大早,难不成还是为了和娆慧姐姐大眼瞪小眼不成。”绯情一进门就说。
娆慧这才抬头,好像才发现青釉在这里坐了一早上,惊说:“真是魔症了,你一句话不说我当你早走了。”
绯情却笑:“我看不是姐姐你魔症了,是另有其人才对。”
青釉用头发丝想也知道是说她,叹了口气起来:“我真是魔症了才偏知你那嘴巴不饶人还三番五次的落在你手里。”
绯情也不回嘴,就在那里咯咯的笑。
“二姐你笑什么,咱们快吃饭去吧,我都要饿扁了。”黛回摸不着头脑,就提醒她们说。
今日的早饭是豆浆和包子,再配上几道时令的小菜,大都是些北地的吃食。虽来了泽城许久,绯情她们仍是吃不惯南方的早点,泡饭什么的都是不常吃的。
草草吃了早饭,青釉无事可做,就到屋里寻了本书,打开许久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放下,这人一闲下来,更是坐卧难安。
黛回见她心神不宁的就问:“你怎么了?怎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青釉也没回答,只一个劲儿的搅着衣摆,最后竟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会儿。”就匆匆出了大门。
黛回愣在那里,心里一阵阵的疑惑,却听见绯情说:“老三,咱们也别跟这儿耗着了,走,陪我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