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不忍心再见梅倩,他转过身想要离开兰苑。梅倩看见柱子将要离开,方才再出口,此时的梅倩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坚定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太子的。他与皇后本就有隔阂,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乱,我会让他高高兴兴的大婚!”
柱子虽然替梅倩感到惋惜,可是这种时候他不能再刺激她了:“看开点儿吧!这自古宫中就有规矩,储君大婚总是要有那么几个宫女随嫁,虽然往后的路不好走,可是混好了还会有机会晋位的。”
太子一下早朝,便急忙赶回了东宫。柱子和太医早已等候在一旁了。太子让两个人免去了俗礼,急急忙忙地领着太医来到了东宫内殿。
“怎么样了?”太子焦急地问道。
太医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嘉轩看见太医说不出什么,只以为梅倩是回光返照,一时更是手足无措:“不是说千年人参有续命的作用吗?怎么还是没有救?”
太医听太子如此说,才知道太子会错了意,他连忙制止:“回太子,并非如此。这位姑娘性命已经没有了大碍,只是往后这日子或许会生不如死!姑姑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可是她既有血虚之症又伴有眩晕和心悸等并发症。若要续命,往后只能靠服食阿胶。可阿胶这东西贵若黄金,就连皇后娘娘每天的贡量也就那么几两。而这位姑娘只是个宫女,就算是太子做主,您供得了一时,可供得了一世吗。可没有阿胶,往后这姑姑的病会越来越严重,直到死亡!”
嘉轩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原以为可以救她,可却给她带来了给她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太医回禀完公事,便退了出去。在门外,他碰见了柱子。柱子看着他摇着脑袋,便知道事情不妙,未及送走太医,柱子便一下子跑向了内殿。
内殿里,太子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柱子突然感到害怕,他上前扶起太子。嘉轩嘴角微微苦笑,他吩咐道:“去宫外,给我找阿胶。有多少我要多少,哪怕赔上整个东宫,我也要让她活下去!”
那么信誓旦旦的话,柱子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梅倩需要阿胶。柱子听见太子如此说,便再不耽搁,一早便出宫了。
苏醒后的霜儿身体渐渐有了好转,柱子不断地从宫外黑市上寻找阿胶,虽然与黑市交易有违朝纲,但市面上的阿胶有限,柱子不得不铤而走险,而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嘉轩的许可。
当霜儿从柱子口中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并未有太多的动容,太子与她相处的这许多年,太子的心意她一清二楚,只是霜儿这里,对感情有太多的顾忌,以致于辜负了善攻玉,让她一生不安。
柱子端来的阿胶冒着热气,浓浓的一碗让人看着很舒心。拿起药碗的那一刻,霜儿犹豫了。她在思量着,到底应不应该纵容太子继续下去,为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陨落的生命,就这样无视天朝的国纲,然而她做不了主,想了半晌,霜儿终是没有喝下那碗阿胶。
柱子站在一边,不知道如何是好,霜儿定了定心神方说道:“你是东宫的总管,宣仪的律法你比我清楚,如果单是为了替我续命,就可以置律法于不顾,那我宁愿少活那几天。”
“可是你的病……太子那样做只是为了留住你!”
霜儿报以感激的一笑,随即说道:“你可知淑妃走后,有多少人在盯着太子?她们如今最希望的莫过于抓住太子的错处,我们俩人守护东宫,为了维护太子平安,走到今日不知付出了多少。而经济一向是国家的命脉,我国律法为什么严格禁止黑市交易,不就是为了维护天朝秩序,太子身为国储,他若此事被人抓住错处,岂不是得不偿失?”
柱子知道霜儿的性子,那么倔强的一位女子,就算是往后他每天按太子的旨意给她送药,可她若不点头,再多的药却也于事无补。
“那我该如何向太子交代?”这是柱子唯一能想起的问题。
霜儿沉思片刻,说道:“一切都照旧吧!太子那里你还是每天都去交差,买阿胶的那些钱你权且把它捐到城西难民营,权当是我死前积德了!”
说完那些话,连霜儿自己都觉出无奈,谁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柱子答应了,有时候他自己也在奇怪,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为了她违逆太子的旨意,可他是个明白人,只要是为了太子着想,他很会乐意成全。
“既然是你执意要求,那我就成全你,只是已经从黑市上淘换来的那些你就安心用,我不想太子抱着那么大的希望却只能接受失去你!”
霜儿明白柱子的用心良苦,最终勉为其难地点下了头。
一连几天,霜儿服用了柱子送来的药,脸色竟真的没有那样糟糕了。
太子见她身体已经恢复了,这天晚上,霜儿无意中翻看起东宫的接嫁名单,这才想起原来新妃册封礼就在后日了。
即将前赴漪澜,霜儿终究还是放不下,东宫内外,想想当初皇后曾经派过五名宫女先后担任东宫掌事,她便心下不安,如今正值淑妃离世不久,而她自己又被皇后视为眼中钉,如今她离开了东宫,皇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安插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霜儿心中十分清楚,一旦她遵旨接嫁,那她在宫中便会失势,曾经视她为仇敌的人一定会大加鞭挞她,到那时,自身也许都会难保,想至此,她竟很想再为东宫做些什么……
换上刚入宫时宫女的衣物便熄了灯,她打着灯笼出了兰苑。 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在出东宫后才点上了灯笼,今晚,她必须铤而走险,为东宫的未来再赌一把。
她思来想去,如今这件事唯一能帮到自己的人只有柴公公,尽管她知道柴公公无论如何也左右不了皇后的人事安排,可柴公公若亲自出面,皇后必会以为是陛下的意思。
霜儿想要见到柴公公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情,因为姐姐和英姑姑的这一层关系,老柴背地里帮了她不少忙,这点她十分明白。只是宫中人多眼杂,霜儿迟迟下不了决定,就是害怕事情一旦败露,也许会连累到老柴。
来到藏书阁,和值夜的人说明来意,便有人领了霜儿去了老柴值夜的房间。陛下已经睡了,只是因为身边总是少不了柴公公,所以他也只能临时在藏书阁歇下。
柴公公显然已经休憩了,听到有人敲门,急忙点了灯出来,大冷天里他身上只是轻披了一件外袍。
“是陛下有事吗?”没等来人开口,老柴先开口问道。
“师傅,皇上没有吩咐,是东宫殿的掌事要见你!”
老柴一阵疑惑,等他看到来人是霜儿时,便让自己的徒弟退了下去,临走时还细心地嘱咐他不要声张。
老柴请霜儿进屋后,自己去了里屋,等到换好了衣物方才有出来,看着霜儿终于从鬼门关挣扎着熬了出来,便也放下心来,半晌,他感慨道:“幸亏二小姐吉人天相,要不老奴可要向玉娘娘请罪去了!”
听见老柴这么说,霜儿眼眶一热,柱子在她醒后便把那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霜儿知道后,虽感激涕零,却也无法亲自前来道谢。可如今又要麻烦他了,霜儿如是想。
“公公,梅倩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说罢,霜儿一下跪倒在地。老柴忙去扶霜儿,却见霜儿制止了他,他只好听她继续说下去。
“公公,其实我此次前来,却是另有事情请您相助。想必您也知道,宫中嫁娶,自古便有‘接嫁’一说,如今皇后抓到了我在淑妃一案上的错处,硬把我列进了‘接嫁名单’,接嫁我本无所谓,不过是换个主子,换个地方而已,可我害怕皇后会在东宫安插自己的人,太子势单力薄,我实在是害怕……”
听霜儿说完,老柴心下了了,到底是玉家的骨血,心中恻隐像极了玉妃,至此他心中也有了想法。
老柴扶起霜儿,云淡风轻地说道:“老奴纵横宫中数十年,心中没有认过几个主子。你姐姐,是我这辈子认定跟随的人了,你且放宽心,安心去漪澜。即便东宫真的被人算计,还有陛下,到时我会撑住的!”
老柴的一番肺腑之言,让霜儿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安心了,即使漪澜的新主子会与她为难,她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这条命,谁愿意要拿去便是了……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上)
醒过来的这几天里,梅倩竟真的觉得身体渐渐好转,那些苦涩的药汁起了不小的作用。几天以来,她身边的人车水马龙般穿梭着,先是老太医天天冒着严寒来为她诊脉,接着诗研又带着嘉容天天过来看她,甚至连锦柠和柱子都成了兰苑的常客。来往之际,她屋里的补品早已堆积如山。饶是这样,可每当黄昏人去屋空的时候,她仍是显得心事重重,因为嘉轩始终不曾现身。
为何会这样?霜儿一遍遍地问自己,她想过,也许是太子在为那天的狼狈别扭着,她洞悉了他心里最软弱的领地。那样自尊的一个人,也许是太在意别人眼中的他。可这些都不是她希望的。淑妃的死对他打击太大,可能会成为心底永远的伤,可在霜儿看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的路在陛下的护祐下太过平坦,甚至是一帆风顺的。淑妃的死或许会让他看清宫闱之斗的残酷,并正视东宫与中宫的关系。
也许是心事太多,霜儿忽然觉得心底憋闷的厉害,用手扶住胸口,疼痛方才好转。她忽然觉得最近一直都闷在屋里,屋子里的气息让他厌恶。想着终于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呆着,她索性泡了壶清茶,戴好斗篷出了房门。
月色清冷,又是春寒料峭的时节,霜儿不觉拉紧了斗篷,已近子时,东宫已经一片寂静。她把茶盘放在石桌上,竟不自觉地走到了兰苑的门口,甚至鬼使神差地探出头去看清内殿里是否还有灯火。她原本想着太子或许仍在忙着政务,没有熄灯,转念一想,陛下毕竟心疼他,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再把繁琐的政事压在他的肩头。他最近应该很清闲吧?霜儿如是想到,只是再清闲,他都不来看她一眼。想至此,她觉得心头更闷了,原来是想着放松一下,却不想又给自己平添了烦恼。她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