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她穿着一袭白衣,在院子里翩翩起舞。她记得懿瑄曾经在他面前跳过舞,舞姿轻盈,衣袂飘飘,在月下霎是好看。她也想在月下轻舞,可是冬天云厚,把月亮都遮住了,风也凝住了,只有冷涩刺骨的空气,她无法做到裙舞飞扬。
可是,只要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再艰难的环境她都要挑战。虽然现在逼他面对有些残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她必须让他面对,只有勇敢面对,他才能尽快好起来。
他静静的坐于几案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睛空洞无神,似乎在看她,又似乎越过她在看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缓缓来到走廊边上,静默的看着她。她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很开心,脸颊在冰冷的空气里冻得通红,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仍然忘乎所以的跳着,仿佛世界只有一个他和她。
“累了吗?”他淡淡的问在他眼前跳舞的飘絮,脑海里却闪过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她累了吗?冷了吗?困了吗?在谭府有没有好好吃饭?入冬了有没有好好休息?他多想问她,多想关心她,多想将她拥入怀中,给她他的温暖。可是,她再也不属于他,他也再不能这样做。
飘絮笑盈盈的来到他眼前,看见他眸子里闪着莹莹的光,心下喜悦:他终于能面对自己了。虽然这段时间里会很难受,但是只要她陪在他身边,一起努力熬过去,一切都会晴朗起来的,她有信心。
“霆崴。”她轻声叫他。
他转头,看她一身单薄,有些心疼的问:“冷吗?”忍不住想拥她入怀,却在伸出手去那一刻回过神来:她不是懿瑄。
收回手,他不等她回答,已经转身走进房间里,淡漠的声音在冷冷的空气中传出来:“晚了,休息吧。”然后没了声音。
她黯然的站在原地,暗自勉励自己要越挫越勇。进屋,点灯,她学着郭懿瑄的样子点灯而眠,企图通过微弱的灯光来引起他的注意,让他早点面对现实,早些脱离苦海。
可是,模仿得再像,她依旧不是郭懿瑄,依旧做不到霍霆崴会注意到的细节。她不知道她会辗转反侧,叹气不止;会下床喝茶,碰撞出声;亦会在他五更天起床上朝时,跟着坐起叹息。
闭上眼,他难过的将自己掩埋在黑夜之中,漫漫长夜,又这样过去了。
天未亮,起身穿衣,默默的看了一眼隔壁透过来的微弱灯光,兀自失神。停了一会儿,才起身前去上朝。他已经借着送镖的借口不去上朝一月有余,再不去,恐怕皇上就要派人来查探了,他不想这种混乱关头再添乱子。
皇上的确已经开始怀疑他,不过派去他身边调查的人说风平浪静,所以皇上就没有太大的动作。
下朝后,他和谭洛憬并肩而行,默默的走了一段路后,谭洛憬终于缓缓的开了口:“她很好。”
他点点头,继续默默前行。她过得好,就好。
回到镖局,飘絮已经不在。他望着空荡的院子,有些不想理会,但又不得不注意飘絮的去向与安全,因为她同懿瑄一样,除了他们,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赵麟。”他喊了一声,副手立刻出现在他眼前,他淡淡的问:“飘絮去哪了?”
副手如实回答:“飘絮姑娘说她去谭府,一会儿就回来。”
听到谭府二字,他的心又抽了一下,继而又若无其事的做起事来。
飘絮知道,让霍霆崴再爱上她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现在想做的,能做的,就是让他好起来。虽然知道谭洛憬也一定会尽他所能让懿瑄好起来,可是她还是想亲眼看看懿瑄过得好不好,她必须想办法打开他们的心结,让他们也像她和谭洛憬一样的相处。
来到谭府,不需要下人带路,她直接来到郭懿瑄的院子。可是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生气。她疑惑,把下人叫来,可是下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不肯说怎么回事。无奈,她只好去找谭洛憬。
而谭洛憬只是沉静的跟她说了一句:“懿瑄已经离开一月有余了。”就没有了下文。
飘絮着急了,问:“她去哪了?”
谭洛憬摇头,说:“不知。”
飘絮有些气急,说道:“你怎么可以让她离开,她一个人,多危险。况且现在,天寒地冻的,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了。”
谭洛憬默默的,不再说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无能为力。
“算了。”飘絮转身想走,他一把拉住她,道:“别告诉霆崴,这是懿瑄的要求。”
飘絮犹豫了一会儿,抽回手,道:“不可以,霆崴有权知道,我不会瞒着他。”只有让他知道,懿瑄才有可能“得救”。
他默默看着她,缩回手,当是无声同意。
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寒冷的气息漂浮着,凄凄惨惨,凛凛冽冽。郭懿瑄一个人穿着当初离开谭府时的那件秋衣,身上裹着当初谭洛憬给她的黑色大衣,坐在挤满人的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前往南方。这一次,她就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京城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她要去她娘亲的故乡,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锦绣河山,孕育了她娘亲这样温婉动人的女子。
包袱里有谭洛憬为她准备好的银子,足够她吃喝玩乐好几年,不过身上带这么多银两,多少有些危险,如果被抢走,她将继续觅食的生活。
冷冷的北风呼呼刮着,马车里的人全都闭目卧倒,没有人注意到她摸过黄蜡的脸上悄无声息滑落的泪滴。
如果她日夜思念的人知道她如今颠沛流离,会有怎样的反应,是默默的让她继续这样的生活?还是不顾一切把她找回去?
飘絮回到镖局,眼神中带着犹豫。霍霆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会和他说懿瑄的事,于是不动声色的起身离开。
“霆崴,”她果然开了口:“懿瑄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淡淡的说:“知道了。”
飘絮小步跑上前,拉住他,说:“你知道她去哪吗?你不想知道她去哪吗?”
他抽回手,依旧淡淡的说:“她有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回到那里,她会过得比现在好。”
飘絮气急,愤愤的说道:“她不是回皇宫,她是离开了,像她当初逃离皇宫一样的逃离这个地方,你明白吗?”
他突然一个转身,惊讶的紧紧握住她,问:“你说什么?”
不一会儿,谭府里出现了他雷厉的脚步声。狠狠的推开门,他大步来到谭洛憬面前,冷冷的道:“她去哪了?”
谭洛憬望着他怒火内藏的眸子,深呼吸,沉默摇头。
霍霆崴一把抓过他,声嘶力竭:“你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离开?”
谭洛憬安静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她让我转告你,有你在身边的日子,她很快乐。她让你忘了她,让爱飘散。”
霍霆崴愣愣的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泪花,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她让他忘了她,让爱飘散,她怎么能做到,他又怎么能做到。
“霆崴,”谭洛憬语重心长的劝他:“别去找她,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更重要的是,你身上背着所有人的生命,要她,就得牺牲所有人。”
他收回手,深邃的眸子里溢满了坚毅,仿佛下了决心般,缓缓的道:“我要她,也要所有人。”
“霆崴,”谭洛憬一把拉住他,试图将他拉回现实,恨恨的道:“你疯了吗?如果二皇子肯放她离开,她也不至于会逃走。你还不明白吗,二皇子既然能冒着被皇上发现、冒着被废弃太子之位的危险把她留在身边,就说明二皇子爱她至深,可以为她放弃一切。你若是强行要她,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你要牺牲所有人的生命吗?懿瑄会同意你这么做吗?你醒醒吧。”
霍霆崴狠狠的推开他的手,刚下定的决心不容别人动摇。谭洛憬还想劝他,他却冰冷冷的道:“我会把她找回来,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保护所有人。”
他眼里凌厉的光让谭洛憬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还是决定要铤而走险了,就算牺牲所有人,他也不在乎了吗?
转身,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谭洛憬呆愣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恐惧不安。兵戎相见、血流成河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为什么他已经望见了残忍的杀戮?
他一直相信,即使霍霆崴手中的武装力量再强大,霍霆崴不会背弃君主之义做大逆不道的事,却没想到,原来人被逼急了,会不顾一切的利用自己手中的力量进行反扑。那么,他该怎么做,是帮他的生死之交?还是做他臣子应该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进入紧张情节
、化相思成泪
她走了一月有余,他才开始去寻她。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他就像大海里捞针一样,疯狂的寻找她。
她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痕迹。他去他们逛过的集市寻她,没有;去踏青的河边,天山寺,也没有;甚至去他带她玩过的地方,采莲的湖边、听雨的画船、看萤火的芳草丛、赏枫叶的晚亭、驿外断桥边和金灿灿的麦田以及……老婆婆家,通通都没有。每一次失落的离开时,他的心都像千万只猫爪在抓,难受得让他万念俱灰。如果早知道失去她的滋味这么蚀骨,他死都不会让她离开。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找到她,永远不让她离开。
飘絮面如死灰的望着天空,悲伤的情绪一点点将她侵袭,让她开始慢慢活过来。他离开已经半个月了,没有半点消息,不让人知道他半点踪迹,他竟然像懿瑄一样,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让她无端害怕。
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她已经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虽然知道他武功高强、反手剑天下第一,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担心他会遇上万一。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万一他不小心遇见了,出了事,身边没有一个人照应,可怎么办。
三思过后,她决定去找他。副手看她一身包袱,有些担忧的劝她:“别去,你找不到少镖主的。”
她摇头,眼神坚定:“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会找到他。”
没有犹豫,没有停滞,她出发了,像他寻找郭懿瑄那样,进入茫茫人海中,在无边的天下,找寻他傲岸的身影。
早朝大殿上,皇上淡淡的问谭洛憬:“霍爱卿这是又送镖了?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