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俏到底年级还小,“啊”的低呼一声。
两位小姐低了头流着泪,迅速拿了丝帕遮住半脸。
随后花菱又跟着刘夫人去了刘家幺子的院落,谁想还没走进房间,里面就噼里啪啦丢出来好些瓷瓶,不远不近恰好碎在花菱的跟前,似乎有意不让花菱靠近。
刘夫人尴尬的讪笑,脸上难掩哀伤之色。花菱驻了足,透过半透明的窗纸,观察着里面少年的身影,少年已经是喘着粗气,身形不稳的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小厮,仍固执地拿身边的东西砸向外面。
虽然很微弱,但花菱还是隐约感受到一丝熟悉的妖气。那是白蛇的气息,却不明白为何会那般虚弱,屋子外围布了结界,这是花菱进院子时就感觉到了。
都说夜黑风高好做事,花菱让扶灵变回原形藏匿在刘家幺子院落的池塘里,自己则来到供奉玉碗的房内,静静地观察着玉碗的变化。
银白的月光之下,玉碗周身金光与黑光交错抗争,渐渐金光微弱直至消散,黑光冲入玉碗,玉碗黑纹突现,刹那间变得支离破碎。
花菱从腰间拿出法器茯苓,轻轻摇动起来。茯苓的外形就像一个普通的铃铛,小巧玲珑,声音悦耳,铃铛的末尾绑了粉色的丝带,是个极适合女孩子的法器。
茯苓是她师傅飞仙前送给她的礼物,美曰其名是师傅觉得花菱应当自立门户,没有法器护体,着实有些寒碜。可实际上,师傅是嫌弃茯苓太女孩子家家,带入天庭之中难免不为其他仙人所不齿。
茯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伴随着清灵的铃响,空气渐渐变得浑浊,玉碗的碎片散出黑气,颤抖的战栗着逐渐愈合在一起,恢复原状。从玉碗中爬出一条白蛇,张着大嘴急速得呼吸着空气,蛇尾从中间裂开,露出森森白骨,形容十分惨烈。
白蛇已经奄奄一息,蛇眼半眯半合,希冀的努力爬动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蹭到花菱脚边。
花菱俯下身,刚将白蛇抱在怀里,她的身后便红光一闪,湘俏现身跳开老远,嘴唇抖抖,杏目圆瞪,脸色苍白:“白……白蛇,你这是被人给劈了吗?小姐,快……快别过来,我害怕。”
作为一只妖,被伤成这样,着实很丢脸。白蛇埋了头,垂了眼,颇为撒娇般的蹭了花菱的颈项。
花菱抱着蛇越过湘俏身边,嗔怪得说了一句:“既是怕血,何以还要跟我来凑热闹?”
“谁晓得他流了这么多血……”湘俏红了脸,嘀咕一句。大抵作为妖,也只有她会怕血了。
第二日,扶灵变回人身,报告观察刘家幺子一晚的情况,果不出花菱所料,自白蛇收复到身边后,刘小公子平静下来,虽然气息依旧微弱,好在并不会马上丧了命。
花菱为白蛇换好伤药,拽了它到跟前,摸摸蛇头,说:“不若你自己说说,你这伤是怎么来得,可别糊弄我,我可感受不到什么邪佞的妖气。”
白蛇抬起头,泪眼汪汪,只可恨自己是条冷血动物,流不出真实的泪水来。这事原本也不怪他。
花菱见白蛇迟迟不开口,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白蛇虽懂人性,慧根善良,确是没有高人指点的低等妖类,没有人形,不会说人话。
只见白蛇的头转了转,慢悠悠的爬到扶灵身边,缠上他的小腿,显然,他想说这件事与扶灵有关。可花菱心里清楚,扶灵生性冷漠些,却不是大恶之妖,更何况这件事发生在扶灵出现之后。
正在花菱凝神思考之时,空中传来一声爆喝,一个黑影如剑般冲向扶灵脚下的白蛇。
说是迟那时快,花菱一个甩手亮出法器,强接下黑影猛烈的攻势,硬生生将黑影震退好几步。
来人手持大斧,后驼龟背,四肢强壮,目眦尽裂,俨然是只龟妖,只是不知这海里的妖孽何以追白蛇到了陆地。
龟妖的双眼瞪得很大,越过挡在前面的花菱,恶狠狠地盯着白蛇却不上前,应是忌惮着花菱手里的法器。
“既是修仙之人,何以护着蛇妖!”龟妖恨得牙痒痒。
湘俏噗嗤一笑,笑话龟妖:“你说蛇妖是妖,难道你就不是妖了?我家小姐护着他,自有道理。”
龟妖把手里的大斧头举了举:“我乃东海龙宫龟丞相的手下,为寻龙宫二太子而来,二太子越龙门时不慎遇劫,落下龙门无法飞升,至今下落不明!那白蛇却有着二太子的气息!”龟妖认定二太子遭白蛇毒害,所以一路追寻白蛇到了刘家,暗中用妖力与白蛇相斗,白蛇毕竟道行没有龟妖高深,才有了昨夜体无完肤的形容。
“呵!原是修仙的妖。”花菱轻笑,见龟妖气焰有所下降,便收起法器,淡然的对身后的扶灵说道:“既是你的家务事,我便不好插手。”
扶灵甩开缠着他小腿的白蛇,白蛇托着伤尾又委委屈屈缠上花菱的腰肢,蛇头绕过她的后颈,颓然的靠在她的右肩上。
“你回去吧!”扶灵外表虽似五六岁的孩童,可只要他双唇一抿,看来就倒也有几分老成。
“毛头小妖!你又是何人!”龟妖怒喝,待触到扶灵冰冷的眼眸,他手里的斧子无力的垂下,奇怪而惊讶的神情使原本怒不可遏的表情变得支离破碎,他颤颤巍巍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二……太……子!你何以成了这般模样!”
扶灵挑了挑眉:“飞升受损,仙体暂且变回儿童时代,幸得花菱相救,伤势无碍。龟奴你且回去复命吧。我还要在人间逗留些时日。”言下之意是要报恩了。
“二太子……”龟妖不甘不愿的转了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花菱一手抚摸着蛇头作为抚慰,一手撑在桌沿上,半是闲散,半是调笑的对扶灵说道:“你是为了报恩?即是报恩,何以将自己的气息过给白蛇,害得他险些丧命。”花菱是个很惜才的人,面冷心热,有个传承于她师傅的毛病,遇到仙缘极佳的妖,她总想度化度化,例如这条白蛇。
“两年前,飞升遇劫,落下龙门,我本想趁机在人间逗留几年,奈何父王那边追的紧,便出此下策。恰巧躲避时游到刘家,遇上了白蛇。真是对不住。”最后一句扶灵是带着歉意对无辜受害的白蛇说得。
白蛇被一条鲤鱼着了道,受了无妄之灾,颇为不满的吐了吐红艳艳的蛇信。即使知道自己这样做,未必对扶灵有用,他还是努力张着血盆大口。倒是花菱的一句话,让白蛇顿时心花怒放。
“你与我有缘,不若随我回芙芷山修仙罢!”
龟妖走后,白蛇收敛妖气,在刘府相斗的两股妖气消失不见。原本受了妖气侵蚀的刘家子女,于妖气散尽后,刘家小姐容颜恢复,刘家幺子病情好转。
刘家夫妇不知道花菱施了什么法术,只是直觉觉得花菱果是仙人,救了他们一家子,便想弄些珠宝银钱报答花菱,花菱摇了头,只向刘家要回了玉碗。
马车摇摇晃晃驶在回芙芷山的道上,白蛇蜷缩在角落里,犹自舔着心中的伤口,由于妖气冲撞了刘家,害得刘家失去两子,他折损了三百年道行,他五百年的修行,差点一朝散尽。
相较白蛇的低落,湘俏是嘟了嘴,靠在花菱怀里,一路埋怨扶灵的真实身份,最后问一句:“你真是龙宫二太子?”
扶灵对此翻以白眼算作回答。
【尾声】:
芙芷山近年来越发仙气缭绕,人杰地灵。花菱的小木屋依旧充斥着一鱼一鸡的斗嘴声。不同的是,院中的柳树下,赫然多了一抹挺拔的身影,黑亮滑顺的发丝简简单单被黑带绑着,一袭白衣偶尔点缀着片片翠绿的柳叶,光是看男子的背影,已让人觉得是何等的儒雅。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每当男子看到花菱时,脸上便露出花枝招展的笑容,身形一抖,轰然瘫软在地上,带着尚且人身的躯体一扭一扭的向花菱游去。
待游到花菱脚跟时,男子变作一条白蛇,缠上花菱的腰身,蛇头绕过后劲放在她的右肩上,蛇嘴里甚是亲昵的吐出两个字:
“花菱。”
作者有话要说:开篇简单的介绍了几个主要人物和故事发生的背景。
、苗女
【前缘】:
已近深秋,连红枫都撑不住秋意,枝干秃秃,只余下一地半枯半红的枫叶。宁静而狭窄的官道上,突然疾驰出两辆截然不同的马车,带起一片片红枫飞散。奔在前头的那驾马车,四驹驮拉,黝黑的车身用了上好的锦缎裹身,挡去了秋的寒意。车身露出木脊的地方,皆用了金箔相砌。相较于它后面的马车,后者便要显得朴素许多,普通的木脊,翠华的窗帘,车前的风铃叮呤作响。
车架前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右边是驾车的中年车夫,车夫驼了背,眼神却无比锐利。
车的里面坐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白衣,头伏在窗头,面容姣好,肤色白皙,浓眉之下的双眼滴溜溜的瞅着外面的景色,时而精光闪现,时而用余光扫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女子。因为女子没说话,男子缩回脖子伸到女子面前,眼前眨了眨,轻柔的叫了好几声:“花菱,你睡了吗?”花菱依旧没有动。男子努了努嘴,慢慢将头凑近花菱,期间还抽了抽鼻子,嗅着花菱颈间淡淡的茶花香。
花菱眉目抖了抖,伸手推了推男子的肩,半眯秀目:“白蛇,莫靠我这般近。”
男子听到花菱对他的称谓,不甘的嘟了嘴,说:“白蛇,白蛇……野鸡叫湘俏,鲤鱼叫扶灵,为何你总唤我白蛇,白蛇!我也想要个名字……”白蛇说话声愈来愈小,最后几个字险险淹没在隆隆车撵声中。
花菱眯着眼闪过一丝诧异,显是听清了他的最后一句。白蛇跟了她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白麟,唤白麟如何?”花菱笑了笑。
白蛇愣充了一会儿,没料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花菱却上了心,随即点头:“白麟……好,就白麟吧!正符合了我一身的白鳞。”
花菱眉眼弯弯,执起白蛇的手,在他手心写着他的名,嘴里解释道:“是翠凤白麟回异道的白麟!”
“花菱说什么便是什么。”白麟才不懂什么诗句,只觉得花菱喜欢唤他什么,便是什么罢!
花菱不再多作解释,身子放松下来,作势又要闭上眼睛。白麟不依不饶,推了她的肩:“花菱,外面景色正好,你起来看看。”他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