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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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菱-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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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菱不再多作解释,身子放松下来,作势又要闭上眼睛。白麟不依不饶,推了她的肩:“花菱,外面景色正好,你起来看看。”他实在是无聊的紧。
花菱无可奈何,闭了眼问:“白麟,你下山几次了?”
白麟正了正坐姿,认真回想:“元宝十六年一次,庆和八年一次,庆和十一年一次……”
“现今庆和二十七,已是第四次。”花菱微微叹了口气,接过白麟的话茬,“白麟,你跟在我身边四十余年,为何还这般……”
未待说完,白麟已打断花菱:“可这是我第一次与你出远门。”
没错。他下过好几次山,可次次都是随着那条锦鲤采办日常物资,唯独这一次,他是随着花菱,去南下一个叫做苗疆的地方。
几日前,芙芷山来了不速之客,明明芙芷山设了路障,常人是上不了山的,却有个独耳挂饰,项戴银圈的男子敲了他们的木门。
白麟诧异间,已一抹嫩黄站于门前,与那个男子谈了起来,三言两语,只见花菱蹙了眉,点了头,喊了扶灵去准备马车,男子神情轻松起来。
这是作下山的准备,花菱原本并未打算带着白麟一道下山,他却是缠了很久,变回蛇身缠绕在车轮上,扶灵驾车,跟在他身后的龟妖自然也步步跟随,最后,却是湘俏留下来守家,临走前,湘俏握了花菱的手,依依不舍。
至山下时,另有一辆四驹的马车。上山来的男子是苗疆的苗巫羟予,人二十出头,生得俊朗,而马车里的男子,正是苗疆的主人,庆和帝的第十一子,福王。
传言,福王一年多前上京岁贡时,途中遭遇刺杀,虽逃过一劫,却被倾覆的马车压断了双腿,所幸怀孕七月的福王妃并没有受伤。
花菱见到马车里的福王,算是验证了那个传言。福王端坐在马车内,脸色温和,丝毫不见至残后的毅然,高贵而儒雅的气质与天俱来,他看向花菱的眼,温和一笑:“闻芙芷山住着仙子,却不想是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不过是驻颜之术。”花菱淡然。
福王继续说道:“姑娘愿随本王前往苗疆,本王感激不尽。”
【正文】:
马车进入苗疆地界后,驰速渐缓,连续一月余赶路,再好的马驹也已精疲力竭。
苗疆地处国家南边,多奇峰险峻,再往深处。福王命人弃了马车,乘轿而行。至福王府前,管家拖了轮椅服侍福王做好后,才命人请了花菱下轿。
为了减轻重量,花菱乘轿时,白麟已自觉变回蛇身缠绕于花菱的腰间。而福王府的下人多为苗人,苗人多善以鼠蛇虫蝎养蛊,因而在见到花菱身上的金纹白蛇时,并没有过多的注目。
福王推着轮椅,在前面为花菱引路。苗巫羟予跟在其后。此次花菱来苗疆,为的是福王妃。
一年多前,福王妃随福王上京岁贡遇刺,传言福王妃毫发无损,安然归来,实则内有隐情。来苗疆的路上,花菱断断续续理清了前因后果。
福王被车架压住双腿时,分明瞧见身怀六甲的福王妃被马车甩出三米之远,周围是侍卫与刺客的打斗声,他看着不远处血红弥漫的王妃,只觉身心俱裂。
待护卫将他救出时,他顾不上自己的腿伤,一路爬到王妃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福王妃被甩出马车时,后脑碰到利石上,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已咽了气。
不会有错,福王妃当时确已在福王的怀里咽了气,这一点福王很确定,离奇的事,方已入棺的福王妃突然从棺内坐立起来,茫然而惊恐的眼睛搜寻着自己的丈夫福王,见到福王的那一刹那,福王妃飞奔入错愕的福王怀里,嚎啕大哭。
那一日,福王妃死而复生,那一日,随侍的下人均被绞杀在回程途中。
花菱见到福王妃时,福王妃正一手支头,看着窗外的秋色。福王至她身前,轻轻换了声:“羟歌,这是花菱姑娘,为你来治病的。”
福王妃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岁,本应是很俏丽的女子,却因着苍白的脸色抹去了生气。福王唤她时,她的眼神迷离,嘴角的笑带了柔弱与凄凉,对着花菱微微点头。
羟予略带了歉意:“幺妹自回来后,变得沉默寡言。”幺妹是福王妃的乳名,她其实并不是汉人,从福王唤她羟歌时,花菱已猜到福王妃是苗族族人。
管家进房,伏在耳边说了句话,随后福王致歉,与王妃道了别,大抵是他不在苗疆的一月余,囤积了不少公务。
福王走后,福王妃站起身来,宽大繁复的衣裙下,终于显露出大隆的腹部。王妃顺着花菱的目光,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会心一笑:“他在我肚中两年有余,我日日感受着他在我腹中的成长。”她悠然抬起头,看向羟予:“予哥,我不想离开他。”
羟予默了声,悲恸的望向福王妃的眼。
福王妃似乎习惯了羟予的默然,只径直走到花菱的身前,想握起花菱的手。就在这时,白蛇突的从花菱颈间伸出,蛇头摇曳,红信吞吐,威胁着不让福王妃靠近,福王妃的手僵在半空中。
花菱安抚得摸了蛇头,将手放入福王妃手中,随着福王妃摸向她隆起的腹部。
“你瞧,他还活着,我舍不得他。”耳边是福王妃的轻轻低喃。
花菱顺着胎动移动着自己的双手,有意无意的拂过福王妃的腕间,片刻后,收回了手。她回身看了看扶灵的脸色,锦鲤离水太久终究对本身有害,扶灵的肌肤已经干涩不堪,她让羟予想办法弄些水给扶灵泡泡身。羟予点了头,带着扶灵下去了。
福王妃走回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湿巾轻轻蹭着自己脸上厚重粉白的铅妆,一边擦一边说:“花菱姑娘想不想听听我与福王的故事?”
“你说给我听也好,终归我希望你在往生时没有什么遗憾的事。”花菱坐了下来,拿起金棍挑了挑香炉里半残的香料,白蛇收敛了蛇性,乖顺的将头伏在花菱颈间,蛇眼半睁半眯,好一副慵懒姿态。
庆和二十二年,太子初立。碍于储位的强权,其他王子纷纷得了封号前往各自的封地。福王排行十一,母妃又仅是贵嫔一名,因而封地到了他手里,只剩下南边的苗疆,被京都称作蛮夷的地方。
苗疆之地,夷族最多,尤为苗族最为昌盛。福王初到苗疆时,过得并不算好,各族首领无不给下马威的。
羟歌见到福王的时候,正是本族的祖先祭祀,她是族中最尊贵的儿女,和着羟予的高歌,身上无数银饰的叮呤声,赤脚踩地,翩然起舞。一阵高亢的鼓声之后,她一个旋身骤然停了下来,一眼便瞧见人群中锦衣华服的福王。
福王在她眼里是不一样的,对于族人的朴素,热情,他是华贵而文雅的,族人黑衣白银,他却玉簪挽发,锦衣披身,从福王身上,羟歌仿佛看到了京都的奢靡繁华,是那样的令人向往和着迷。
她清楚的看到福王晶亮的眼看着自己,眼里充了满满的笑意,福王侧头微微朝身边的侍从点了头,随即朝着自己的阿爸走去。
说到这里时,福王妃的眼看向花菱,脸上少有的露出幸福的笑:“我喜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清澈,很拘谨,那样的明亮。即使按传统,我应该是羟予的妻子,可我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你知道吗?当阿爸告诉我福王向我提亲了,我简直高兴坏了!连着好几天兴奋的睡不着觉。我那时心思很单纯,一心只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我以为他也应该是喜欢我的,不然他怎么会想娶我呢?”
福王妃放下手中的湿巾,脸上的铅粉已褪得一干二净,露出原本略黑的肤色,她垂下卷长的眼睑,挡去眼眶的青黑,继续说道:“我学着汉人的妆容,扑上了厚厚的铅粉;我褪下满身的银饰,戴上了他喜欢的白玉,你看,这些都是他送给我的。”她拿出一个雕花的木匣子,匣子里满满的玉簪,玉耳环,玉戒指,玉镯子。
她抬手逝去头上最后一根玉簪,爱怜的将它放入匣子里盖好。没了簪子的固定,一头青丝直垂于地,她庄重的拾起长发,轻轻扭转,仅用发带在后脑绑了个单髻,再用黑布围起自己光洁的额头,用心细致的戴上银钗,角头,银项圈。
“看,这是我的骄傲!苗家的女子,没有哪个敢戴这样大的角头”福王妃指了指自己的头饰。
花菱赞同的点了点头,笑道:“很美!”
“是啊!很美……我是苗家最美丽的女孩,我以为我总能打动他的。”福王妃声音凄凄,眼神变得哀伤,“我刚嫁给他的时候,他待我很好很好,真是符合了那一句相敬如宾。呵呵!我想要什么,他就立马着人去办,我想回窑寨见阿爸,他总也陪我回去,事事俱细,亲力亲为。他想着法子讨好我,讨好我的族人……可在一起久了,我发现他只是对我好,他对我没有真心。你看,多可笑呀!我是他的妻子,可我也仅仅是他的妻子。”她笑的凄凉。
花菱再次点头:“你将他想得太美了,孰知越是美好的东西,失去时越是痛苦。”
福王妃自顾自的说着:“后来,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我想,有了孩子,他一定会慢慢喜欢我的,更何况那次他带我上京,第一次想带我去见见他的家人,我可以见到他的阿爸和阿妈,我还可以……”福王妃的眼睛明亮坚定,外表明明还是美丽,却不知怎得,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听着有些诡异,轻轻的又很快!
花菱拂袖起身,伸手拂过昏昏欲睡的白蛇,白蛇抬起蛇头,从花菱身上爬下,片刻后变成人身,犹自抬手弥了弥迷离的双眼,显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福王妃此时已陷入某种执念,嘴里不断的说着自己的念想。羟予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花菱祭出法器,轻轻摇动茯铃,分明那样小巧的茯铃,却合着锐利的金光,一下一下敲向羟歌的心口。羟歌的表情很痛苦,紧紧咬着牙,捂着胸口。羟予终是不忍,冲过去挡下一注金光,双手怀抱欲坠的福王妃,向花菱求情:“花菱姑娘且缓缓吧!”
花菱收回茯铃,看着倒在羟予怀里的福王妃:“不若你将尘世的事了一了,到那时,你自行来找我,我再度化你。”说完她带了白麟退出房间。
花菱席地而坐,一手拿了盘面碎,一手将面碎轻轻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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