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谷欺负得来劲儿了,故意问,“小鬼,莫非是有不认识的字?来,我教你。”
楚晓气极反笑,“好!你够胆!你要是教不了谁来求情都没用!”他死都不会承认的,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自己就是解释不出来。他的功课全都是叶胜愁在教,现在叶胜愁不在了,他只能自己摸索。
香谷拿过小鬼手中的书,瞄了一眼,不禁睁大了眼。楚晓见她反应,不禁冷笑了起来。哼,一个丫头,肯定连字儿都不识几个,何况这么高深的学问。心里不禁舒坦了一点儿,等着看这丑女人闹笑话。
竟然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不过都是繁体的。看来自己也没穿越到什么鸟不生蛋的时空,既然这里有唐朝的诗,那这个时代肯定是存在过的,应该在唐之后。莫非考古研究还不够,才没发现这个隐藏的朝代?
“本殿大人大量,你滚吧!”楚晓伸手就要夺过书来。
“谁说我不会的?”香谷灿烂地笑起来,这《春江花月夜》是她最喜欢的一首唐诗,倒着都能背出来。“你问吧?哪里不明白?”
楚晓到底只有八九岁,再怎么聪明也还是无法完全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丑女人识字已经很让他震惊了,看这样子竟是颇有学问,看我来试她一试,于是尽捡自己不懂地问。
“这个词儿什么意思?”
“滟滟,波光闪动的光彩。你想一下碧云轩那里不是有个湖么,微风起来的时候,水波闪耀。”
“那这个呢?”
“汀,水边的平地。”
“这个?”
“摇情,情思激荡,很激动的意思。”
“……”楚晓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她真的都懂。
“为什么要念这首诗?”香谷问。
“……”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句诗来,“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胜愁胜愁叶胜愁,心里划过熟悉的刺痛感。这个小孩子很是不安,他也有害怕、无助、焦虑,但为了保护比他小很多的弟弟硬是死扛。哎……香谷叹了口气,轻轻捏了一把楚晓嫩嫩的小脸,楚晓虽然皱紧了眉头但到底没有再挥开。“小鬼,以后我来教你念书。”香谷还想给小宝贝讲故事,童话她好歹也看了不少。
楚晓埋下头,他对这个丑女人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点改变,只有一点点,他在心里强调。
“哦?那小丑儿识字?”楚夕曜眉眼里的那丝丝兴趣越来越浓。一个丫头竟也有不俗的学问,看来这兰正荣家教不错啊!“她在教那个小鬼念书?”这么多年来楚夕曜刻意不去管那小鬼的学问和功夫,任叶胜愁折腾,本以为叶胜愁死了他的才识也会荒废,不想那小丑儿又来插一脚。这小丑儿看来尽做些和他针锋相对的事!
“是的。昨儿个刚把《春江花月夜》习完,还教了二皇子书法。
”
“她字怎样?”
“离得太远,碎开无法得窥。想是不俗,连二皇子都乖乖的照她说的练。”
楚夕曜淡淡地笑了,那笑容稍纵即逝。“朕倒想看看。”
碎开还震在主子刚才那一笑里,跟了主子二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主子的笑意进驻眼底,虽然淡得很。
“碎开夜里会想办法给主子送来。”
“这是什么?”夜明珠照明的御书房里,楚夕曜手握一方绢帛,问碎开。
“是香谷书案上的,碎开顺手拿了来,给主子过目。”
仔细看那字,饶是处变不惊如楚夕曜也不禁暗暗惊诧,这小丑儿写得一手好字不说,更难得的是这字体遒然大气,刚劲有力,竟是一点不输男儿。再细看内容,像是一阕小词,只是这字儿怎地有些没见过。
楚夕曜示意碎开铺开宣纸磨墨,将那阙小词誊写下来,那字比之香谷更加的霸气,兼神采飞扬,就是香谷看了也不得不承认,光是字就有不容小觑的天家风范。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逾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这是清末大才子纳兰容若的《长相思》,香谷写的又是简体字,这个朝代的人哪识得。
就识得的几个字来看,这阙小词味道独特。没想到那小丑儿不仅识字,还能为文。等时机到了,定要那小丑儿把这小词解来听听。楚夕曜自认已是读万卷书之人,竟从没见过那些个字儿,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有些纳罕。
第13话
绢帛被送回后依然压在书案上,像从来没有人动过一样。这是楚晓第二天的功课。既然要教当然要先教自己拿手的,纳兰容若恰好是香谷最欣赏的才子,诗词自是要从他开始。
楚晓拿着手中的绢帛,露出一丝疑惑,有些字不认识。
“小鬼,从今天开始我要教你另一种字体,那是由你们所用的字体演化来的,你们用的字体太复杂了,写起来费力,用起来也费力,你记得这字体叫简体字,你们用的字我们就姑且叫繁体字吧!”香谷暗自吐了吐舌头,希望历史上的大仙们别骂我欺世盗名啊!“就从这首小词开始,这种每行字数不尽相同的文体我们可以把它叫做词,也可以叫做诗余,跟坊间唱的小曲儿有些像,它比起之前你学的诗来更方便抒情,句式灵动富于变化,学起来很容易。”
楚晓到底没忍住心中的敬仰,这个丑女人太厉害了,说她学富五车也不为过,竟然还能自己研究字体,创造新的文体。他哪知道香谷就是个搬运工而已,把自己二十多年学到的前人留下的伟大学问搬来依葫芦画瓢。
看那张小脸上千变万化的神采,香谷偷笑不已。随即拿了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将这阙《长相思》的繁体字写来,这简体字只是让小鬼学学,毕竟文字这种东西如果不普及那是没用的,要她是那个狗屁天子她就会颁行实施简体字的命令。
“山一程,水一程,
身嚮逾關那畔行,
夜深韆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
聒碎鄉心夢不成,
故園無此聲。”
对于香谷的字,楚晓的惊讶早已平复,看她这么写来,字倒是全都认得了。于是香谷细细地讲解起这首小词来。
“你为什么写这样的词?”了解词的大概意思后,楚晓问。
“谁说是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不是她写的了,“你应该能从词里品出来吧?我……”差点咬到舌头,容若,对不起了,“我写这首词的时候,很想念家乡,虽然那个地方早已无法回去,但是……”之所以第一个就想到要教这首小词,就是因为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想念自己现世中的那间小屋,虽然就六十几平米,但是她花了很多心思打点,阳台上种的花花草草每一株都是她精心挑选,她突遭横祸,还没有付完房贷的小屋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想到这里不觉就叹了口气。
“你还有个地方可以念想,我和宴儿什么都没有。”楚晓垂下一双眉眼,气氛顷刻间凝重起来。
“哥哥,哥哥。”宴儿爬上楚晓的膝盖,小手抚摸着哥哥悲伤的眼。楚晓随即将宴儿抱进怀里。
“晓儿,最在乎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这是香谷第一次这样唤楚晓,楚晓莫名觉得温暖,也就没有追究她逾矩。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心中一震,随即笑了,搂紧怀中的小人儿,“说得真好,我这一辈子最在乎的人就是宴儿,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最在乎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楚夕曜琢磨着香谷的这句话,手上是那阙繁体字的《长相思》,心里的惊诧已经往惊涛骇浪那个程度发展。再细细地对比繁简两个版本,果然,都可看出简化痕迹。之所以很多人无法识文断字,传统是一回事,不能普及也是最大的原因。莫非真是无意间挖到块宝,那小脑袋瓜里的东西到底都是从哪里来的呢?楚夕曜陷入沉思。
碎开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什么时候主子对政事以外的人事上过心?但自从这丑丫头出现后,主子政事以外的时间都被她占去。好比今日,刚下完朝就急冲冲召他回来询问栖云宫的情况。
这日夜里香谷有些心神不宁,白天才去过栖云宫,可吃过晚饭后心跳竟然莫名加快了许多,终是坐不住,推门往栖云宫急步而来,才刚推开栖云宫的大门就被里面冲出来的人撞了个趔趄。香谷赶紧稳住对方,是楉草。
楉草抬起头来看见香谷,赤红的眼睛分外吓人,竟哽咽起来。香谷一个激灵,知道不好,拉了楉草奔回房里。只见楚晓面色平整地躺在床上,但是却满头大汗,身子更是缩成一团,宴儿吓呆地趴在他身上,眼泪拼命地流,就是不敢哭出声,像是怕惊醒了哥哥。
“怎么回事!”香谷蹲下身来查看楚晓,声音惊慌了不少。
“晚饭时,二皇子刚吃了没多少就突然一把拍下三皇子的手,吩咐奴婢把东西全倒掉再去御膳房亲自做些东西给三皇子。然后就躺上了床,谁知三皇子吃完饭后回到二皇子身边就突然哭起来。奴婢一看,吓了一跳,二皇子像是很难受,可是又不像中毒,已经陷入昏迷了。之前这些事都由总管打理,现在他不在了,奴婢……奴婢不知该怎么办,正想去求姐姐帮忙。”
香谷心痛的很,不禁鼻子发酸。强自镇定,她告诉自己慌不得。接着去检查宴儿。“叶总管不在后,三皇子所有的食物都由二皇子试过之后才可以食用,所以三皇子没有什么事。”香谷听楉草这么一说,心才稍稍放下一点。就这么一会儿,床上的楚晓身子竟然抽搐起来,脸色也更苍白,汗更是下雨一样滴个不停。一定是中毒了!只是不知道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蛇蝎女下了什么毒。现在怎么办?宣御医?不,不行!肯定没用。那还有谁可以帮忙?香谷脑中迅速地闪过一个人影。只有冒险找他了。
“楉草,你好好看顾晓儿和宴儿,我马上就回来!不要搬动他!”希望来得及。香谷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往银翼宫跑去。这边,一直隐在梁上的碎开见香谷奔出去。毫不犹豫地隔空点了那小宫女和三皇子的穴道才一个纵身跳下来,审视了一下二皇子,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毒,怕二皇子熬不过去,掏出藏在胸口的小瓷瓶倒出一颗绿色半透明的药来,掰开二皇子咬紧的牙关塞了进去,抬起下巴一合,见他咽下去了才稍微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