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肆意哭泣,只紧紧的咬着唇,满脸哀求的望着肖容华,眼泪在眶中簌簌打转,满目皆是可怜之色。
肖容华见状越发的得意,尖尖的护甲划过刘答应的脸颊,嘴中越发轻蔑道:“你这种人,生来就是骨子贱,只配给人做奴才,若是恃宠而骄,跌下云端的时候,便会粉身碎骨!”
她笑的张狂,又接连打了那刘答应三巴掌,眼神更是若有若无的飘向我,显得极为挑衅。
四周越发的静,我心里有些发冷,这刘答应,以前应该是肖容华宫里的宫女,只仗着有几分姿色,因而在刘弘醉酒时候,便乘机成了嫔妾,在自己门前被人拔了头筹,难怪肖容华将其视为肉中刺。
看她年纪尚轻,定是没经过什么大风浪,想必她平日里也是试着对着诸妃嫔百般讨好,无奈始终不得要领,如今在宫中已是举步维艰,索性只以为刘弘所宠,便是大红人,不然刚刚也方才必定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对我示好。
人皆为了一己私欲,她未必是真心对我好,这种人,我素来不会同情,只希望,今日这顿打能让她长些教训,日后活的更加小心方好。
座上之人皆是不忍之色,唯有那李昭仪面上满目淡漠,只略略扭过头,似是不想再看。
“够了。”
皇后端一端自己遥遥的八宝紫金流钗,终于懒洋洋的发话制止,“肖容华,你当本宫这里是什么地方,寻常作坊还是集市街头?
你自己要管教打骂丫头,就回你自己宫管教去,在本宫这儿,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
更何况,”
皇后略顿一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神态越发的冷了下去,“人家如今也已经不是你的丫头了,你下了这般狠手,日后皇上问起来,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那肖容华面上还有不甘之色,碍于皇后之言,却也只得讪讪的住了手,冷哼了一声,返回座位坐下。
那刘答应乃是一介女子,如今生生受了这几巴掌,此时已是鬓发全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红肿青紫,不辨本来面目,再加上她涕泪满脸,一时竟显得恐怖异常。
皇后不耐烦的看了几眼,便直接吩咐那些老嬷嬷们快点拖出去,免得惊吓到各位小主。
我面上波澜不惊,宽大流云水袖下方的手却是紧紧的攥住帕子,关节更是捏的发白,不是不懂得皇后真正的意图所在,也不是不懂得方才那刘答应求救的眼神,只是,我自身不保,实在是无能为力!
那肖容华满脸假惺惺的之意,亦转向众人道:“诸位姐姐妹妹方才受惊了,都怪子涵年轻太过莽撞,见着有人不遵宫规,便气上心来,结果只顾着出自己心头这口气,下手不分场合轻重,竟没能为姐姐们着想,真是让姐姐们受怕了!”
她用手轻拍自己的脸颊,眼神却是极为高傲,一一瞟过众人之面,神色间并无一丝后悔之意。
皇后细细的打量着自己流光明艳的护甲,只淡淡应道:“看样子以后得叫教引嬷嬷再去教教你了。”
众人见皇后尚如此宽宏大量,皆是面面相觑,便也都只附和着笑笑,而后便沉默不语。
毕竟,一介答应而已,命,更是比草芥还要轻。
皇后亦是未多说什么,长长的鎏金赤色护甲置于鼻息处,“再过些日子,便是太后娘娘的大寿了,诸位小主,关于贺礼,倒是都用心好好准备准备!”
她似乎对这个话并不十分热衷,语气神态皆是淡淡的,见此,我不禁有些奇怪,论理,太后娘娘虽然并非是刘弘的亲生母后,但她毕竟尊为太后,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皇后一向以刘弘的兴趣为先,无论如何也该是竭尽所能的侍奉讨好,为何如今竟是如此态度?
没等我多多细想,皇后眉间掠过一丝倦怠,只懒懒的挥了挥手,道:“罢了,本宫如今也有些乏了,你们行过礼后便都退下吧!”
众妃嫔忙点头称是,而后便按了规矩一一退下。
殿外晴光洌然,明媚恍如隔世。
刚刚走出坤宁宫大门口,便听后面传来静晗急急的唤声,“妹妹留住,妹妹留住。”
闻声,我略略站住脚,待她紧走几步赶上前来,只于我面前站定。
我微微一笑,握了她的手柔声道:“姐姐如今可安好了?”
她亦是笑笑:“姐姐还好,只是不及妹妹你风光,最近盛宠当前,宫里都热闹够了。”
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只稍稍别过脸去,道:“姐姐这般说可是折煞妹妹了!”
静晗见状,作势便来挠我。
“生气了?”
我咯咯的笑着,只满处躲闪:“好姐姐,你且饶了我吧!”
静晗故意虎着一张脸,只肃声道:“看你还敢不敢随便生气!”
我连忙求饶道:“好姐姐,我再也是不敢了!”
她见此微微收了手,我趁着她不注意伸手掐住她的腰,静晗平素不怎么怕痒,唯有腰肢是她的死穴,一挠就浑身无力了。
此时她被我弄得喘不上气来,直笑得眼泪汪汪的,口中也是断断续续道:“哎呀,你……你快快住手,动……动手动脚的,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我见她实在笑的喘不过气,方道:“姐姐要是不怪罪我,我方住手!”
她只连声告饶道:“罢了罢了,我不挠你便是了!”
闻言,我方住了手,见她还想再扑上来,忙变了脸色道:“姐姐说过的话可是不算数?”
静晗闻言,只瘪瘪嘴,道:“罢了,这次便饶了你,下次若是再如此,便是你笑着求饶,我也定是不放手的了。”
我略略捂脸,只做委屈道:“可不是姐姐先挑起的话题么?如今反而赖着我了!”
静晗无奈道:“妙鬼精,反正谁也说不过你!罢了,且随着我去我宫里坐坐吧!”
我有些迟疑,她却暗暗拉一下我的手,只低语道:“此处人多眼杂,有事相嘱,相嘱。”
青石砖堆砌成各条蜿蜒的路径,或高或浅,孤零零的通向宫的深处,尽头消失不见,空留人独自思量。
石道旁皆是杏花漫天,微风拂过,瓣瓣杏花翩翩而落,正是缤纷摇曳之景。
刚踏进金禧阁,静晗便命人细细放了内室帘子,又连着屏退众人,只吩咐小内监出去守着门,任何人不得命令都不许进来,而后方拉我在内室坐下。
内室帷幔低垂,室内微微熏着紫檀香,并着并蒂而开的秋海棠,却是微微显得沉闷。
我见她如此谨慎,也只好唤了如烟出去,她注视我良久,而后方叹一口气,细声道:“卿儿方才,可是有怪于姐姐?”
我面上微微露出诧异之色:“姐姐何出此言?”
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你我本来情如姐妹,当你临难我却冷眼旁观,实在是有违情意,你若是怪我,我也定是无怨言的。”
我只做不在意一笑,“姐姐怎能这么说?对方权势太大,姐姐若是因为我受到了牵连,又叫我良心何安?”
静晗无奈的笑笑,只道:“你若是真能这么想,我便也是心安了的。”
我狡黠一笑:“敢情姐姐弄的这般神秘,结果就是为了这件事么?那可真是多心了,你我从小到大,我何时因为这种事情怪过你?”
她勉强笑笑,只替我徐徐斟上一盏茶,而后将食指立于唇边示意我不要多言。
我见她如此,心中隐隐不安,只觉此事应不是这么简单。
四周寂静无声,她静静地沉默一会儿,方小声道:“环卿,你难道不觉得,这宫中有些什么古怪?”
我见她突出此言,只以为她是在调笑,宫中古怪多了去了,谁又能全部放在心上?
正想出言取笑,却见她无论神态还是言语皆是一本正经,并无丝毫玩笑之意。
见此,我只得敛色道:“宫中古怪众多,环卿却不知姐姐说的是哪个古怪?”
她似乎有些担心,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着些什么。
阳光隔着湘竹片片的帘子斜斜的透进来,只在地砖下投下一块一块斑驳的剪影,一派流离之景。
静晗沉默半响,而后方轻声道:“其实我也不想让妹妹你徒增这些烦恼,但这宫里,本来就是各人勾心斗角,不知道什么人该信任,什么人不该信任,我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也只有你,故而方说与你听。”
我见她眉头紧锁,便知此事不同寻常,亦不再说话,只端起面前的青瓷瓮茶盏,一下一下,缓缓吹凉。
她复深深看我一眼,方悠悠说道,“你觉不觉得,皇后有些奇怪?”
闻此,我一时失神,手上却不自觉失了力,握着的青花瓷碗直直坠于地面,登时摔得粉碎。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异常刺耳,我满怀歉意的看她一眼,不禁只感到万分尴尬,正想招来小丫鬟收拾,但静晗却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只对我摆摆头示意没事,又再次屏气听了许久,确定四周确实是没人在偷听,而后方松了一口气,继而嗔怪我道:“这是怎么说的呢?我还没多说什么呢,妹妹便这般激动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开口做撒娇状:“请恕妹妹莽撞,实在是姐姐方才之言,太过震惊,妹妹一时控制不住,才会如此。”
她无奈的笑笑:“的确,我初次察觉,也只是觉得震惊不已。”
我敛了眉色,“姐姐出此言,可是有什么依据的么?”
“我哪里能有什么依据,只是觉得皇上和皇后之间,很是奇怪罢了!”
她略顿了顿,只抬头看我一眼,而后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贵嫔,但皇上对我,虽不如外界所传那般好,也还算是温柔备至。
可是……可是那皇后娘娘,她贵为国母,我总感觉皇上对她甚为冷漠!
并且,我听那些老宫女们说,皇上,近几年,竟然从未主动招过皇后侍寝,”她见着我惊愕的脸色,又补充道,“据说一次也无,只是偶尔两人在一起吃顿饭罢了,除了某些特别盛大的场合,两人一般不会在一起!”
她的声线突然变得十分小,轻的几乎如耳语一般。只两眼定定的看着我,似乎是希望我有所反应。
我蹙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只淡淡道:“姐姐,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她脸色微微一惊,似乎没想到我只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竟是有些发愣,良久方吞吞吐吐道:“我是赵家的长女,身上肩负着庇佑赵家的责任,这般……这般自然只是想多获恩宠了!”
“姐姐,”我低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