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打更的人颤抖着声音喝出来。
没有回答。
仗着手上提着灯笼,打更的人慢慢走近了。
白色的晃动着的看起来像是衣服一样的东西更加清晰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衣服或者人,而是一具被悬吊起来浑身□的女尸,打更的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哀号着坐倒到了地上。
“——妖怪杀人啦——”
凄惨的叫声替代当天晚上的更声传遍了云九镇——
“等等。”听得入神的时醉阳不得不让玄翎暂停了一下,“既然是尸体,那怎么就知道是妖怪杀人呢?”
玄翎微笑,“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又接了下去。
打更的惊叫声几乎把全镇的人都吵醒了,那恐怖的叫声自然惊动了县衙,立马派了人前来查看,细心的差役也如此询问过打更的人,从他哆哆嗦嗦的回答中可以听出除了尸体他还看到了另外的一些东西。
女子死得很惨,伤口遍布身体,切划的人简直就是把她当作了雕刻的工具,而且在打更的人出现的时候,那个凶手还在她的背后雕花,尖长指甲深深地刺进了女子雪一样白的肌肤里——青色的脸,长出嘴巴的白色獠牙,血红的眼睛——简直和云九镇早先就有的传说中的夜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打更的人尽管不停哆嗦,可那依旧绘声绘色的叙述弄得差役浑身发毛。
隔天的早上,夜鬼杀人的故事就在云九镇传得沸沸扬扬。
真正让全镇的人都跌落进恐惧的深渊的,还是在第七天的晚上。
自从七天前打更的人被那个鬼吓病了之后,这云九镇上的夜晚就消停了几天,那些爱在晚上撒撒酒疯闹腾闹腾的人们都不敢出门了。不过,人是很健忘的,一连几天都没有事发生,官府晚上又派了好多的衙役巡查,一些个胆大的不信鬼神的家伙就又开始放纵他们的行为了。
在发生那起案件之前,宿香楼是同百花楼齐名的香艳场所,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在夜间营业的。出了几日前的那个案子后他们这两天晚上的客人来得少了,生意自然就不太好了。妈妈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在一个客人要求带走他们这里最漂亮的花魁一晚上的时候,妈妈的脸色还是犹犹豫豫的,可在看见了那个用面纱遮住了面容的客人放到她手中的银票的时候,妈妈的笑容就变得有点谄媚了。
“好说好说,您尽请带人走,我这儿的姑娘,那是没的说的。”
那天晚上被带走的花魁,一直到第三天都没有回来,眼见着事情瞒不过去的妈妈报了官府,出动了所有的衙役全镇搜索,在她失踪第五天的白天,就在镇外的破庙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同样的浑身□,同样的满身伤痕,比上一个女人更加凄惨的是,她那张漂亮的脸孔被彻底剥走了。在场的官差们差不多都吐了,还是颤抖着的妈妈凭着她身上的胎记把她给认了出来。
宿香楼由此关门大吉,有不少的姑娘到了花百里那里,玄翎可以感觉到花百里这家伙虽然没有说过,在心里还是暗爽了一把的。
官府为此彻查了全镇的人口,可惜,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明面儿上是说缺少线索,暗地里也有不少的官差彻底信了打更人夜鬼的传说。
传说里,那夜鬼是阴曹地府逃出来的夜鬼,专门杀掉那些年轻美貌的女子,只因她们拥有它没有的花容月貌。
更恐怖的是,在第一个案子和第二个案子之后,第三个和第四个受害人都是死在了自己家中自己的房间里,而她们的家人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第五宗案子,还是个被官府隐瞒的秘密。不为其他,夜鬼的目标似乎已经从年轻美貌的女子扩到了年轻俊朗的少年,死去的,是当地一位官员的孙子。
事态一再扩大,感受到威胁的官府向上递出了文案,希望能得到其他地方的帮助。而在他们等待增援的时候,先行到达的,却是为皇上选妃的官文。
或许是因为那种从皇城里透露出来的威严也震慑了鬼怪,一连两个月,每隔七日便要祸害一人的夜鬼竟然都没有再出现。人们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又能过回原先的生活了,捉拿那个制造了血腥案件犯人的责任在官府,捉拿闯过界限祸害百姓的鬼怪的责任在有道行的道士或和尚身上,和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还真没什么关系。
正好了,这次的选妃能用喜庆和热闹冲淡他们的恐惧。不得不说,官府的公开选秀正让民众逐渐走出害怕的情绪当中。
“夜鬼?”时醉阳重复了一遍。
“是啊。”玄翎眨眨眼睛,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困意了。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玄翎不满意地看着他,“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问,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可还没有抓到呢。”
所以现在,云九镇的白天还是一如往昔的热闹,可晚上还是没人敢单独出门呢。
“听你说得就好像说故事一样。”听着听着不觉得是真事啊。
玄翎似乎被他的评价弄生气了,向里转过了身子,“我睡了,公子也早睡吧,小心被夜鬼抓去啊。”
“嗯?”看着某人在微弱的光线中隐约散下来的长发和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时醉阳突然发现,最后一个被杀害的是官员的孙子这件事官府不是隐瞒起来了吗,眼前这个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却还不知道姓名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喂——”没有名字,只能叫喂了。
对方没有反应。
时醉阳静下来,听到了床里边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家伙,就这么抛下满肚子疑问的他睡着了。
隔天早上玄翎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位子是空的。
“这么早就起床?”外面的天色还是朦朦胧胧的,太阳还没有脱离地平线的束缚,那淡淡的光亮让玄翎的眼睛感觉舒服一点。
所有的景象在他的眼睛里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昨晚能认出时醉阳实属意外。当时隐约地能看见院落里坐着一个人,又闻到了酒香,想来这种在月下饮美酒的事情似乎也只有男子做得出来,在答话之后听出来对方的声音属于男人之后,他想起来这百花楼里除了花百里和他,另外一个男性想必就是白天被“骗”进楼里的时醉阳时公子了。
门发出了吱呀的声响,时醉阳走了进来,如果玄翎的视野清晰的话就能看到他正为他端回一盆洗脸水。
“你醒了?”
“多谢照顾,时公子。”玄翎对着模糊的影像微笑。
“无妨。”时醉阳放好了水盆,走到了玄翎跟前,“那我们可以说点正经事。”
“啊?”
来自北方的翩翩公子完美地施了个礼,“在下时醉阳,不知公子大名,请不吝赐教。”
玄翎的嘴微微张了张,然后笑出声来,“天哪,我们聊了一宿我竟然都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时醉阳也笑了起来,至少眼前人的性格还是让他觉得不错的,要不然他哪会同意和他同睡一张床。
“叫我玄翎好了。”
时醉阳还想说什么,一个让他听了头皮有点发麻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哎呀呀,我还想问时公子昨天睡得如何呢。现在看来铁定是不错了,这佳人在侧的感觉自然是美妙无比了。”
“哪里哪里,怎比得上花楼主您的飘香百里让闻着的人陶陶不已。只不过那不是花香,是铜臭罢了。”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花百里摇着自己的扇子,眼神闪烁,“要不是我的力邀,时公子怎有机会和我云九镇的第一大美人同、处、一、室呢?”
“助人乃我之乐,与某些被金钱塞满脑子的‘商人’不同。”
“呃?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玄翎似乎还不明白“云九镇第一大美人”是谁。
“呵呵,公子夸奖了。”花百里的笑容被遮掩在他的扇子下面,如果时醉阳能掀开他的扇子的话,大概就能看到那满脸的不怀好意了吧。
“这样吧。”花百里轻松地说着,“既然两位有缘,那么保护云九镇第一大美人的责任就交到时公子您的手上了,您可要小心地当‘护花使者’哦。全云九镇的百姓可都看着您呢。”
“什么?”
“啊?”
百花楼里向来是花百里说了算,至于两位当事人的意见,自然是忽略不计了。
四、义济王府
嘴皮子上占了上风又如何,时醉阳还不得乖乖为某个他讨厌的“商人”做白工。
“云九镇第一大美人。亏他想得出来。”玄翎长长地叹了口气。
“忘了问你了。”时醉阳想起来了,“你是花楼主的朋友?”
“啊?算是吧。”玄翎的眉头皱了起来。
“算是?”这算什么回答。
玄翎弯了弯嘴角,“我只不过比你早认识他一个月。”
而且,认识的过程也有点“奇妙”。
百花楼对面的义济王府,是当朝最受皇上宠信的义济王的王府。义济王姓白单名一个羽字,对平常百姓来说这位几乎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王爷。义济王因为皇上的经常召见和盛情挽留,绝大多数时间都滞留在了京城里,回到自己王府的日子那是屈指可数。王爷也是一个不喜欢奢侈和被众人围着的贵族,这座差不多等于是空关着的义济王府里住着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一个管家,一个侍女再加上闲散人员一名。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时醉阳看看他。
“这个……”玄翎的笑容看起来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闲散人员。”
时醉阳的眼睛略略瞪大了一点,心里早就有了点数目,可没想到玄翎说得那么直接。
“我只是最近没有地方住。”玄翎顺了顺自己散开来的长发,“其实王府里这样的事很多的,朱管家都说他们那里和客栈没有区别了,要是路上有碰到那些无家可归的,他们都会‘捡’回王府里去住几夜,有能力的帮着寻个差事,也算是做做善事。”
“这么说你就属于这一类人?”时醉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高估义济王府的严密性了,听玄翎这么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卫。
“我是艾姑娘带回去的。”玄翎说出了义济王府常住人员之二的姓。
“被捡回去的?”时醉阳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玄翎的笑容愈发尴尬,“这……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的眼睛不太好,艾姑娘又很热情。”
“你的眼睛不好?”时醉阳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