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捡回去的?”时醉阳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玄翎的笑容愈发尴尬,“这……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的眼睛不太好,艾姑娘又很热情。”
“你的眼睛不好?”时醉阳重复了一下。
“嗯。”玄翎抬了抬头,“我现在能看见的只是很模糊的影像,等到太阳出来了,就更难看清了。”
时醉阳走近了一点,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看出来,今天仔细去看才发现玄翎的瞳孔在光线变换的时候是不会跟着变换的。
他伸手在玄翎面前摇了摇,发现玄翎的脑袋也跟着摇了摇,至少还不是全盲,“是先天的吗?”
“……不是。”玄翎的脸色好像暗淡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起身开始用手整理自己的头发,“以前被人打伤的。”
时醉阳看着他把一根似乎描绘着奇怪的字也不知道是图画的布条扎在头发上,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朋友伤的?”
玄翎整理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微微一笑,“仇人。”
“仇人?”看他的表情可不像啊。
“陈年旧事了。”玄翎露出一个怀念的神情,然后站了起来,“你不是想去王府看看吗?我带你去。”
时醉阳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说到义济王府的时候气息乱了。”玄翎笑笑,“你要知道,眼睛不好的人其他感觉可要比常人好上很多。”
玄翎转身带路,他看不到身后时醉阳手中长剑连鞘轻轻敲打在他的脚弯处——
“哎呀!”轻呼了一声,玄翎就失去重心歪向了一边。
“小心——”眼看着他就要撞上桌角,时醉阳伸手一捞,手指却无意拂过腰间的穴道,惹得玄翎的半边身子立刻就麻木了。
“疼!疼!疼!”扭到了扭到了。
“抱歉抱歉。”时醉阳道歉的语气没那么强烈,正努力摆脱半身麻木和脚部疼痛的玄翎也没有心思去注意。感觉手里扶着的人就像个脆弱的娃娃,时醉阳的戒心去了一大半,“哪里摔到了?”
“那倒没有。”在时醉阳的扶持下站好了,玄翎的脚是好很多了,手却忍不住捶着自己的腰,“好像扭到了。”他慢慢挺直了腰,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帮你看看。”
“不、不、不用了……”
玄翎的拒绝慢了一拍,时醉阳的手一按一揉,咔哒一声轻响,已经把站立起来后感觉到稍微有点错位的骨头拧回了原位。
“你没事吧?”时醉阳的眼中有了点愧疚,他好像是有点过于多心了。连他自己都奇怪是不是昨天晚上的戒心被放在今天一起用了,怎么昨天就没有感到玄翎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呢——其实,他自己没有发现,昨天的他早就被花百里弄晕了头脑,加上那微醺的感觉,让他对出现在面前白天的时候就有那么点好感的玄翎没有丝毫防备,而到了头脑清醒的白天,又是提到了某个他很敏感的地方某个他很敏感的名字,他的戒心当然就成倍地增长了。
谁让他是来自于那个对碧落王朝来说很是忌讳的地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没事没事。”那一阵痛楚过去,腰是真的好了,“多谢了,只不过,时公子行事也要让在下先有个准备才好。”玄翎好似是有那么点感觉的。
“呃……抱歉。”
义济王,十多年前剑指北方,将各地纠结的反叛势力碾碎在萌芽之中,至此北方一族的势力彻底被颠覆再不成气候,只有那几个零星不成功的刺客还能告知天下北方之族尚未灭族。
时醉阳就来自那个地方,北国之地万里冰封,自他有记忆开始,就只能望见惨白一片天地,刺骨的寒风从极北的地方吹拂着这片地域。数百年前繁盛的城邦早已灰飞烟灭,而灭亡了这个国家的正是现在统治着整个大陆的碧落王朝。
就在几年之前,当朝皇帝还因为来自北域的刺客刺伤了义济王而大发雷霆,碧落王朝的军队更是险些把整个北方边境都翻了一遍。时醉阳还记得那些身穿灰色或白色衣袍的人将小小的村庄盘查了不止一遍,那些怀疑和鄙视的目光让他的心里压抑到了极点。若不是那些人,只怕他也不会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若不是那些人,只怕他一家仍旧在遥远的北方安宁地生活着,即便是清苦贫寒,也不至于……
据说,义济王白羽是当朝皇太后的亲族,故而受皇恩甚重。也据说,义济王几乎未曾在他自己位于云九镇的王府里居住过。
就算是主人不在,王府的规模还是按照着该有的规模建造的,亭台楼阁的精美绝不亚于皇宫,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实在不多显得清冷非常。
敲了敲朱红色的大门,很快就从里面传来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
从厚重的大门里探出来的,是一张清秀的小脸,困惑的神色在看到玄翎的时候变得开心非常。
“玄翎!”
时醉阳稍微站开了一点,所谓的如归林之鸟大概就是这样的了,这个看起来年岁不过二八的小丫头一头扑进了玄翎的怀里。
“门口门口啊!”玄翎忙不迭地推开点,提醒这小丫头要分清场合。
“有什么关系嘛。”小丫头显然对自己被推开不太满意,眼睛忽闪忽闪的,“以前不都是抱抱的……”
玄翎连忙捂住她的嘴,尴尬地看向眼睛正四处乱瞄的时醉阳,“小的时候,她是说小的时候。”
“唔……唔……”小丫头掰着玄翎的手,掰不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了解了解。”时醉阳觉得他们用这种姿势站在王府门口不是更不自在。
门里又传出了另一个声音,“倚罗丫头,门口是谁啊?你堵了那么长的时间。”
上了年纪的人的脑袋也像刚才的小丫头一样探了出来,一头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在看到玄翎的时候小眼睛眯得更小了,“玄翎是你啊。”眼珠子一转,又溜到了时醉阳身上,“这位是?”
“啊。”玄翎放开了捂住倚罗的手,介绍道,“这位时公子是我朋友,想进王府参看一二。”
倚罗的眼睛亮闪闪的,没有再扑到玄翎怀里,小手却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一副怕他不见的样子。
“那还不快请。”义济王府的管家二话不说就拉开了大门,“倚罗丫头你扯着不放干嘛,还不快去泡茶。”
“哦。”小丫头放手,小鸟一样飞进了院子里。
时醉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简单就能进到王府里,这跟进个平民百姓的家有什么区别。
“发什么愣啊?”玄翎扯了扯他的衣角,还想站在门口吹冷风吗。
时醉阳连忙赶前两步进了王府,代表王府尊严的朱红色大门在身后关上,就似切断了两个世界间的联系。
“这位是王府的管家朱伯伯。”玄翎向他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那个你刚才看到的是倚罗,这座王府就他们两个在管理,很厉害吧。”
“整座王府?”时醉阳的眼前是开阔的前庭,仔细看看那些廊柱的缝隙间和石雕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灰尘,这只有两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其实也不是整座王府。”朱管家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絮叨,“只是几个主要的地方要保持干净,况且,我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要忙。”
那倒也是,整天待在这里除了看守王府以外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清理打扫也算是活动活动。
大厅里一尘不染,打扫的人显然费了不少心思。(标点!!标点!! #)在四周的装饰上体现出了典型的碧落王朝的风格,以云纹做装饰的龙纹四处可见,由上方向下看来,盘绕在柱子上的白色神龙形态各异。
“时公子想要到哪里去看看?”玄翎端起了倚罗端上的茶水,明显想避开小丫头“热切”的目光,把视线投注在了时醉阳身上。
“这……”时醉阳想了一下,“不知道某位说自己是闲人的公子在这座王府里是做什么事的?”
“玄翎会种花。”小丫头立刻替代某闲人回答了。
“哦?那么可以让在下一观吗?”时醉阳符合时机地提了出来。
“当然可以。”小小地瞪了丫头一眼,发现根本没有效果之后玄翎只好认命地站起来给时醉阳带路。
就如朱管家所说的,他们只负责了主要地点的清扫,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还是有些荒凉的感觉。在王府的一个小角落里,时醉阳看到了某闲人工作的地方。
这里种植了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些盛开了花朵,有些只有绿色的茎叶。
“大多数都是药用的,也有一些是珍奇的花卉。”
“你是种花的?”时醉阳很怀疑。
“不是。”玄翎觉得自己的外表看上去没有那么像园丁吧。
时醉阳点点那些花卉,“那这些种来有何用处?”
“卖钱。”
“卖钱?”
玄翎的脸色很端正,“不然你以为王府的出入怎么算。”
“哦。”时醉阳抓抓头,怎么听都别扭啊。
五、第六宗凶案
时醉阳的王府之旅基本上就是在不断的错愕和惊讶中度过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曾经差点毁灭了他族群,又将他一家害得支离破碎的人的王府竟然处于一种半荒废的状态。虽然也听闻过民间传说这位义济王有时候很没有身为王爷的自觉,可是在王府里听朱管家和倚罗说有几次义济王独身一人从京城赶来又赶回去,全然把保护他的侍卫抛在了后面时,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就是因为王爷太不当心了才会被人刺到。”倚罗的嘴巴快速地张张合合。
“倚罗!”出声叫停的是朱管家和玄翎两个。
倚罗嘟了嘟嘴,“本来就是嘛。”
时醉阳倒没有什么大感觉,反正刺伤义济王的又不是他,至于这以后嘛……
“差不多午时了,玄公子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出来晃了一大圈,肚子倒是有点饿了。
“好。”玄翎表示同意。
花百里既然要拖他们下水,不多吃点怎么对得起自己。
百花楼的餐点供应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现在这种可以为自己大做宣传的时候,花百里花大楼主自然是不惜血本啊。
“你吃素?”时醉阳看着两人面前不同的饭菜,发现了玄翎的一个特色。
“我只是不想吃荤。”
“那跟和尚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和尚。”
“那干嘛吃素?”
“我不想吃荤。”
“那就是和尚。”
玄翎气结,他为什么要在午饭的时候和他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