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柔见他不说话,索性将自己思虑了几日的问题抛了出来:“臣妾想回桃夭宫。”这临华殿待得好生无趣,自己处处受限不说。而且想必此事早已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了罢。这人对自己究竟是何种心绪,到现在也看不明白。万一之后再出那日临华殿上污蔑自己私下向父亲报信之类的事,不知还有没有那般侥幸逃过。
却未想到这次凤轩黎竟答应的如此痛快。
也无甚可带的东西,不过收拾了几件平日里穿的衣服,便带着之瑶回到了桃夭宫。
语柔横卧在榻上,托起一边的雪腮。双眸毫无焦距的盯着床前跳动的烛火。
从不习惯到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起初那人睡在自己身侧,总是很难入眠。到如今……没有那人,却是无法入睡了。
百无聊赖的用手指轻轻击着重新换过的床榻。这几日,自己已恢复了晨昏定省,左不过是看着那些女子们冷嘲热讽。失了左膀右臂的卫双儿就犹如没了利爪的鹰,倒是不足为惧。
欣然宫那新上任的主位自己倒也瞧见了,也是个美人儿。虽说没有什么交集,但看起来似乎是恬静自然,倒不像是会耍什么手段。
一个姿势呆的时间太久,手臂微微生了麻意。语柔索性翻身躺下,双臂张开。
这么些个女人,当真是麻烦的紧。自己下辈子若是托生成了男人,万万不会娶了这般多的女人放在家中。否则,一人一句话都能让自己烦死了。
忽闻门外匆忙的脚步声,语柔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心中微感疑惑。不知这大半夜能出什么事,但应是与自己无关吧。不一会儿之瑶推了门进来,气喘吁吁的小脸上满是汗珠。
“这么晚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语柔见是之瑶,便掀开薄被,坐起了身。
之瑶惊慌失措的声音中还夹杂了几丝恨恨之意,一字一字敲在语柔的心头,似要生生将心脏从胸腔里震出来:“菱妃娘娘……有身孕了……”
第43章 卿家心事几人知(上)爆更
语柔从未想过,孩子,对自己而言是何概念。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凤轩黎不如凤轩吾般因了外臣的压力,将传宗接代看的极重,可也毕竟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哥哥。
不知是天不作美,还是造化弄人。轩王府无数姬妾,却是一个孩子也无。或者说,是没有一个孩子能顺利生下来。
那晚卫双儿什么都吃不下,即便吃下了也尽数呕吐出来。本以为是晚膳吃的不合适吃坏了肚子,便宣了太医来诊脉。
却不想,这一诊之下,便是怀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当即喜不自胜,马不停蹄的遣了宝芝去临华殿请了凤轩黎前往。
自己不在近前,所以凤轩黎当时的反应自己无从看到。可从那绵延不断的赏赐、宫中的太医几乎将轩王府的门槛踏破来看,他必是高兴的罢。毕竟卫双儿怀的,是他的亲生骨肉。
细细算来,便是南下前不久,就已怀上了,到了如今才得发现。
这一日晨省方毕,无双阁的人便遣了人来,说是自家的主子隐隐觉得身子不适,似乎是小世子在不安分的胎动了,遂不便前来请安。
饶是语柔才值碧玉年华,也晓得这怀有身孕不足两月,如何能有了胎动?此番必是恃宠而骄,便是撒个圆满的谎也不愿了。却也不愿再生事端,若是将她惩治了,必会在阖府引出自己“善妒”的留言。索性微笑着让那宫人告退,以示知晓。
这几日语柔都未曾见过凤轩黎,而他更是无暇分身来顾及自己。
况且,语柔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他,恭喜他得子么?自己也确实没有半分喜的心情。
也不知,兰若卿得知此事,会是何种反应?凤轩黎也未曾给她名分,她的地位,许是比现在的自己更为尴尬吧。
语柔坐在窗边,瞧着一院的绿树繁茂,静静的发着呆。
“之瑶,我想江南了。”
之瑶放下手中绣着的针线,走到语柔身旁执起案上的团扇,在语柔身侧轻轻扇着。似要扇走她周身的愁绪,略带凉意的微风赶走了消夏,荡起了一根根极细的发丝:“主子若是想那江南烟雨,何不去找南宫公子?”
南宫焕——
语柔似脱力一般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眨了眨眼。自从上次他潜进轩王府说要带了自己走,似乎许久不曾见过他了。
那一抹江南烟雨,染尽了多少人的风骨,又是道破了多少人的愁肠。自己之于其中,也不过是那万千水雾凝成的一点,转瞬就已不见。
提及江南,便又想到一人——画舫之上,两人隔江而立,衣袍猎猎作响,似是看尽万千繁华。
“我去取广陵散的琴谱。”那日尹书凡曾答允,要借琴谱给自己一阅。听闻他这几日已住在京都会国馆中,想必是亲卫已跟来,再住在皇宫是以不便,于是搬了出来。
之瑶点头,这次却没有出言告劝。这几日自家主子的一举一动,自己都看在眼里。自己虽是极其重视“规矩”,但如今主子还是……出府散散心的好。
语柔也不愿再掩饰,便直接换了常服,朝大门走去。
轩王府门口只是站了寻常护院,见语柔一身常服缓步而出,不由得一愣。腰板一立,手中的剑便被带着“吭啷”直响。躬身对语柔请安:“王妃!”
语柔斜睨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抬步便跨过了一尺高的门槛。
那护院见语柔这般,心中不住的打鼓,也摸不准这王妃白日里换了常服要去往何处,自己也未曾听到吩咐王妃要出府。正值犹豫之际,眼见语柔另一只细足已要跨过们去,索性一咬牙,抢上几步拦在语柔面前。
语柔见他神色中颇有决绝之势,暗自好笑,却也不欲让他为难。便站住脚步,歪着头睨着他。
那护院被盯得满面通红,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将眼睛别开,垂着头不敢再想面前这人看去,似乎只要自己再多看一眼便是亵渎了这宛如神祇般的女子。
双手不自然的微微握着,口中喃喃道:“王妃……出府……不知所谓……”
却听得“扑哧”一声,原是语柔轻笑出声。那护院见得如此更是不好意思,将头低的更深。
“是王爷让本宫出府去办点事情,若是你信不过,不如去请了王爷来问问?”语柔这一番话虽是笑语吟吟,但其中竟是夹杂了一分强硬逼迫之势。
那护卫听得如此,心知请了王爷来,若王妃真的有事,那自己则是此番有罪了。但若是王妃所言非实……登时心中犹豫不绝,口中却也不敢妄断。
第43章 卿家心事几人知(下)
语柔见他犹豫不绝,显是对自己的话将信将疑,索性补上一句:“本宫堂堂轩王妃,若是想偷偷出府,又岂敢搬了王爷的名号出来?此事说急不急,说不急也急。你若不让,也便罢了。就让王爷且等着吧。”
那护院听了,登时冷汗直流,本就是初夏时分,还值晌午。如今汗流浃背,连背心都湿透了。微微抬起头,余光瞟向语柔,却见她面色似是愠怒,却无半分心虚闪躲之情。当下心中有了计较,忙躬下身去:“王妃恕罪!”
语柔清浅一笑,挥一挥衣袖,示意他罢了。一双素手覆于身后,轻巧的走了出去。
到了会国馆,语柔叩响大门。半晌,一个生面孔替自己开了门。
“请问,淑太子可在?”
“你是——”那小厮模样的男子愣了愣,对着语柔上下打量了半晌,方问道。
“你且说是来去琴谱的,他便知晓。”
那男子酬酢片刻,方道:“姑娘且等等。”说罢一缩头又将大门关了上来。
语柔就抱着肩,站在门口处,等了片刻那男子才打开门,躬身请语柔进去:“姑娘请。”
语柔冲他笑笑,抬步便走进了院中。
会国馆,虽不如皇宫轩王府富丽堂皇,却也算得上是古朴雅致。语柔步入院内,绕过一处假山。忽然微微一滞,回头向院角的一株参天大树看去。
只见那碧绿的树叶随风轻轻飘荡,并无半分不妥之处。
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为何刚刚,觉得那里有人在的气息?
摇摇头,许是这几日心中杂乱,太过敏感了吧。也不欲再耽搁,抬步便走进屋内。
语柔推开门,只见尹书凡坐在桌前,见自己来了忙起身笑道:“一听是来取琴谱,便晓得是你来了。”
语柔颔首,也在桌旁坐下:“淑太子何时回浩越?”
提到此处,尹书凡不觉微微黯然,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替语柔到了一杯茶:“暂时还未定下来,姑且先住些时日罢。”
语柔见他如此,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手中攥着茶杯,却也不饮,只是握在手中,微微愣神。
彼时一片寂静,饶是初夏时节,光洁的石板驻在空寂的室内仍是寒了丝丝冷意。两人虽然殊途,但心境却是一模一样。
“王妃可是有何心事?”尹书凡回过神来,却见语柔也是兀自愣神,不由得好奇道。
语柔极快的一抬眼,只轻轻一掠,复又垂下。仿佛是怕凝眸久了便会辨清她的内心一般,摇了摇头。
尹书凡一愣,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反应。素日见她不是云淡风轻将万事万物都不放于眼中,亦或是冰雪聪明事事都已有计较。如今,却是面无表情,还夹杂了一丝愁绪。
以为她不在说话时,却听得她唇边轻轻逸出一句话:“淑太子是否已娶亲?”
尹书凡不知她如此问是何用意,也未觉得不妥,却还是回答:“小王有一正妃两侧妃。”
语柔轻轻哦了一声,帝王将相,果真都大同小异。
尹书凡见她如此,不由得心中一动,口中关切道:“王妃有何难处,全可说与小王,小王必定鼎力相助。”
却听得“扑哧”一笑,只见语柔满脸笑意抬头瞧着他,浅浅的梨涡霎时好看:“太子也太实在了些。”
本是听他问及自己,想起了府中诸事,左不过是身外之事,要不得命的。可听得他极为认真如此说,忽觉甚是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
尹书凡见语柔笑意正浓,虽是将她逗乐很是高兴,但她那般笑望着自己,面上不由得微微泛红,口中呢喃道:“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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