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潜进桃夭宫偷走了父亲写于我的家书,必定是功夫高于我,所以我才未察觉分毫。而凤轩黎,他并无理由这么做。”
提及这三字,语柔双眸微微波动,一双羽睫如候鸟振翅,轻轻颤了几顫:“所以我便猜猜,府中必定有武功高强之人,且欲除之我而后快。”这人武功必定高于自己,否则,怎会如此轻易盗取了信而自己不知?
“再者,当日在临华殿中,我识破那信是由松烟墨书写,而并非普通的石墨。可那松烟墨,只有凤轩黎的临华殿才有。而你,恰巧那几日便住在轩王府,又日日相伴于临华殿中。”
兰若卿低低轻笑,如袅袅青烟转瞬不见:“是我大意了。”绑着护腕的手臂挥起,似乎对语柔的察觉毫不在意:“如此,你便猜是我?”
“也仅仅是猜测,毕竟那顾秋月虽心思也甚是缜密,可终究太过轻浮,是不会想出如此精细之招。且府中其余诸人均是摆设的花瓶,想必也不曾与这事有半分关系。”
“而我去临华殿取那玉碗之时,宫人并未通报。我骤然进入殿中,而你却没有半分惊异之色,所以猜想,你是会武的,所以早早便听得我已行至殿外。”
兰若卿低笑一声,好整以暇的凝眉以对:“你倒是有个玲珑剔透心。”
“那卫双儿被人强行灌了堕胎药,也是你所为罢。想来与我身形相似之人,也就只有你了。”
说到此处,低垂下眼睑,眼底似是涌起淡淡浓雾:“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筱卉既是你的人,那日临华殿上,为何还要翻供?”
静谧的夜空忽的流过片片黑云,遮住了那只余的光晕。院中一时风声大作,呼呼作响。
“我本也就没有指望那一击能将你打垮,借此机会,除去一个顾秋月,不是更好?”
语柔一怔,豁然抬眼向兰若卿看出。明明生的风华绝代,而此番一袭黑衣竟是形同鬼魅般嗜血恐怖。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起初,只以为她怨恨自己当了王妃。原来,她竟是恨毒了凤轩黎身边的每一个人?!那话语,明明就是视人命如草芥,当真是一丝一毫都未有过动容。
正在思量,又听见那音色柔软:“容貌美丽,头脑聪明,善于观察,喜怒不形于色,阮语柔,我当真没有低估你。”
“所以这也是你为何招招都欲置我于死地,对么?”
兰若卿周遭的恨意一闪而过,眼底杀意浓郁。是了,自从这人嫁入轩王府,黎他……就甚少再去品茗轩了,说是政事繁忙,脱不开身。
可直到数日未见,自己遣小厮去打探,竟听闻他已南下,而且……还带着她。
似有水雾弥漫,兰若卿用力眨眨眼睛,心头闪过一丝悲戚。那日他刚回到京都,自己思念太甚,竟不受控制一般亲自前去迎他。
可看到他与她均是一身素色,踏风而来。自己,竟生出一丝嫉妒。
对,嫉妒!
他曾说过,府中众人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他亦说过,轩王妃之位必定留与自己最爱之人。她听后笑的温婉,便觉那是自己囊中之物。
可转瞬,他却铺了十里红妆,另娶他人。
即便自己暴雨中在轩王府前等他,他将自己哄睡,头一件事竟是急急离去。
孰知,自己并未睡着。瞧着他脚下步伐虚浮,定是心中焦急不堪。心就似被一把尖刀生生划裂,汩汩的鲜血随着透支的体力流失于指尖。
只有攥紧那蟒纹锦被,才能示意她,自己,在那人心中依旧是特别的存在。
可那日临华殿,她自请将王妃之位让与她,她心中的喜悦的。与那人并肩而立,是一直以来的夙愿。可他,却是气急。一挥手扫过了正与自己探讨的事务。
那时她才知,他,早已不是以前对自己温言以对的轩王了。
水葱似得指甲分分入肉,甚至能觉察出一片湿濡仍旧不松手。眼底淡淡水雾和着浓郁的恨意,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杀之而后快:“黎他,只属于我一人!”
语柔听得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怔,一人么?口中哂笑一声:“凤轩黎他,从来就不属于谁。事到如今,你还未看懂么?”
“你胡说!他心中,只有我!只有我!”
尖锐的声音字字刺入语柔耳中,咽喉处像是被一个大手紧紧扼住,无法呼吸。
第57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下)
是了,凤轩黎是谁?会容许有人在他的府中掀起腥风血雨么?纵火,杀人……而他却未彻查,只是一味姑息。
他心中,可不是只有她么?
此念一出,整个身子都仿佛沉浸在黝黑的水中,周遭一片混沌。而肺中的空气正在一点点消失,胸口只是一下下的闷闷发疼。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眸时目光只如月光般清冽。
只是——
“只是你心思太过毒辣,更是太过在意那人的宠爱,所以,心便被蒙蔽了。所以,你注定会输。”
兰若卿一怔,情绪这才平复了分毫。自己,终究是太过在意了么?可只是一念之间,下一瞬,便已连连冷笑起来:“我太过在意?阮语柔,你扪心自问,你不在意么?你见他夜夜宿在她人寝殿,与她人抵死缠绵,你就不觉枕畔冰冷,心如刀割么?”
一字一句都如一把重锤,生生将语柔心房上筑起的高墙捣毁。轰然颓塌下露出的却是一道道疤痕,有的是刚长出的鲜嫩的血肉,有的甚至还未愈合,只汩汩的渗出血来。
他与别人……
登时不愿在想下去,语柔倔强的扬起下颌,双唇紧抿,合眼再睁开时已只剩了一抹清冷:“不论如何,兰若卿,你的手段终究太过残忍。次次欲置我于死地,此番更是——险些伤了我身边重要之人。不论凤轩黎待你如何,哪怕伤了你他会迁怒于我,这笔帐我也要向你讨回来!”
兰若卿亦是敛去心头之痛,笑容朦胧且妖异:“阮语柔,你也太过自负了些,敢向我下战书的人,从未有一人活着!”
话说到最后让语柔身子轻轻一颤,细白的牙齿紧咬住下唇。豁然想起南下之时凤轩黎与自己切磋武艺,头一句便是——
只是许久不曾与女人比武。
那,便是说她么?
紧咬住下唇,自己心知,她武功必是胜过自己几分。可——
若是退怯,那便不是阮语柔了!
说罢手中一扬,掠了两步已闪到兰若卿身前,一道寒光就朝她胸口直直刺去。
兰若卿却避不都不避,眼见着那刀尖已距暗色纱衣不足半尺,这才猛地甩出四道铁爪,将那致命的匕首挡开。
同时左手乍出,化掌为爪,朝着语柔面门抓去。
只觉劲风呼至,语柔无奈收回手中的攻势,微一侧头堪堪避开。却仍是觉得面上被刮得生疼。
登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可兰若卿形如鬼魅,又着了夜行衣,在这本就阴暗的室内更是看不真切。
语柔银牙紧咬,光洁的额头上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自己武功本就弱于她,若是硬拼,在这昏暗中更是占不得半分便宜。
当下心中一动,脚下步伐急转便向门口掠去。
“想跑?”兰若卿口中甚是不屑,身形却已跟上。可终究慢语柔半步,自己到门口时语柔早已闪了出去。
“嘭”的将半扇门推开,脚下步子刚刚抬起,仍悬在空中之际,就觉一道寒光朝自己腰际逼来。
心中一惊,赶忙稳住身形。反手将其余半扇门推开,朝着相反方向退去。
语柔好容易反守为攻,此时哪有这般轻易放手,一招未收一招又至,短短几瞬匕首已变了数个方向。
兰若卿挥臂格挡,两人动作都逐渐加快。
一击未中,手中龙鳞猛地被钢爪隔开。语柔只觉虎口一麻,不由得退了两步。
可在就这瞬息之间,便已落得下风。兰若卿攻势已招招逼近,语柔抬臂格挡,却因已拆了数十招,渐渐力不可及,只得强提了精神应对。
兰若卿想必是恨自己入骨,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了十足的狠戾,恨不能将自己生生撕裂。
思虑之间钢爪又至,语柔猛地将身子向后仰去。腰际如彩虹般半弯在空中,而那利爪一急未中,再收回事爪间竟似长了几分,堪堪勾破雪白的纱裙。
只觉腰间一痛,语柔临空翻身瞬间后退了数丈。站定时一手紧捂刺痛之处,再摊开手掌来看已是丝丝鲜红。
娥眉紧蹙,却是暗松一口气。幸好……只是伤及肌肤,并未深入。
可兰若卿却片刻不停,又欺身攻了上来,语柔无奈被步步逼退,忽觉脚下一空,原来已退到一株参天大树旁。忙将身子向斜侧去。
眼见那四抹冷光越来越近,而耳边则是兰若卿来自地狱的不住冷笑:“阮语柔,我便毁了你这张脸,看黎还会不会看你一眼?”
语柔幽幽一叹,当真是这般爱凤轩黎么?可前有利器,后有阻隔。此番哪怕自己是三头六臂,却也无力回天了。
第58章 险中再遇及时雨(上)
任命的阖上眼,不过毁容而已。她阮语柔,素来视外貌为无物,还会畏惧这个么?
况且……若是真心,哪怕长得口眼歪斜,也一样会不离不弃。
这般赌气的想,可那厉风却不容忽视。只觉那冰冷的气息距自己越来越近……
停了半晌,预想的疼痛却未袭来。语柔缓缓睁开眼,却见兰若卿的钢爪距自己不足一寸,只要在稍稍上前便能划破肌肤。而她身形僵硬,一双水眸却警惕的斜睨着自己脖颈上的一柄展开的折扇。
“你是谁!”
“南宫焕!”二人几乎同时发声,语柔斜退两步,口中带了丝丝欣喜。本以为……自己此番定会折在这里的……
南宫焕瞧着她见了自己面露喜色,狭长的双眸不禁微微眯起,满是邪魅:“阮语柔,你怎的这般狼狈。”
语柔低头看向自己衣衫略有破损,发髻已是松垮不堪,索性一抬手摘了那翡翠头钗,三千青丝便顺着腰际倾泻而下。
彼时晚风淳淳,扬起丝丝墨色:“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不来,你可不是要葬身于此了。”南宫焕神色清冷,眸中杀意凛凛:“这又是谁欲置你于死地?”
兰若卿见他俩这般,不由得连连冷笑:“阮语柔,原来你也不过是水性杨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