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沉沉的应答了一声;斩钉截铁。
”你在寺里的时候;可听说觉了大师谈论此事?”
”有过施主曾问过师傅;师傅说生就像树上的叶子;命就是落在地下的叶子;只有完成了轮回;才是一场缘法。”
”是吗?”
放下了手中沉重的卷册;抿了口浓茶。
神宗赵顼忽儿来了兴致似的对四喜说道。
”前面带路。我倒要仔细的瞧瞧把这京城搅的天翻地覆的妖孽。”
”皇上;这夜深了;明天带上侍卫再去吧。”
四喜不是很放心;在神宗身后委婉的劝道。
”不用;她应该不会伤了我。”
神宗的脚步没有停顿;自已挑开了珠帘便向外间走去。
刚走到了外间;小太监正匆忙的走进逍遥馆内。
”什么事;这么急慌慌的?”
四喜走上前了两步;呵斥住了小太监低声问。
”回总管的话;安平王赵琸在馆外求见。”
”问什么事了吗?”
四喜知道王爷肯定是为了郎青而来;可是现在的情形;皇上对郎青有兴致;断不会轻易放了人给王爷。
”王爷没说。”
”那你去和王爷说;皇上已经安寝了;让他三更的时候再来吧。”
四喜看了眼已经走远了皇上;匆忙的交待了以后;便跟上了皇上的脚步。
这间小密室;只是简单的一个遇险的隐身之处;不大的房间完全是依照假山的形势而凿而成。在浓夏渐消的江南;房间里依旧有些清冷的凉风;清凉的吹在赵顼的绛纱袍;掀起微凉的风;让他忽尔的清醒了些。
”就是这里?”
指着眼前的暗门;赵顼问四喜。
”就是这里。”
四喜没有上前开门;他希望皇上可以自己想明白了。日久天长;他呆在皇上的身边已经不短的日子了;他深信皇上不是昏聩之人;只是迷于仙道;尚不得解脱。
一主一仆就这样站在逍遥馆殿后的假山石边;夜里的风吹着几片树叶滚过月亮斜斜照出的影子;树叶随着几沙沙的发着细响;还能听见逍遥馆外依旧喧闹着的侍卫和太监急急走动的声音。
”皇上;夜深了。”
四喜没有靠上前;挡着风的身子微微的动了一下;就止住了自己的步子;站在神宗赵顼的几步之外;对他说道。
”朕也乏了。”
宋神宗轻叹了口气;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甚至都听不见声响。
转过了身;缓慢的脚步像是踩过了很长时间;才得以落地一般;一步一步的向逍遥馆迈去。没有人猜得到神宗赵顼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四喜也不知道;刚刚的一刻;神宗对郎青是否动了杀念。
就像这夜晚一般;黎明出来的时候;便彻底的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王爷;宫内秘报!”
这是一节不起眼的竹节;赵琸拿在了手里;空空的腹心;歪歪扭扭的在竹节上记刻着一个”岩”字。
“你先下去吧。”
把竹节放在了桌子上;赵琸空悬了许久的心;才放下。
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皇上因何要囚困于她?难道;真的想要长生之道;还是对他有所猜忌?
“去把秦夫子请来。”
一身皂白色的襦衫;勾画写意的扇面;浅白的细指;淡笑如月的清冷;如果真的清逸如仙的风骨;也就是此刻他看在眼里的风景吧。
赵琸带着几分试探的问。
“秦夫子不担心郎青?”
“想必王爷已经成竹在胸了;何劳子由挂怀!”
淡定的坐在赵琸不远处的椅子;秦子由淡淡的回应;像是真的未曾挂怀;此刻命运不定的郎青。
“夫子可有意入朝为官?”
赵琸曾经听过;前几年沧州巡抚曾经为了岳麓书院三顾秦子由的”辰舍”;而未得谋面。至此以后;便无人再敢叩门而礼下于世。
“王爷;您应该知道;子由不过是一介散人;不懂得朝廷规矩;恐难胜任。”
秦子由微正衣襟;不紧不慢的回道。
“世人都说;秦夫子是当世的大儒;更堪称当世君子;岂能处庙堂之远;独居山林之下;谬误了这君子之德行?”
“王爷谬赞子由了;所谓君子之德行;子由岂是配得的。子由不过是与鸟兽同居于林的一介散人书生罢了。朝堂之上何曾容得下子由的狂浪形骸。”
“夫子仍是无意为大宋江山尽心?”
赵琸剑眉微挑;凌厉的眼直视着对面的秦子由。
“王爷认为当世的君子又指的是什么呢?”
秦子由反问了一句;收起自己的折扇;握在手里;清澈的可以见底的眼回视着赵琸神态里的试探。
赵琸脸上自打秦子由进了前厅以来;一直虚挂着的笑容不见了;冰冷如霜刀样的眼睛;直直的盯视着秦子由。
“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
他希望此人可以为大宋朝廷所用;可是这个外表儒雅;内心狂傲不羁的秦子由;似乎对他充满了屑一顾的鄙夷。他可以感觉得到;言谈话语里;只有泾渭分明的疏离和戒备。
“王爷;好志向;只是子由生性愚钝;恐难成圣人之徒。”
稳稳的端着茶杯;挑着细白瓷的盖;抿着杯中溢着清冽香气的龙井。
“好茶。”
口腹之欲极浓状的秦子由;轻松自然的面对着已经一脸薄怒的赵琸;似乎毫无察觉。
“如果;我可以承诺你只要肯答应入朝;我自有办法救得出郎青。甚至;可以让你得偿所愿。”
赵琸求贤若渴;现在皇上急于对陈氏一系动手;他手里没有良谋;朝堂内更是缺少一个可以让遗老遗少的满口仁义道德的以君子自居的臣子们;俯首而侍的领袖;秦子由是再好不过的人选。赵琸此刻只能选择让步。为了他家的江山万里;他似乎很容易的已经做出了选择。
“王爷说笑了。郎青不过是和子由一般的村野之人;如若她是王爷枉顾法典;徇私而为;视大宋律令如无物;权当交易之资。子由不知;王爷意欲子由*朝堂之上;是意欲这大宋的江山想取而代之;还是王爷只是拿子由在说笑?”
秦子由尖刻犀利的话;让赵琸毫无辩驳的余地;秦子由的意思很明白;他无意于朝堂;更无意充当在自己的党羽之下。
握了握拳;赵琸想了片刻后站起身;对秦子由说。
“先生自便。”
拂袖而去;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此刻;两个男人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是否还是惦记着那个身囚于皇宫大内的郎青;暗自揣测着对方的心意;却一样的暗自不动。
皇宫内翻天覆地的搜索;自是无疾而终。
第二天一早;皇宫之内自是有一众的宫娥;太监还有当职的侍卫领了罚。只是;还是没有人知道;是谁要谋害皇后;连皇后自己都一无所知。就像天空里阴霾着的灰色的云;看不见太阳;只能让人无端的揣测着风云变幻;却不知下一刻;是散尽乌云;还是暴雨倾盆。
……。
富丽华贵的御书房内;盘龙玉柱;怒目而视的巨龙;藻井里勾画着的九龙戏珠的威仪;透着细纱轻幔的窗棂同样也雕着的是迎势而起的九爪亢龙。
龙无处不在;却无声无息的盘踞在御书房安静的空气中。
“皇上;那人已经两日没有吃过饭了;是不是送点稀粥;免得饿死了。”
四喜小心谨慎的向神宗赵顼请示。
宋神宗此刻手捧着奏折;神态安祥。似乎是没有听见四喜的话;朱笔执在手里;点画着奏折。
“宣安平王进宫议事。”
沉静了许久以后;至到日头已经偏了西;神宗才半抬起头;对一直垂手侍立在自己身边的四喜吩咐到。
“是。”
……。。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鹧鸪天
昏暗的牢房里;只有石缝处能透出微光。看不见室外的白天和黑夜;郎青只能睡在铺垫着杂草的地上。像是过了很长时间;已经不知道饥饿的滋味;天性的警觉;让她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着她。她没有想到;当她刚刚潜入到皇后的寝殿之内;便有人将她制服甚至强掳至此。
*皇宫大内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她并不害怕;甚至是没有恐惧。她是个生来孤独的人;从来没有亲人;也从来没有过朋友;在她的生存法则里;只有弱肉强食。
只是心里还在惦念着一个人;一个如竹般清冽飘逸的男人;就像是她在森林里看到的天边的弯月;那是她无法企及的欲望;也许;她此生再也看不见那弯银霜。她也不知道自己挨过了多少个时辰;只觉得眼前甚至已经没有了金星;只蒙蒙的感觉有只手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她的嘴里;甘甜的水珠从她没有知觉的嘴流进了身体;荷花般的温暖香气。
这是谁?
她不知道!
……
像是一切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赵琸平静的蹋进御书房;俯身而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弟赵琸见驾。”
“起来吧;我叫你是想问你秦子由的事情如何了?”
这几日;神宗赵顼的心里惦记的就是这件事情。
“他还是不肯入朝为官。”
“是吗?”
神宗赵顼的脸上显现出了几分肃穆;庄严的龙目里打量着垂手而待于自己身侧的御弟;心里暗自的考量。
“臣弟无能;请皇上降罪。”
“贤弟何罪之有;乃是此人冥顽不化罢了。”
神宗坐回龙椅上;拿起手边的奏折对赵琸说。
“西夏犯境;现朝廷几无可用之将;这次恐怕又要烦劳贤弟了。前一番金人犯境;幸有贤弟神勇;才保得我大宋江山免遭涂炭;只是你若走了;这朝中只恐又无可用之人了。”
语气里含着叹息;神宗亲自把边境的密报拿到赵琸的手边。
其实;西夏犯境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赵琸又岂会不知;只是争战金人;已经让大宋的国库几于兵饷可发;此次;再而劳师远征;他没有几分胜算的把握。
“可是有难处?”
神宗当然看得出赵琸脸上的焦虑所为何来;他又岂会不知粮饷亏空甚巨;只是此番已经不由得他说打与不打了;金人已经直逼边关重镇;内忧外患;明显他也已经心力俱焦了。
“为大宋臣弟甘愿肝脑涂地。”
誓死如归;纵然此役他得不到胜算;但是为了大宋的江山;他总要一搏。
“不过;还望皇上给我一个人;也许;她对此役会有所用途。”
“你说的可是前几日随你进宫的女人?”
神宗直直的盯着赵琸仰起的头;很是意外赵琸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感觉自己的弟弟是在要挟自己。
“是。就是郎青。此人甚至是诡异;或许对臣弟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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