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柳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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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柳眉-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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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里偷闲的时光没能维持多久,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她远远就瞧见了梁檐那张写着焦急的圆脸。
“梁大哥,出什么事了?”放下茶盅,宝雅忙迎了上去。
频频喘着气,梁檐神色异样,双目紧盯住她,声音有些谨慎,“沁园的常客来了。”
心‘咯噔’一跳,宝雅怔在原地,“他……来了。”终于还是来了,自上次相见已是两个多月光景,一个春季即将过去,他终究还是来了……
“你要见他吗,嬷嬷?”梁檐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虽为她酸涩,却也不得不提醒她现下的身份。
猛然回神,是了,她现下是蓝嬷嬷!当初答应替嬷嬷暂接管凝香楼时已经商量好对策,那就是她以着蓝嬷嬷的身份继续做蓝嬷嬷应做的事情,而宝雅则已是被赎从良,离开了凝香楼。嬷嬷这样做也是为她将来打算,她想趁此机会要她除去这污秽之名。只是……就这样了吗?告诉他她已经离开,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感到不舍,日后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没有了那个身份,二人之间便不再有交集,这也是她一直不愿遵从嬷嬷的意思脱离的原因之一。而如今,这一天终是来了。今后,再也不会有人静静地听她弹琴,再不有人用那双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凝视她,再不会有人要点起那炉惺松的檀香……耳畔仿佛又响起他压抑的关心:照顾好自己。
她握紧拳头,心里作了个决定,勉强一笑,“梁大哥,麻烦让他稍等,宝雅整装就过去。”
“宝姑娘……”梁檐欲言又止,却在她哀求的眼神下咽回所有言语,默默点头,“好,我明白。”
“谢谢你,梁大哥。”宝雅轻声道,笑得有点凄清,“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很好换好妆容,宝雅碎步行至沁园。她静静燃点着兽炉,缕缕清烟从镂空的图腾缓缓升起。宝雅细心地摆弄着桌上的茶点,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之前踏进沁园。每一次都是他等她,呵,与其说等,不如说是在静思。有她与无她,他似乎都是那副表情,除了上次一个小小意外外,其余时间皆是不相看也无言。她说不清两人之间到底属于什么关系,恩客吗?不是,他只是听琴,她只是弹琴,连牵手都不曾有;朋友吗?那更不是,这里不是嬷嬷的时代,男女之间永没有友谊那回事。那么,他们这样叫什么呢?不生不熟,不远不近。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抬起头,刺目的日光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
光线很快被掩去,然后,她看到了他,依旧是那身蓝白相间的锦服,依旧是那张沉稳有余的俊脸。
思绪万千,她眨眨眼,浅浅一笑,“你来了。”言毕,她苦涩自嘲,这多么像寻常夫妻的对答。
他点头,走近,“你还好吗?”
刹那间泪湿眼睫,她突然很想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很好,多谢公子关心。”她低首借着替他奉茶的空当眨去湿意。
他无言坐下,接过茶盅,见她转身,沉声道,“不急,你坐下。”
回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依言坐在他对面。不熟悉的情况让她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桌下的衣裙。
见她坐下,他也没有再多言语,只是一迳细品着茶汤。安静的房间里只闻得窗外鸟儿欢快的歌声,宝雅慢慢平静了下来,抓住衣裙的指也渐渐松了开来。她微微垂首,注意到他随意在桌上点弄的指修长如玉,比一般女子的手还来得好看,只是那指骨稍粗,看来是那么的有力坚强。
“宝雅。”正当她以为要沉默到天长地久的时候,对面人开口了,她忙抬首应声。然后,她愕然在当场。宝雅……这是他头一次唤她的名字,这是他认识两年多后头一次唤她的名字……她曾经渴求了多少次又失望了多少次都得不到的回眸,她甚至一直以为是他不屑去叫,他不屑去记一个青楼女子的名字……
“哭什么?”他皱眉,低沉中略带不悦。她这才知道泪珠已滑落,哽声频道:“对不起,对不起。”手忙脚乱地想擦拭泪眼,却一个慌乱打到了桌沿,倾了茶汤。她越发急了,迭声告罪,不管茶水滚烫就要去扶正茶盅,眼泪更是纷乱地落下衣襟。
朦胧中闻得一声低叹,他松开了握成拳的手,起身站至她身畔,沉稳如常地截去她手上的动作,把桌上的凌乱收拾到一旁,再执起衣袖温柔地拭起她布满泪痕的小脸。见那泪珠越抹越急后,他叹息,然后伸出双臂将她整个儿圈入怀中,大掌轻抚着她秀发轻声叹喟,“别哭了。”
她也不想哭,她从不知道自己是个爱哭的人,只是靠在他怀里的这一刻她一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什么也记不起,她什么也不想想,她只想任性一回。
那双温暖的手牢牢覆在她背上,让她觉得自己原来并非孤单一个人,她抓紧他的衣襟,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伏在他胸膛放声大哭。


、第四十章 两地相思

路有饿死骨。在人人安居乐业的天子脚下呆久了,从不知这太平盛世竟还有着这般凄凉的景观。在越来越接近边关的路上,见过的难民就越来越多,他们大多是因天旱作物失收被迫向外乡求生的可怜人。一路向前,见到的都是向她们身后蜂涌而去的百姓,再后来,一路荒凉中就只有她们两个孤单的身影,远望去就是两个不起眼的黑点。蓝晴的话越来越少,往往一天说不上十句话。这与以往呱噪的蓝嬷嬷简直是判若两人,素来大而化之的素心也不得不开始有危机感了,她可是肩负着‘不得有半根寒毛损伤’的使命来的,如果她出了什么差池,三姑娘不把她活剥了才怪。再说了,她再怎么粗神经也还是她直属主子,怎么也得关心下才算是尽责。
赶在最后一丝夕照消失前穿过那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两人进入了一座孤岭,此时天色已全部暗下来,这里与关内不同,日夜分界交替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灰色地带。寻得一块避风的大石,二人便赶紧拾柴生火,吃过一些干粮,裹上一张厚厚的毛毯,新的一夜又开始了。近段时间来,越来越少有城镇落脚投宿,连寻得一处山林也益发稀罕。不同于气候怡人的无雨城,这里白天与夜晚的温差特别大,白日里烈炎当空,晒得地皮滋滋作响,荒草蔫蔫,到了夜里就冷得如入冰窖,更有彻骨的寒风来回走窜。
惊喜地发现一条清溪,素心忙装上一壶回来。“姑娘,喝点水。”看着蓝晴有些干裂的皮肤,心下难掩酸涩,虽说不上养尊处优,但起码也是丰衣足食,她怎么熬得了这样的日子,这夜里的山风连她有内功的人都冷得受不了,更别说她只是个纤纤柔柔的弱女子。三姑娘到底是怎么了,既然如此不放心就不要答应她这不合理的要求,这样下去不是要她送死吗。
看着天边晶亮的星辰出神,蓝晴喃道:“有人说,每颗星星代表着一个人的命运,那里面有你有我,你说,我们会是哪一颗呢?”
“姑娘……”
她拉回茫然的神思,笑得有些虚弱,“谢谢。”
“姑娘……”她不想要她的感激,她宁愿她顽劣地调侃,宁愿看她粗俗地勾起兰花指,至少那样的她是有生气了。
看她一副欲言又止,蓝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姑娘你早点睡,好好休息下。”她的责任是保护她,她不应去质疑她的决定,只要她认为值得,只要她开心,那就够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刚闭上眼她又睁开,“还有啊,不用再挡在风口了,我没有多娇弱。”
素心无言,她没有多娇弱?她知不知道她现在的脸有多红,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是会让她的心直往下沉的艳红。守着她直到她睡着,素心坐近了些,把身上的毛毯移了一半到她身上,面朝着风向的身形依旧没有半分移动。
次日,素心起了个大早,见蓝晴还睡得沉,便往山溪走去,待她洗漱完回来,蓝晴还没有醒。知道再过些时辰烈日又要挂上天际,虽不舍但她也不得不硬起心去唤她。
“姑娘,起来了。”她轻声唤道,见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来的迹象,随手轻拍上她脸蛋,“姑娘。”依然没有叫醒她,但素心却被手下烫人的温度吓得手脚冰冷。
“姑娘,你醒醒。”她频声唤道,这可怎么办,这儿荒山野岭的,她要上哪儿去找大夫……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蓝晴嘤咛一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眼皮重如千斤,体内更如有火炉在烧,脑袋昏昏沉沉,好半晌她才看清素心焦急的脸。
“心儿,早啊。”
“姑娘,你生病了,我们得去找大夫。”一直在担心她的身子,如今当真是病倒了,素心先是急得六神无主,一见她醒来,反而镇定了。
“嗯,难怪有点晕晕,原来是生病了。”她喃道,挣扎地站起来。
见状,素心忙扶住她的手臂,“姑娘小心些。”
“没事,一点小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太担心了。”强打精神拍了下素心冰凉的脸颊,蓝晴安慰道。
不打算反驳,素心扶着她站稳后,默默收拾好行李,又牵来马儿。见蓝晴一步一摇晃的样子,“姑娘,要不我们共乘一骑吧。”
“别!少不得咱俩得有个一百来斤,把它累坏了我们用啥来赶路呢。”“放心吧,我还撑得住。”
泼了几捧冰冷的山溪,她现下感觉精神好多了。
“走吧。”稍嫌吃力地爬上马背,她回首招呼了素心,便夹着马肚子出发了。
默默看着那个逞强的背影,素心只得认命地跟在她背后时刻注意她的状况,否则若再加上一个摔下马,她铁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又走了近半日,两人远远就望见了一角城池,一阵心喜,素心策马上前,“姑娘,看,前面有座城!”
“嗯……”蓝晴看着那尘烟中的城楼,艰难地勾起唇角。但觉一颗脑袋沉甸甸的,那本就不清晰的城池更是越来越模糊,一阵目眩,她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往一旁倒了下去,意识消失前只闻得素心的惊呼。
**************盘龙关是夜壁朝最北边的一个城池,过了盘龙关便是陌上原,未有正式规划的领土。已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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