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灰衣人眼见得剑光掠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到了他的脸颊,然后,他的脸突然就被击碎了,一张脸分成了两张脸。
古瑟愤怒大喊:“好一个柳扶渡!”
柳扶渡吓了一大跳。
他的这一吼声实在是大的吓人,当柳扶渡静下心来,再去瞧古瑟的时候,但哪里还有古瑟的影子?古瑟已经逃跑,灰衣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子,这是不是代表着危机已经解除了?
柳扶渡垂下了眼睛,想念起了李捧心。他低声轻唤着她的名字:“阿心,阿心……”
他瞧了瞧古笙。
古笙在地上躺着,风吹过来,发梢在轻轻地颤动,他已毫无生气。
古笙已死。
柳扶渡寻来一把铁锹,弯腰挖坟。
天亮了。
柳扶渡从怀里拿出来一锭银子,这已是他最后的一锭银子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将这一锭银子交给了邻舍的一位老大爷。
普通的老百姓总是很淳朴的。
老大爷买了几块上好的棺木,给李捧心的家人办理后事。他看到柳扶渡憔悴的面容,可惜地说道:“太可怜了,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种地的,然后收成的一半交给地主作为租子,剩下的自己用于吃穿;他们平常就待人和善,从来没和我老头子红过脸,他们……”他看到柳扶渡正在流眼泪,便立即转换了话题,“柳公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人总是要死的,不过是死的早和晚罢了。”
柳扶渡只说道:“我现在要出去,以后,这个院子还请老人家代为保管。”
老大爷止不住地担心:“你脸色不太好,为什么还要出去?”
柳扶渡叹气道:“我不得不出去。”
在小小的院落里起了五个新坟。
是五个,不是四个。
柳扶渡刻好墓碑,又带着一坛子酒回到了这里。
柳扶渡一口酒都没有喝,全部将它们洒在了土地上。
柳扶渡迎着飘雪跪了下去:“我把阿心从山庄里带回来,你们从来没有怪责过我们,可见,老伯和姐姐怜爱。”
柳扶渡洒下一抔黄土:“我一定会把阿心找回来的,无论她去了哪里。”他勉强笑了笑,“这一坛子的酒将是我们的喜酒,我一定永远不会离开她。”
雪花也渐渐停了。
柳扶渡孤独寂寞的身影悄然消失在雪中。
下了两天两夜的雪了。
后山被银装素裹着,溪水结着厚厚的冰,映着没来及流走的黄叶。
柳扶渡曾经带着李捧心来这里看雪。
李捧心苍白着脸还要逞能不怕冷:“我穿得衣服已经很厚了,这一点冷,我根本就不害怕。你不要担心。”
柳扶渡就抱着她回家:“你需要吃点好吃的来补补身子。”
李捧心就开始笑,扬着长长的睫毛:“好啊,把好吃的都拿出来。明天,我也要像你一样,在风雪中踏雪无痕。”
如今,后山上的脚印已经绝迹,她的音容笑貌也渐渐暗淡了。
李捧心的身影在哪里?
没有了李捧心的后山,雪还会那么好看么?
“你是我的兄弟,我可以把生命交给你。现在,我已经把生命交给你了。捧心不会武功,她现在应该在后山,你快去保护她,你们走的越远越好,去洛阳,找洛阳的大侠萧燃香;如若我逃出来了,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这是他交代给唐采撷的话,他很相信他,虽然他们本来相识不久,但是,当他们第一次在临流楼上遇见的时候,唐采撷的眼睛便在灼灼地注视着李捧心。
他相信,就算唐采撷不要了自己的命,也会好好的护着李捧心的。只是,他们会不会去洛阳,会不会去找到萧燃香呢?
洛阳,甄后的洛阳,武则天的洛阳,远在洛水之北的洛阳,好远的洛阳。
柳扶渡从后山上滚下来,落进泥水中。他从里面艰难地爬出来,满身的水,满身的泥,但是,他还是继续赶路,他的手臂上还流着鲜血,风刮在伤口处,疼的厉害,但是,他完全不在乎,反而把袖口捋了起来,因为越是痛苦越是使人头脑清醒。
他现在身无分文,一辆马车或者是一匹马也难以得到。
他迎着风,扶着一根竹棍,向西走,向北走。
孤独,寂寞。
在那一场飞雪小镇的大战中,柳扶渡虽然一击杀死了古笙,但是他也全身受了伤。他的脸上,手上,甚至腿上都是血,全身的骨骼就像是散架了一样,这些不过都是皮外伤,对于柳扶渡来说并不重要,可是他的心还在悬着,他记挂着李捧心。
柳扶渡似乎能闻到李捧心那隐隐的啜泣声。
李捧心啊李捧心!
李捧心,你还在哭吗?
你的那一颗心还在捧着吗?
你一定以为是我变了心,是不是?不,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对不起你的。
阿心,我多么希望能尽快找到你!等到找到你的那一日,共剪西窗烛,好好谈谈分开了的这些荒废的日子!你在哪里?
阿心,我又不希望快些找到你!这四面都是荒山,八方不知道埋伏着多少的兵器与暗器!兵器与暗器交击着,每一次闪光都有可能要一个人的命。
阿心啊阿心!
唉。
又是黄昏了。
那时李捧心从夕照中凝着黄晕的影子走过来。柳扶渡看的心动,忍不住指向脉脉含情的夕阳,赞叹道:“你看,夕阳好美。”
李捧心的脸上飞着夕照的光彩,笑着扑进柳扶渡的怀里,央央求求地问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还要他以后不要再对她那么好了。
昔日轻笑似乎还在眼前,如今佳人却已身影杳杳无踪。
阿心,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简直快要支持不住了。
他就要倒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角酒幌子挂在半空中。
他出了飞雪小镇。
他已经来到了市集。
柳扶渡强提起精神。
☆、涉江采芙蓉
作者有话要说:没什么人看的~~我慢慢写~~
二、
集市上的人很多。
大家都奇怪地看着这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
柳扶渡一点都不在乎。他大摇大摆地在街市上行走着,仰头望见了临流楼。
柳扶渡冲了进去。
偌大的一个临流楼,只有三四个人正在吃饭。
堂倌睁了睁似睁非睁的眼睛,不耐烦地道:“客官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啊?”
柳扶渡没有回答,指着那一个临窗的位置,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带着一个女子,还有一个男子坐在过这里?”
堂倌摇了摇头:“过往的客人那么多,我怎么会记得……哎呀!”堂倌的鼻子上突然挨上了一拳,鼻血长流。
柳扶渡看着自己的拳头,问道:“你睡醒了吧!”
堂倌捂住鼻子,连忙点点头:“是是是。”
柳扶渡问道:“你想起来了么?”
堂倌怯怯地道:“记得记得。您常常带着那女子和那男子来小店里喝酒,你们常坐在临窗的位置,小人记得,记得……”
柳扶渡满意地问道:“那么,最近几天,你见过他们没有?”
堂倌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昨天来过,他们来这里喝茶聊天。而且……”
柳扶渡禁不住问:“而且怎样?”
堂倌怔了怔,突然发难,手里原本拿着的毛巾一下子就甩了出来。雪白的毛巾像一条白色蛇,直缠住柳扶渡的脖子。
柳扶渡跃起,已经拔剑。
他的剑才刚刚□□,便落在地上,飞快地冲了过去。
剑光一闪,他的剑架在了堂倌的脖子上。剑锋冰凉,堂倌的脖子禁不住微微地颤抖。
临流楼中吃饭的三四名男子怔住了,待反应出来这剧变,不禁都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了,站在原地,并不敢过来,也不敢出去。
堂倌只好沉吟道:“那女子好像病了,脸色很苍白。”
柳扶渡问道:“那男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堂倌道:“那男的对她很好,亲自喂她喝粥,长得还算是潇洒。”
柳扶渡又是悲伤又是高兴:“现在他们去哪里了?”
堂倌说道:“走了。”
柳扶渡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他们为什么要走,他们往哪里走了?”
堂倌以为他又要出手打他,连忙退后几步,但是手被他抓着,只好瑟缩着说道:“不知道,但是……但是小人听他们说话,好像是要朝北走。”
柳扶渡追问道:“朝北?是不是往洛阳?”
堂倌想了想:“大概……就是洛阳,他们就是说要去洛阳。”
柳扶渡放开了他的手。
同时,他又不得不后悔放开了他的手。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背后仿佛已经被刀刃给抵住了,唐寻不见了李捧心,他正在悲伤之中,反应已慢了半拍。
他瞬时动不了了。
那四名本来吓傻了的男子居然现在就围在他的身后,原来他们根本就是假扮的食客。
堂倌忍不住“哈哈”大笑,甩着手里的毛巾,说道:“绕是你精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柳扶渡叹了一口气:“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杀了我?”
堂倌怒道:“唐采撷在哪里?”
柳扶渡有点奇怪:“你们是认错了人,还是抓错了人?”
他身后的一个男子听了,举刀就要砍下去,却听到堂倌“嘿嘿”笑道:“慢!”
那拿刀的人禁不住奇怪道:“大哥,为啥?”
堂倌阴测测地一笑,问道:“咱们来这里是为了啥?”
那人听了,仍是很狐疑:“抓住唐采撷,把他带回去,交给萧姑娘。”
堂倌问道:“唐采撷呢?”
那人愤恨地一拳打在桌子上,桌板顿时碎成了几片。
堂倌又道:“唐采撷居然在我们来的前一天跑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人乃是柳扶渡,我曾在不朽之盛世山庄里见过他一面。几个月前他和薛搁浅公然对敌,其人其事早就传遍了江湖,前几日,我便听说他已和唐采撷成为了朋友,此人留着是大大的有用!”
那人恍然大悟般地道:“抓住了他,便可引那唐采撷出来。”
另外一个持剑的男子却问道:“听他询问大哥的话,那唐采撷应是携着柳扶渡的女人私奔了,两人看来是因为一个女人反目了,唐采撷恐怕不会过来救他的。”
堂倌不以为然,说道:“先别管那些个,把这人好好看管起来,跑了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柳扶渡心下奇怪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只听堂倌又笑道:“咱们只在这里乔装了一日,就有这么大的收获,然后再……萧姑娘若是知道了,给个咱们五万两、十万两应该是没有问题。”
柳扶渡心中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