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却是如水一般,照在小溪流上,闪着银光。
小溪流和月光互相交融着,互相理解着,令这神秘的山庄显得更加的神秘。
“不朽之盛世山庄”自然防守森严,然而,在今晚更是防守森严。
他们要是莽撞地冲进去,抢了新娘子便走,纵然是成功了,却也是非常的费事;如若是不成功呢?——这不但害苦了自己,又连累了新娘子。
他们决定要不动声色。
既要不动声色地进入山庄的后院,但又要不动声色地抢了新娘子离开山庄,这一件两难的事情该如何做到呢?
“好办,很容易做到。”女孩子秋水眨了眨,対剪着长长的睫毛,得意洋洋地道,“谁让你遇见了我,而我又那么心软呢?”
她说着,扔给了柳扶渡一件淡黄色的衫子。
他们开始了乔装打扮。
柳扶渡打扮成了那个一直跟在轿子旁边的媒婆。
女孩子当然再打扮还是女孩子的模样,她才不愿意打扮成脏兮兮的大汉呢!
今夜的不朽之盛世山庄里宾客云集,不禁有很多城中的富商大贾,还有不少的江湖中武林好汉,悠游自在地来往。
富商大贾有些不会武功的,自然会雇来保护自己的人;武林好汉本来就有两下子,不好下手,幸亏女孩子灵巧,碰巧找到了那个扭腰的媒婆,点倒之后,在假山后,为柳扶渡装扮。
半晌,女孩子笑着说道:“好了,你这回可真就是柴薪了。”
淡黄色的衫子在银月光的照耀下,穿得人可不就是像一条柴薪么?
柳扶渡转身看到女孩子那黑黑的长发已挽好发髻,发髻上横插着根金钗,钗头有一颗小珠花,在银色的月光闪着光华。她穿着普通的丫鬟衣服,眉梢眼角却带着春天般的美和媚。
柳扶渡不禁摇头叹道:“你原来这么漂亮,心肠却不怎么漂亮。”
女孩子白了他一眼:“是啊是啊,哪有你长这么丑,却还要骗女子与你共入险境。”
柳扶渡又摇摇头:“既然是险境,你为什么还不走?”
女孩子皱了眉,突然冷冷地道:“休想骗我!我明白你是在故意气我!”
柳扶渡忽然想到了什么,郑重地说道:“我现在是要去救另外一个女孩子,你最好现在就走吧。”
女孩子咬着嘴唇,切齿着道:“你救你的,我想怎样就怎样。”
柳扶渡说道:“算命的曾经说过,有女孩子在我身边,我就会倒大霉的,而且现在去救的又是一个女孩子,我就更加倒大霉了。”
女孩子恨恨地道:“哼,你让我走,我偏不走;你要是倒大霉了,我就在旁边拍手叫好。”
柳扶渡笑了笑:“好了,我不让你走了。”
女孩子眨了眨眼睛:“你不让我走,我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走给你看。”
说完,她真的就走了,一片丽影像云彩一般轻盈盈地飞走了。
然而,只走了几步就回来了。
女孩子瞪着眼睛,不一会儿,自己却看着他笑了。
他们打扮成媒婆和小丫头,跟着这一列迎亲的队伍,渐渐混了进去。
当轿帘掀开,柳扶渡看到了一位穿着大红色的绣裙,青色小袄的女子从花轿里走出来了。新娘子头戴着凤冠凤钗,盖着大红色盖头,纤腰楚楚,脚步轻盈地走上了毛毡。
她头上的凤钗却是闻风未动,裙摆随着莲步而动。
新娘子美丽而庄重,被围观的人们所赞叹和激赏着。
案上红烛高烧,将墙上写着的一个双喜映得灿烂夺目。
不朽之盛世山庄的庄主“搁浅剑客”薛搁浅正坐在高堂上。
正厅内,宾客们都在喝酒宴乐,桌椅分成两列,一字排开,大概坐了二十多人。
薛搁浅仙风道骨,抚着长髯微笑,看着正要准备拜堂的新娘子,看着前来道贺各色人等,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满心满意。
婚礼仪式要开始了。
柳扶渡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一个眉心长着硕大一颗痣,比女孩子还要瘦的人从万头攒动中挣出来了,一见着他们,就吩咐道:“你去准备上菜,小巧去扶着小姐拜堂,刘媒婆去请薛公子出来。”
女孩子听得眨了眨眼,连忙去了后厨。
柳扶渡甩了甩手绢,娇滴滴地道:“是!但是……薛公子在哪里?”
那眉心长痣的指了指东边的厢房。
柳扶渡再次捏紧了嗓子,回答道:“是!”
那眉心长痣的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瞧了他一眼,但也只是瞧了他一眼,有点想呕吐,便忍着回到那万头攒动中去了。
柳扶渡松了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去了东厢房。
月华如霜,月华如水。
东厢房在黑夜中异常安静,安静得仿佛睡着了。
柳扶渡推门进了东厢房。一进门,他就闻到了蜡烛燃烧的香味,抬头去看时,房间的正中放着一个金丝楠木棺椁,两边跪着一些身穿素服的人,映着白色的布幔,燃着白生生的蜡烛。房间里有说不出的阴冷。
原来东厢房已改作灵堂。
坐着的人看到来人,其中一位站起来:“是来请薛公子的么?”
柳扶渡赶紧答道:“是!”
那人听了,便将一只公鸡递到了他的手里。
公鸡活蹦乱跳的。
柳扶渡抱着这公鸡来到了正厅,婚礼便开始进行了。
眉心长痣的立在一侧,口中喊道:“新郎新娘拜天地了。”
柳扶渡抱着公鸡,和新娘一起朝天地拜了三拜。
眉心长痣地再喊:“新郎新娘同拜高堂了。”
柳扶渡抱着公鸡,和新娘一起朝薛搁浅拜了三拜。
眉心长痣的又喊:“新郎新娘夫妻交拜。”
柳扶渡抱着公鸡,和小巧扶着的新娘子对拜。
最后便是送入洞房了,柳扶渡将公鸡交给新娘子抱着。她伸出了素手,如白玉一般,令柳扶渡觉得怜惜不已。
薛搁浅又另派了两个小丫头引着新娘子去了山庄的后院。然后,正厅里正式开始了宴饮,大家站起身来,举杯共贺这不朽之盛世山庄的大喜之事。
柳扶渡眼见着新娘子跨出了门槛,心里着急,想着:行动,就在今夜!今晚,一定要把新娘子抢出来。
☆、行动,就在今夜
一阵热闹之后,宾客尽皆散去。
不朽之盛世山庄里渐渐安静极了,空寂的只能听到促织的鸣叫声。
但是,这还是薛搁浅的山庄,薛搁浅相信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敢冒然闯进来。因为这儿遍布了机关,特别是现在新娘子所居住的后院。
他不相信今夜会有人无声无息地来到后院,能把新娘子偷偷地带走。
一路上都有月亮照耀着。
但是更多的是机关。
柳扶渡和女孩子脚步轻盈地走进了厅堂。
厅堂离后院有一段距离。
月华如水,水流如女子的哀泣。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过长长的甬道。
甬道上没有人把守,厅堂外微风阵阵,树影婆娑。
女孩子一边走,一边望着天空中的圆月:“月亮可真漂亮,要是今夜我出了这不朽之盛世山庄,一定找一个晚上,和你好好欣赏这月亮。”
柳扶渡看看她月光下的容颜,点点头道:“我一定会陪你看一晚上的月亮的。”
女孩子听见他说这话,又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不觉得红了脸。她摸了摸脸颊,感叹:幸好是晚上,若是让他看到,我就不要活了。
女孩子转了眼:“哼,谁要你陪?”
柳扶渡叹气道:“姑娘如果是让我陪,我一定会陪你的。”
女孩子一瞪眼,冷笑道:“这山庄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不知道被装上了多少的机关,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正在盯着我们,你还谈什么看月亮?”
曾听一个古人说过的话:一个女孩子若是不讲道理,你又有什么法子?
柳扶渡笑道:“看月亮不是你一开始谈的么?”
女孩子板起脸来:“看月亮是女孩子家谈的事,你不许谈!”
柳扶渡说道:“那我应该谈什么?”
女孩子一笑,说道:“杀人!”
柳扶渡道:“杀人?”
女孩子轻笑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杀死那该死的薛公子的吗?”
柳扶渡道:“哦?”
女孩子幽幽忧忧地道:“那天,薛绝尘在街上见着一个卖花的小女孩,他丢给她一两银子,就说‘我花也买,人也买’,说着右手就搭上了小女孩的肩膀,小女孩的奶奶苦苦乞求,薛绝尘全然不当一回事。他将那小女孩带回了家里,小女孩便一头碰死在了柱子上。他顿感扫了兴致,随随便派了两个人将小女孩的尸首抬了出去,扔在了乱葬岗。你说他该不该死?”
柳扶渡叹了一口气:“杀他原来不是为了你自己。”
女孩子继续道:“我杀他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正在这时,他们的眼前突然几道黑影飞来,柳扶渡眼明手快,迅速地打开一扇门,将女孩子一手拽了进来,黑影便“笃笃笃”钉在了门上。
门一下子就关上了,房间里黑的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女孩子被柳扶渡抱在怀里。
女孩子顿了顿,怒道:“你……”
柳扶渡忽然道:“不行。”
女孩子突然安静下来了,居然温柔地说道,“什么不行?”
柳扶渡道:“不能呆在这里,我们得尽快出去。”
女孩子道:“我听你的。”
她其实想说“出去想被暗器钉死么”,但此刻在柳扶渡的怀里,不知道他是使了什么魔法,她说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都却不由自主了。
她暗恨般地咬了自己一下嘴唇。
柳扶渡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这女孩子平常总是与他唱反调的,怎么这时……他来不及想,猛地撞开了门,一鼓作气带着女孩子掠上了对面的屋顶。
月光如水,庭院寂寂。
柳扶渡放下她:“你先在这里呆着,我一个人去救她就行了。”
女孩子居然笑着点点头。
在柳扶渡飞掠到另一屋顶之前,女孩子还轻声道:“你……快去快回,我一定在这里等你。”
柳扶渡展开身形,他施展轻功穿梁越瓦去寻那一位新娘。
他在半空一个潇洒的转身,姿势极其优美地落在一幢小小的阁楼下面。
他和那风吹来的落叶同时抵达。
后院里种着一株枫树,枫叶已红。
他立在小楼下面,顺着枫树,去望向那小小的阁楼。
小阁楼很小,而且不高。
小阁楼上燃着一星灯火。
一灯如豆,却也是如愁。
小灯的旁边有一个如幻似梦的身影。
柳扶渡望见那窗上人影的一刻,却想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