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从他跳上马车,便一直缩在一角,不敢作声。被他这一瞅,惊的浑身一阵颤抖,冲他直摆着手,颤颤微微的道:“晏——晏郎,我不——不是故意要——要弄伤姐姐的,你饶过我吧?”
她惧怕的语气,活像是晏非会剥了她的皮一样。
叶子火上浇油的道:“老爷,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弄花夫人的脸。您没见着她刚才那副凶狠狠的模样,活像要把夫人吃了一样。”
我叫了声叶子,让她不要多嘴。
叶子盯着韩嫣,不太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晏非不去理会叶子的说法是不是真的,拾起那串丢伤我后,落在了车上的风铃。两颗碧绿的玉石在他手上扶摸了两下,跟着被用力的扯了下来。
韩嫣惊叫着:“不要——”扑过去,捧起碎裂的玉石,心疼的眼泪一双一对儿的掉。真是伤心难过了,那模样看的我都觉的有些不舍了。
晏非半分颜色都未变,把剩下的残缺风铃,掀开车帘直接丢出了车外。
韩嫣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可怜昔昔的低喃道:“晏郎——”
“你知道吧,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说吧,你用哪支胳膊丢的风铃?”晏非毫无感情的瞅着韩嫣,平淡的问道。
韩嫣当即就变了脸色,小脸一片煞白。那两名随从被斩掉胳膊的情景,还犹在眼前,被晏非这一问,她要是能不怕那就怪了。
“不说是吗?那就两只都斩了。”晏非斜睨了她一眼,从腰里抽出一只短刀来,丢在她的面前。
韩嫣睁大了眼睛,瞪着那把短刀,吓的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也没想到晏非会这么做,扯了下他的衣袖,道:“夫君,算了。我想嫣儿她也不是故意的。”
叶子一见事情闹大了,躲在旁边,偷偷的吐了吐舌头。我瞪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该火上浇油。
晏非没有理会我的求情,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韩嫣颤抖着手,慢慢抓起了短刀。
我叫了声韩嫣,刚想要阻止她,就被她一声冷笑打断。
“别在那里假慈悲了,你不就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韩嫣充满了无比怨恨的目光射向了我,句句带着恨意,说道:“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害死了我的聂郎不够,又想来害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便是我死了,也要先杀了你。”说着,握着那柄短刀,就向我扑了过来。
叶子尖叫了一声:“夫人,快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我有所反应,一直紧盯着韩嫣的晏非,飞起一脚,便把她拦腰踹出了车外。
眼看着她跌在了泥土路上,就着力量翻滚了好几滚,落在了车子后面两丈开外。
我让晏非叫停了马车,不等叶子扶我,提着裙摆就跳了下去。几步跑了过去,扶起跌了一脸泥土的韩嫣,拍了拍她的脸颊,唤了几声。
被摔的有些晕厥的韩嫣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咳了两声,扯开流着血丝的嘴脣,冲我笑了笑,流着眼泪说道:“姐姐,你不该管我的。”
“嫣儿,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不管你谁管你,我先扶你上车。”
“不要,姐姐。”韩嫣把住我的手,摇了摇头。仰头瞅着我脸上的伤口,低低的道:“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不,姐姐,你不知道。”韩嫣摇了摇头,又咳了两声,想必晏非这一脚踹得不轻。她扶着我的手,坐了起来,也不顾身上的摔伤和泥土,继续喃喃的说道:“姐姐,你知道吗,其实,姐夫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多情。至少,对我是这样。我想尽一切手段,去勾引他,他都不理睬我。只是每次当着你的面前,才会露出特别宠我的姿态。背地里,却是对我极为冷淡。光说昨夜,他明着是叫我过去侍侵,实际上让我在外室里干站了一个晚上。我气不过,骂他是那里不行,他也不反驳,任我去骂,理都不理我。我看的出来,他这么做,只是是有意要气你。于是,我就将计就计的,今早对你说了那些话,为的就是让你嫉妒。咳——咳——”
我听她说到这里,感到无比的惊讶。皱着眉头,抑住了那份惊讶,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她勾引了晏非,这个可能,我是想都没有想过。
韩嫣酸楚的笑了笑,道:“我之所以要这么做,那是因为我恨着你,姐姐。”眼泪不停的往下流,冲刷着脸上的一层泥土,形成了两道明显的泪痕。
我默默的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第四十八章 被刺
“我也知道,我不该恨你。可是,我没有办法啊,姐姐。”韩嫣哽咽着,低头扶摸着自已的肚子,喃喃道:“这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血,他便是再坏,那也是这孩儿的爹爹。姐姐将他杀死了,我的孩儿便没了爹爹,我还是个姑娘家,你让我怎么办?呜呜——”
我更加的震惊,想起了刚才她口中所说的聂郎,心头顿时明了。扶住了她的肩头,轻叹了口气,道:“嫣儿,你怎么那么傻呢?离开别苑的时候,我不是已经交待你和三娘了吗,说那聂家四郎都不是好东西,为什么你偏偏不听呢?”
韩嫣慌乱的摇着头,哭道:“呜——不是我不听,是他——他诱哄了我出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他会用强,呜——”
“该死的畜牲。”早知道,我就多给他几下,让他多受些罪,别那么痛快的死。
韩嫣扶着我的手臂,泣不成声,我将她拥在怀里,轻拍着也的背心安慰着。
叶子站在一旁,也没有打扰我。晏非更是转过头去,不去看我们。
我搂着韩嫣,柔声的安慰着她,要她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情。此时的我,全然悲愤于韩嫣的遭遇里,半分防备也没有。
直到站在我身后,听着我和韩嫣说话的叶子,突然的惊不成声的高喊道:“夫人,不心——”
我始自惊觉的看向怀中的韩嫣,她已停止了哭泣,正自用阴狠的眼神望着我,全然没有了刚才柔弱悲伤的模样。阴恻恻恶狠狠的对着我低笑,一字一字吐出道:“去死吧——”窝在前面的手,不知何时摸出了那柄没被甩掉的短刃,悄悄的伸到了我的背后。
只是一瞬间,我只觉着背心一疼,刀刃的冰冷穿过我的肌肤。
“姐姐——”韩嫣凶狠的眼神缓散下来,像是大梦方醒,惊慌的松开了手,难以置信的瞧着自已的双手。颤抖的想要去扶住我斜倒下的身躯,被叶子一把拽开。
“情儿——”我将要倒下的身体,落在了晏非的怀里。他那似肝胆俱裂的吼声,成了我清醒意识的最后听觉。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只能看着他惊慌的脸孔,越来越暗淡。想要去扶摸着他的手,无力的只举起一半。想要安慰他的笑容只是微展,我便跌进了无边的黑暗……
死亡的阴影,将我笼罩了整整两日两夜。
这两日里,一直有人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忏悔、哭求、甚至于威胁。尽管我的神智不尽完全的清醒,听不全那些话语,却深深的体会到了其中的悲痛和绝望。
两日之后,当我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晏非时,我惊讶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红红尽是血丝的眼底,凌乱的头发,还有满脸的胡子茬儿。狼狈憔悴的像是刚从阴暗的死牢里逃出来的囚犯一样。
晏非眼见我睁眼醒来,神情有些激动。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自觉握的用力。布满了血丝的眼底,有些泛红,声音嘶哑的几近破碎的布鼓,微颤抖着道:“情儿,你醒了!”
瞅着这样的他,我的内心似乎被某样尖利的东西狠狠的刺了下,又酸又痛。抽出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软弱无力的攀上他的鬓发,轻语道:“夫君,这样的你,好丑——”不觉间,我的眼眶已有些湿润,连眨了数下,才将里面的泪花抑了回去。
晏非握着我的手,摩挲着他的脸颊,眼中有泪的欣喜的不断低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含笑着看着他,似有一股暖暖的热流涌时我的胸腔,慢慢的延伸至我的四肢百骸里去。
韩嫣的这一刀,几乎要去了我的一条命。却也因此,让我看清楚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无法看透的事。
我自认了解晏非,却不曾真真正正的读懂过他。
结缡六载,我所认知的他,就只是个贪好美色,越发狂妄到连自已的妻妹都不肯放过的好色之徒。从未想过,在这样多情的表相之后,其实隐藏着一颗极为温软的心。
韩嫣那些忏悔的话语,不停的在我脑海里回荡。是我误会了晏非,错怪了他。都是因为他以前的所做所为,让我产生了这样的误解,以至于将他想的太过不堪。
如果,当时我没有被气愤和失望冲昏了头脑,清醒的思考一下,便不难看出来,他对韩嫣一举一动,其实只是在演给我看的把戏。晏非之所以这么做,只是被我深深的伤了心后,直觉的想要我也受到伤害的反应罢了。
我思考了这其中的缘由,单单在这件事上,是我先伤害了他。先是给了他希望,又在欢好了一夜之后,向他索要休书,让他从高高的山顶,一下子跌到了最低的谷底。骄傲如他,又怎么能甘心受到这样的伤害?
其实,我应该要感谢韩嫣的。如果不是她这一刀,我还想不明白这些事。更加听不到晏非的那些倾诉。
我以为,晏非一直对我只有怨恨而没有半分的爱意。不想,我竟是看错了。在他的心中,对我还是很在乎的。正是因为他的这要份在乎,才使得我在晏府里,从不插手府中之事,却能得到下人和那些小妾们的尊重。
尽管,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种爱。至少,在我看来,他并非对我只有怨恨,单只是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晏非拥着清醒过来的我,喜极而泣。我亦被这样的他,感动的眼眶发红,两眼泛着泪光。
一场死劫,险些让我丢了性命,却也让我看清楚了我结缡六载的丈夫,并不如我所认为的那样不堪。更加没有我所想像中那般的怨恨我,这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收获吧。
刺我一刀的韩嫣,在我清醒过来的这一日,失去了踪影。
叶子说,在刺完我那一刀后,她整个人就变的神智不清了。时而哭泣着自言自语,说对不起我,懊悔的直抽自已